第137章 阿哈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庇尔波因特高级医院。
svvip病房里,应星坐在病床边,低垂着头,一头柔顺的银色长发散落在胸前。
那一支扎在脑后的金色发簪,在他手里已经变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水果刀,一双能够手搓星舰的无价之手,此时此刻,正忙于给病床上的病人削苹果。
咔擦,咔擦。
刀刃轻巧地划过果皮,发出规律而清脆的细微声响。
仿佛一曲轻柔舒缓的白噪音,奇异地抚平了庇尔波因特市中心固有的喧嚣。
当然,更有那执刀之人专注的面容侧影映入眼帘,美人入画,只会让这片静谧之地显得愈发美好。
钻石休息了一个晚上,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很多了,起码不会指着人就认干爷爷了。
他感到有些受宠若惊:“爷爷……啊,不是,应星先生,有劳您了。此情此景让我回想起我童年仅有的一次生病,爷爷也是一个人把我背到了医院……”
应星停下手里的动作,满脸无奈,水果刀调转位置,用刀柄敲了敲公司小伙的脑门,力道不重,但足够提神醒脑:
“你清醒点儿,我不是你爷爷,也不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
当初是他拜托钻石帮他看好乐子神,自己跑去处理虫灾。但由于各种因素限制,应星无法提前告知他愚者的真实身份,反倒让钻石一时不慎中了诡计,喜提三年的带薪病假。
应星的心里始终过意不去,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和乐子神约法三章,忽悠对方和悲悼伶人玩去了,然后才动身,拉着白露一起过来看望他。
虽然钻石对此表示无所谓,甚至因为顺带坑了塔拉梵·基恩一把,高兴得像个一百多岁的孩子。
而在病床的另一边,仙舟罗浮赫赫有名的衔药龙女将手搭在钻石的脉搏上,凝眉苦思了一会儿,给出的诊断结果和博识学会精神学专家大差不差。
白露一边写一边说:“你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都很强,换做寻常人来早就发疯了。治疗流程以细胞机能自行修复为主,我就给你开几个安神定心的方子吧。”
钻石打开纸张,第一行入目的就是几个大字:
【一,多回家看看亲人。】
钻石笑了一下,对个子还没吊瓶高的小龙女说:“谢谢,我会认真遵照医嘱的。”
白露一扫先前面对公司高管的恭敬有加,摆出了医生面对病患的架子,双手叉腰,气鼓鼓道:
“那就给我好好看完啊。”
【二,少参与职场上的勾心斗角。】
战略投资部主管:“……这个有难度。”
他没能亲眼见证昨晚发生的精彩一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而最令他遗憾的莫过于劳拉佩里没死在自己的手里,董事会就已经宣布了市场开拓部主管一位的空缺状态。
今天的庇尔波因特,家家户户,男女老少,全部由于官方发布的重磅通告而快要炸翻了。
市场开拓部的几位候选人更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拼杀洗牌,根据一线战报,人脑袋都快打成狗脑袋了。
“不同于前些天捕风捉影的传闻,很多人看到火葬场处理了劳拉佩里的尸体,骨灰也被他的儿子收走了。”
应星知道那是个假的尸体,所以对此不怎么上心,随口一问:“伯恩尼……他儿子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他准备怎么处理劳拉佩里的骨灰?”
“劳拉佩里曾经和我透露过,按照斯科特家族的传统,每人死后的骨灰盒会放在牌位上进行供奉。但和劳拉佩里平辈、以及上一辈的骨灰盒……好像都是空的。”
问就是骨灰全扬了。
突出一个家族情谊,整整齐齐。
所以嘛,这传统其实也就那回事儿。
钻石补充:“我还听说,他儿子准备取出父亲的一部分骨灰,放到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拍卖,想买的人似乎还不少。”
大概都是买来出气的。
把父亲去世的利益最大化,好一出父死子笑。
倘若假死成功、金蝉脱壳的劳拉佩里得知了这一消息,想必也会欣慰得为儿子用力鼓掌吧。
钻石固然收到了龙晶的禀报和董事会的通告,但有言道,“最熟悉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他和劳拉佩里斗了快一百多年了,当然没那么容易轻信,只是意味不明地感慨了一句:
“劳拉佩里·斯科特,如鼻涕虫般生命力顽强的塔利亚人,真的死了吗?”
“也许吧。”
应星只回了这么一句话。
身为在场唯一一个专业医生,又没有聪明的丹恒哥在一旁当皇家翻译,白露完全听不懂两个谜语人的意思:
“可是我试过他的鼻息和脉搏,劳拉佩里先生确确实实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钻石依旧重复着:“下次若再见面,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苹果削好了。”
心灵手巧的百冶大人将最终的作品呈现出来,这是一枚精心雕琢、形态逼真的苹果,赫然被削成了上宽下锐、棱角分明的钻石形状。
虽然由果肉雕成,却看上去栩栩如生,甚至连切面都仿佛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让收到礼物的公司小伙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
剩余的边角料都进了应星的肚子,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可不能浪费了。
“您的技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湛。”
“算不了什么,我今天还要为伶人建一艘新的贡多拉,就当提前热身了。”
这里不是仙舟罗浮,应星的工坊更不在身边,所以建造的原材料全部出自本地,从塔拉梵·基恩率领的筑材物流部那里调取,砂金已经在着手办理了。
“昨晚我在昏厥之前,通知了塔拉梵来接班看管。”
一提到同事的烂摊子,钻石的面色难免有些阴沉:“不过,塔拉梵这家伙竟然临阵脱逃了。如果不是他,那位存在也不会跑出来,扰动了您追杀绝灭大君的兴致。”
白露咳了咳,示意他看第三条医嘱:
【三,不生气,不生气,生出病来无人替。】
听了这话,应星这才缓缓明白过来,那个把阿哈的头颅封进水泥里的狠人是谁。
“……”
你们存护令使,真的没一个省油的灯啊。
“除此之外,塔拉梵还外出了一趟,他接回来的人,您一定意想不到。”
“哦?是谁?”
