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今人旧梦:一如既往。
应星刚为丹恒铸完新兵刃,即兴发挥的论文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白珩风风火火拽去筹备景元的将军就任大典了。
首先,每一任仙舟将军的册封皆属于联盟要务,须由联盟元帅亲临见证,帝弓司命降下神谕、赐予威灵,通告各大仙舟,由此,才标志着新一任仙舟将军的正当性和合法性得到了各方的正式确认。
所以,景元于月前便随腾骁将军一同启程,暂时离开罗浮,前往面谒华元帅以及一众联盟高层。
事实上,像他们这样新老将军平稳交接的场景,在仙舟历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毕竟,“云骑将军”这个职位,在旁人看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是凶险万分。最终的结局,要么战死沙场,要么魔阴发作,很少有像腾骁这样能够享受一段难得的退休时光。
腾骁沾沾自喜还没多久,紧接着一个重磅的消息又迎头砸中了他的脑门,让汉子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撇,恨不得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哪怕我卸任后,还得替你操持政务?”
景元向前倾身,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笑眯眯地胡诌道:
“将军莫非忘了?这是当年您为应星哥特意拟的‘轮岗将军制’,华元帅听了赞不绝口,这不,立马给您用上了。”
被自己坑了的腾骁:“这,这不对吧?”
“将军,你这是哪里话?如今咱们罗浮上,你、我、还有应星哥,皆是帝弓钦点的天将,加起来那可是三日凌空!不得把所有的黑恶势力都照得荡然无存——!”
景元一把勾过腾骁将军的宽阔肩膀,好一个循循善诱、滔滔不绝,已经开始反过来给他的前上司画饼了。
腾骁到底是历经沧桑的老打工人,岂会被这等漂亮话糊弄住?当即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景元的脑门:
“你小子,有什么阴招,全往我身上使了!”
一回到罗浮,景元便有条不紊地着手布置起他的领导班子,六御都对此报以热烈的欢迎,进展十分顺利。
景元并非云骑军世家出身,景家世代更是扎根地衡司,和领导层八竿子打不着边,他却硬是凭着一身本事,从最基层一步步攀上如今的高位,谁见了不得称上一句“年轻有为,可堪大任”。
然而,实际上,要论起罗浮最强的关系户,非这位旁人眼中的“平民将军”莫属。
毫不夸张的说,景元要是站在星槎海中枢,冲着全罗浮喊上一声“哥”或者“姐”,支起耳朵,能听见半个罗浮的大伙儿都乐呵呵地回应:
“哎~在这儿呢~”
“只是……景元大人,我有一点不解,为什么将军府的文书参谋一职,还给工造司的应刃大人留了一个空缺位置?”
神策将军但笑不语。
原因还用多说?当然是为了和应星哥以及丹小恒抢夺全罗浮最智能的公文处理AI啊。
与此同时,盛大的将军就任庆典如火如荼地展开,整座罗浮仙舟都沉浸在欢庆的海洋中。
街头巷尾,罗浮的百姓们争相传颂着新将军的传奇事迹:
从总角之年便在军营显露锋芒,到演武大典上一举夺魁,再到这些年来一桩桩实打实的军政佳绩。直至前不久,那场对抗倏忽的丰饶民战役中,率领云骑打出荡气回肠的漂亮胜仗……
一整天的典礼流程总算结束,罗浮的人造夜幕早已低垂。
将军府内依旧灯火通明,景元瘫坐在檀木椅上,只觉得腰背酸软、四肢无力,觉得比沙场征战还要累人。
镜流从后厨端来了几盒精致点心,摆在饥肠辘辘的徒弟桌前,问道:
“今天走了这么一遭,可有什么新的感悟?”
师父出题,徒弟岂有不答之理?景元正边吃边沉思,突然痛呼出声,差点儿把自己呛着:
“哎哟!白珩姐,你薅断我头发了!”
白珩站在景元身后,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吹飞了那绺细长的银丝,一手握着梳子和发带,狐狸鼻子嗅来嗅去,在神策将军的头顶折腾个不停:
“景小元啊景小元,让你白珩姐当化妆师,一整天下来,就顾着给你这毛头小子整理仪容,星槎都没摸到几回……你就偷着乐吧!还要温柔?做梦!”
“这不是想着借职务之便,让你们几个能近距离地感受一次嘛。”
同样全程跟随的丹小枫,终是抵不过幼童的体力极限,早被丹恒抱回龙尊府邸安睡歇息了。
“至于师父的问题……”
景元吞下最后一口貘馍卷,偏头望向窗外。
璀璨的万家灯火映入眼帘,他摩挲着身侧那一枚只属于云骑将军的印玺,忽然说:
“其实,在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镜流问:“什么梦?”
“这事都怪我爹。我昨晚紧张,睡不好觉,于是翻着他的那本烂尾巨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然后在梦里,我变成了书里的金狮,目睹了这本书的后续。”
白珩激动地问:“后续是什么?”
