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食肆发展(二十七)
温家食肆生意如火如荼, 另一边的美食大赛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先是温家食肆退赛,再是有食肆偷换菜品,而后又有传闻称之前的三位评委不是主动退出, 而是被人收买了。
这下比赛的公平性与权威被质疑,来看比赛的看客们压根不在乎菜品的好吃与否, 只在乎现在通过的菜品到底有多少是被买进去的。
幸好天月大酒楼的威望尚存,比赛勉强进行了下去,可质疑声越来越大, 渐渐压不下,通判大人明里暗里给了不少压力。
无奈之下,天月楼的掌柜来到温家食肆,希望温沅能重回比赛。
温沅一口回绝, 食肆里生意忙都忙不过来了, 哪还有时间去参加劳什子比赛, 有这儿闲心, 不如多挣点钱。
天月楼掌柜几番苦劝不得, 回去告诉了天月楼的东家,那东家一气之下, 转头找了丁家食肆不少麻烦。
丁家食肆被取消了美食大赛的资格后,菜品频频传出不好的名声, 丁志德不得不把刚调来叁家食肆的两名大厨招回去。
两个大厨一走, 叁家食肆刚起来的生意一落千丈。
丁志德每天两头跑, 忙得跟个陀螺一般, 再无暇顾及温家食肆。
时间来到五月底, 美食大赛结束, 最终获胜的是另一家大酒楼——锦花大酒楼的菜品, 若不是出了评委被收买的事, 今年一定还是天月大酒楼的菜品获胜,然而为了比赛不被质疑到底,损坏天月大酒楼的名声,只得把这头筹拱手让人。
天月大酒楼的东家一肚子憋闷气无法发泄,招来掌柜的,说道:“拿笔来。”
掌柜的连忙递上纸笔,天月东家洋洋洒洒写了一张纸,放下笔后,叮嘱道:“快马加鞭,把这信给孙府送去,要快。”
掌柜的一顿,问道:“东家,这是?”
“个小兔崽子在我地盘上找事,不得让他孙家蜕层皮!”天月东家冷笑道。
“是。”掌柜的吹干墨汁将纸小心折起,“东家,我亲自去寄信。”
孙季霖对此毫不知情,他现在正吩咐丁志德:“将此人找来,温家食肆没了厨子必定倒下。”
丁志德接过纸条一看,恭维道:“还是孙少爷厉害……”
他看了孙季霖一眼,话锋一转,苦着脸道:“不过孙少爷,您何时同那天月酒楼东家说说情?这阵子他找了丁家食肆不少麻烦,我这实在忙不开……”
“你办好此事,天月那边,我自会去说。”孙季霖说。
丁志德迟疑片刻,卷起纸条放入袖中,转身离去。
温家食肆。
温沅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只有一位客人?”
“对。”郭年子重重点头,往那位客人的方向看去,“便是那位,一人点了近四百文的菜品,且都是肉菜居多。”
温沅看了一眼,此人是个小哥儿,身形匀称,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墙上的菜牌,怎么看都不像能一人吃下四百文菜品的人。
“我去问问。”他放下笔,往那位客人走去,来到客人面前,他笑了笑道:“这位客官,我家伙计说您一人点了四百文的菜品,请问您是一人吃么?”
此客人像是习惯了,对温沅的问话丝毫不意外,主动解释道:“老板是不是怕我吃不下?你尽管上,吃不完我再给你四百文。”
“客官莫怪,我并非这个意思,您若是能吃得完自然好,毕竟粮食珍贵不好浪费。”温沅笑道。
“这我知道。”此客人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说,“四百文指不定还不够吃呢,有些菜要价六十文一端上来就两块肉,塞牙缝都不够。”
“客官您大可放心,我们这六十文的菜量定是足的。”温沅顿了一下,笑道,“菜品我们先上三份上,您吃得下便吃,吃不下便和伙计们说,后面未上的菜可退钱。”
“我来前就听说温家食肆服务周到,果真名不虚传。”客人愉快地说,“先把猪蹄上了吧,我馋可久了!”