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应星起身开门,刹那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羊奶香气就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鼻腔,随后整个人被揽入了一个深深的怀抱之中。
“应星哥!”
应星挑了挑眉:“景元?你怎么也来了?”
白露也惊喜地扑了上去,围在他身边,但还记得这里是医院,忌讳喧哗吵闹,因而压低了声音说:
“景元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也会偷偷跟来!嘿嘿,是不是嫉妒我和丹恒哥能出门远游,心里痒痒啦?”
这位突然驾到的罗浮将军并未立刻回答,只是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对方,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像小时候一样,头埋进应星哥的颈窝,标志性的白色蓬松发丝轻轻蹭着对方的侧脸,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片刻后,景元才说:“我自己给自己批了假条,把杂务扔给了腾骁将军,然后就来庇尔波因特找你们玩了,我积累了十年的公假都用完了。”
他其实昨晚就到了,但兹事体大,在抵达公司总部后,针对此事和塔拉梵先生聊了半个晚上,代表仙舟联盟和公司交换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没想到出门度假还要顺带办理公事,结束后,劳碌命的罗浮将军只休息了不到一个系统时,就急匆匆来找朋友们了。
“所以,塔拉梵昨晚前去接待的人是你?”
景元苦笑:“准确的说,是‘救场’。”
那股浓郁的羊奶香背后,应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更为复杂微弱的气息,夹杂着战栗、委屈、不安,以及一种竭力压抑却仍透出的焦躁。
而这些象征着“不成熟”的情绪,很久没有出现在独当一面的景元将军的身上了。
应星若有所思,站着不动,无奈地任由景元贴了一会儿充电,然后才一把揪起景元脑后的红色发带,像提起大白猫的后颈肉一般,将他从自己的身上拎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白露也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安静了,关切地抬头看着景元哥。
景元靠在他的肩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染上了一层凝重:
“我见到燧皇了,他和一位绝灭大君……站在一起。”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知道景元其实是在为自己感到担忧,但他不好多说什么,以免干扰了燧皇的计划:
“嗯,这事我知道。所以你在路上碰见他们两个了?”
“对,我还向燧皇问了一些事情……一些自我接任将军之位后、便不得不去在意的事情。”
“你有答案了?”
“有了,或者没有,我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思考。”
应星并未追问下去,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是按住景元的肩膀,鼻翼翕动,又将他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很好,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毁灭的臭味。
现在无奈的人换成景元了。
“应星哥,我没受伤,塔拉梵先生出面干涉了。”
如果真打起来了,公司管辖下的半个星系都得抖上一抖,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和平。
应星颔首:“这事儿算我欠塔拉梵一个人情。”
现在不满的人又换成钻石了。
“塔拉梵,你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嘶,爷爷,我的砖头呢……”
“……病人又开始说胡话啦。”
白露深感自己的三条医嘱是没起到半点儿作用,不由得露出了死鱼眼。
过了好一会儿,景元才缓缓松开了环抱着应星的手臂,调整了一下呼吸,摸了摸白露的小脑袋,目光转向病房内,重新挂起了那副惯常的笑意:
“钻石?真是好久不见了。”
钻石咬了一口苹果,姿态放松,语气带上了一丝时过境迁的感慨:“的确许久未见,不过如今,我该称呼你为将军,而非当年的骁卫了。”
上次一别,还是在匹诺康尼医院的双人病房。
应星后知后觉,就说这幅场景这么眼熟,原来归宿点又回到了病房,这里同样又有一位公司高管和一位白狐狸·伪。
这里也没外人,景元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颗3万信用点一斤的萨尔索图红富士,当着钻石的面大大咬了一口,暴食将军今天还没吃早饭呢:
“丹恒没和你们一起?”
“丹恒哥忙着写游记,还闷在酒店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估计是昨晚吓到了吧……”
“是帮白珩姐写的?对了,她前几天不是去参加太空竞逐大赛了吗,比赛出结果了。”
应星问:“白珩拿了第几?”
白露:“肯定是第一!”
景元:“第一……不过是倒数第一。比赛中途出了点儿意外,白珩姐又坠机了,主办方给她颁了一个重在参与奖。她未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脸回罗浮了,听说是要去其他仙舟上做生意了,第一站是曜青……”
作者有话说:
从此,狐人弃武从商,结识八方友人,其中甚至包括……!
酒馆的小曲即将响起来了,受害者名单还在增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