“一个很奇怪的后续。白狐凄惨死去,凤凰和青龙想要复活她,但是中途出了差错,酿成滔天大祸。月兽以自身为代价,阻止灾祸蔓延,却因此陷入癫狂……”
景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拂过耳侧的一缕微风,生怕语气稍微重了,便会惊散了眼前浮动的美好光影:
“至此,他们分崩离析,抛却情谊,各奔东西,再不回首。唯余一位,伫在原地,不敢睁眼,只是孤独地守望着——那个永远无法重现的旧梦。”
白珩发出超级失望的声音:“唉?!好无聊狗血的后续,亏我还以为能有多精彩呢!杀死白狐的凶手到底是谁?不是他们四兽中的任何一个,难道还真是人类神探口中那劳什子的‘命运’不成?”
镜流也连连摆头,眉梢眼角染上了一丝嫌弃:“景元,你平时背着我,到底偷看了多少R200级的幻戏?”
略显古怪的气氛瞬间破碎,景元整个人惊慌失措,连忙狡辩:
“师,师父!我没有……”
“所以,这和你的答案有什么关联?”
“……师父,白珩姐,我只是想说,我今天这一路走来——”
抬眼望去,有罗浮万千百姓相贺,欣然给予众望;
蓦然回首,有股肱三四友人相随,慨然分担重负。
他景元此生……也足矣了吧?
“对了,应星哥人跑哪儿去了?”
“他去星槎海中枢,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到了。”
“景元!”
应星领着客人走进将军府,大老远就朝他喊了一声:“看看是谁来了?”
年轻的罗浮将军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惊喜地叫出来那人的名字:
“伊戈尔?!”
在罗浮将军就任仪典当天,来自雅利洛六号的伊戈尔·哈夫特,带着他的妻子儿女,飞跃千万光年的距离,再次踏上了罗浮的大地。
身穿贝城服饰的红发汉子大步上前,咧着大牙,不顾如今身份上的巨大差异,一把抱住了还怔在原地的罗浮将军:
“哈哈,景元,好久不见啊!距离上次一别,应该有十多年了吧?”
“十年……是啊,伊戈尔,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感受着异乡友人一如当年的炽热温度,景元的眼眶当时就湿润了,重重回抱住了他,久久没有松开。
景元如今风华正茂,而伊戈尔已年近半百,一头红发也染上了些许白霜,但笑容还和当年的那张照片上一般灿烂热烈,像是一团来自雪原深处的篝火,释放着光和热。
“你怎么突然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你都当上罗浮将军了,我要是再不来看看,岂不是人生一大遗憾?只可惜,还是晚来了一步,没能见到你白日时的风姿……”
镜流和白珩体贴地为两人留出了叙旧的空间,一齐约着去侧室喝酒了。
另一边,应星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低头,和两对亮晶晶的豆豆眼对上了视线。
“叔叔,你就是爸爸妈妈说的——雅利洛的大英雄、万界之癌的终生宿敌、星际和平公司的座上宾、贝洛伯格广场上那把救世之剑的真正主人?”
应星挑眉,没否认:“伊戈尔和斯维特兰娜在你们面前就是这么形容我的?”
红发丫头得到回应,欢喜得不行:“还有呢!朗道姐姐在大学里总提起您,她现在可是全贝洛伯格最厉害的星核研究学者啦!”
“嗯,未来可期。”
金发小子抱着手臂,语气生硬却掩不住向往:“朗道大哥去星际探险了,发誓要找到传说中的贪饕古兽。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他带我一起去!”
“……这个还是算了。”
斯维特兰娜注意到这里,连忙走过来,将一对自来熟的儿女拉到身后,鞠躬示意:“抱歉,应星先生,打扰了。”
“没关系,”应星摆了摆手,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挺讨贝城小孩子喜欢的,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了:“刚才我就想问,伊戈尔怎么没戴他那副机械义肢了?”
斯维特兰娜将原因娓娓道来:
第三百零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的冠军、参赛八十一次、优胜八十次的雅利洛拳王,如今已经不需要靠打拳为生了。
雅利洛蒸蒸日上,各行各业蓬勃发展,伊戈尔在筑城者护卫队里谋了一份差事,偶尔会去学校演讲,和孩子们分享那些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真实故事。
伊戈尔·哈夫特曾经游历过许多文明世界,而在这其中,仙舟罗浮是他最爱讲述的一个文明。
因为在那里,他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挚友,为饱受灾难的故土寻得了希望的援手,让长夜漫漫的贝洛伯格,终于迎来了破晓的第一缕曙光。
“您为伊戈尔打造的那副机械义肢,我们捐给了贝洛伯格大学附属的博物馆。伊戈尔还说,在他死后,他就立下遗嘱——”
“从今往后,每当仙舟罗浮的演武邀请函随着春风而至,我雅利洛的英杰便可展开竞逐。胜者带着它踏上暂别故乡的飞船,如我当年一样,在这银河最耀眼的擂台上,一展属于雅利洛人的锋芒!”
伊戈尔单手拍着景元的后背,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所以,景元元,你将来若遇见戴着这幅拳套的雅利洛人,必是得了我真传的好苗子,可得替我好好考察一番啊!”
景元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回应:“放心吧,伊戈尔,我不会忘记与你的约定的。”
……不管是你,还是你们,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