“好,您稍等。”温沅笑着点了点头,走回柜台跟郭年子说,“先上三份,客人若是吃不完便算了,万不可计较。”
“知道了少东家。”郭年子转身去厨房侧门唱菜。
最先上来的是三份硬菜,分别是焖猪蹄、沙姜焖鸡、熝炖鱼鲜,每份菜品量很足。
那小哥儿双眼一亮,搓搓双手,拿着油亮酱香猪蹄,大口咬下,轻轻一扯,厚厚一块猪肉被拉长,脆嫩猪皮倏地弹回去,蹄筋在口中发出脆响。
他鼓起腮帮子嘴巴左扭右扭,不一会儿吐出一块圆润的骨头。
周围的客人看得是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菜……怎么一看别人吃就变得超级好吃呢!
猪蹄很快被小哥儿吃完,他举着双手左右看了看,郭年子连忙端着水盆与无患子上前:“客官,您可是要洗手?”
“哎?”小哥儿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们少东家说您吃完猪蹄兴许想洗手,便让我端水来了。”郭年子笑道。
“哇——你们少东家真周到呀。”小哥儿喜滋滋地洗干净手,“谢谢啊!”
“应该的。”郭年子笑道,“客官请用。”
“好好。”小哥儿拿起筷子怼两下桌子,随后夹了一块沙姜焖鸡,猛地抬头对郭年子“嗯嗯嗯”半晌,竖起拇指连连点头。
“好吃好吃!”小哥儿夸完埋头继续吃。
郭年子见他吃得急,贴心地给他斟了茶。
别的客人一看他吃得香,总觉得那热气腾腾的菜品会传出不同往日的诱人味道,连忙喊了伙计照着那小哥儿正在吃的菜品点了一份。
郭巴子看了一眼,笑问道:“再来一份沙姜焖鸡?”
客人垂涎欲滴:“对,还有那个猪蹄也来一份,就那小哥儿吃的猪蹄!”
“好嘞!”郭巴子喜笑颜开地唱菜。
他这一唱不得了,引得其他人也跟着点了同样的菜。
温沅挑了挑眉,颇为意外道:“头回见食量如此大的客人呢。”
余浪端菜路过听到,转头看了一眼,小哥儿桌上已空了三份硬菜,微讶道:“是。”
别的客人早早吃完没立即走,就站在小哥儿附近围看,只想他到底能不能吃完。
四百文约莫能买六份硬菜,小哥儿没有夸大其词,这六份大菜他一扫而光,连菜汁都伴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众人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太能吃了!
有人问:“这么多,应该吃饱了吧?”
小哥儿嘴一抹,啧道:“七八分吧,这家食肆的分量和味道深得我心!”
“才七八分!天呐——”众人震惊不已。
“这还得是分量足,别家食肆那种分量最多五六分。”小哥儿撇撇嘴,起身去结账。
温沅没想到他真能吃完,笑道:“若是没吃饱可继续点。”
小哥儿摸摸肚子道,笑嘻嘻道:“最近养生,吃个七八分差不多了。”
旁人:您这还养生!逗呢?
小哥儿结完账离开后,客人们还在沉浸在他大快朵颐中,一想到油滋滋的肥糯弹滑的炖猪蹄,吸溜吸溜的声音,纷纷喊伙计点菜。
食肆打烊后,说起此事,吕三娘和周七豆心里特别高兴,有人如此喜欢他们做的菜,可谓是天大的荣幸。
两人一高兴,多吃了一碗饭呢。
吃过饭余泽平、余一洪和余保保背起鱼篓一起回村,吕三娘去教周七豆做菜。
郭年子进屋温书,五月一过,再过不久便是岁试,他得赶在这个时间前多温习几遍,先前私塾夫子给他标注的内容也得熟记于心。
郭巴子则是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后院练习青云先生教他的吆喝技巧。
温沅则是去大堂算这一个月的整账,余浪收拾完,在后院站了会儿也去了大堂。
温沅见他过来,会心一笑,一边打算盘一边问:“你可知你这个月的鱼钱挣了多少?”
余浪拉了张长椅坐到他身边,斜靠着柜台问道:“多少?”
“猜猜。”温沅说。
“嗯……”余浪沉吟片刻,问道:“猜中了少爷可有奖赏?”
温沅瞟了他一眼,挑起眉:“猜不准有惩罚。”
“二十两。”余浪答得很快。
温沅微讶:“很准啊。”
“奖赏是什么?”余浪勾起唇角。
“我可没说有奖赏。”温沅斜乜他。
余浪似叹非叹道:“那我重来可行?”
“你说说看。”温沅说。
“十九两九钱。”余浪说,“少爷,惩罚是什么?”
温沅啧了一声,用折扇抽了一下他的手背:“帮本少爷算清这个月的账。”
余浪扬起一边眉,从鼻子哼出一声笑:“遵命少爷。”
余浪拿过算盘和账本,翻开看了看,微微惊讶:“这个月的生意这般好。”
“对啊。”温沅凑近点了点账簿,笑眯眯地说:“你的鱼钱,二十两九钱零六文。”
小少爷凑得近,余浪最先闻到一阵丁香,再是余光瞥见小少爷弯弯的眸子和精致小巧的鼻尖,鼻尖下是一双微扬的嘴唇,唇上一点亮亮的火光。
火光摇啊摇,他手指动了动,指腹蹭上圆润饱满的算盘木珠。
温沅久久未听到他出声,偏头看过去,对上那双沉沉的黑色眼眸,微微一顿,眼睫垂下看向他那双磨珠子的手,目光再次挪了回去。
距离一下拉近,近到鼻尖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呼吸交融。
余浪垂下眼,目光黏在小少爷唇上那一点光上,微微偏了一下头,慢慢地靠过去。
温沅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气扑到他的鼻尖上,酥酥麻麻。
他有点想抿嘴唇,又觉得不动才是最好的,脑海中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可细细探究却是一片空白。
紧张、期待、恍惚、羞涩……糊成一团。
随着男人的靠近,他的双眼慢慢阖上……
“少东家——”吕三娘从后院过来。
烛火一闪,两人猛地惊醒,温沅连忙低头扒拉账簿和算盘,余浪一贯的面无表情,十分镇定地盯着小少爷算账。
“怎么了?”温沅干咳一声,正经问道。
吕三娘看了看两人,迟疑道:“明日得多备些香料,这几日用得很快,约莫得一两银子。”
“好。”温沅低头翻找钱匣,一旁的余浪伸过手,把柜台上的钱匣拿到他面前:“少爷,在这。”
“哦……哦。”温沅摸了摸鼻子,从里面掏出一两银子给吕三娘:“记得记账。”
“知道了少东家。”吕三娘接过银子回后院,到侧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人正儿八经地在算账,她心觉自己想多了,转身离开。
人一走,温沅松了好长一口气,迟来的尴尬让他往前趴在柜台上,微烫的脸压着胳膊上,双目圆睁瞪着眼前人。
余浪微微垂首笑看着他:“少爷莫生气,我的错。”
温沅哼了一声,直起身说:“算账。”
“好。”余浪手刚放到算盘上,小少爷的爪子就跟了过来。
温沅伸出爪子,指尖点到男人手背的青筋上,不同于那日水中的冰冷,带着热度,甚至是滚烫,血液像是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到达他的心脏。
男人的呼吸停了,下一瞬又变重了。
在静谧的大堂显得格外清晰。
“少爷,这我要如何打算盘?”余浪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刻意压制着。
“你左手不能用?”温沅顺着他的指节一个个捏过去,挑衅地看着他。
“能。”余浪左手能打算盘,就是慢,非常慢,一颗一颗木珠哒哒哒,右手由着小少爷玩儿一般揉揉捏捏。
大堂里,唯有柜台附近点了两盏灯笼,不细看只觉两人一本正经算账,没人知柜台下面两只手玩得乐此不彼。
准确来说是小少爷玩得不亦乐乎。
“本月挣了多少银子?”温沅问他。
“拢共一百六十五两三钱五十五文。”余浪回。
“哦……左撇子算得挺快嘛。”温沅说,“扣掉成本,本少爷这个月挣了多少啊?”
“一百两一钱零七十一文。”余浪说。
“嗯?”这可不是温沅刚刚算出来的数,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指,“重新说。”
“不。”余浪推开算盘账簿,挑眉道:“我挣的就是少爷的。”
温沅眯起眼,用折扇点了点男人的胸膛,似笑非笑道:“你想什么呢?”
余浪的目光顺着折扇往上,最终停留在那双清亮狡黠的眸子上,低哑道:“少爷不会想知道的。”
温沅一顿,手拿折扇隔开两人的距离,热意从后要爬上脖颈,他“哦”了一声,说:“那我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