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下午跑了一下午，夜里卡洛格胃口好了不少。
杜南沈因为担心明天的提纯，反而有些没胃口，不过他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些。
翌日，杜南沈还是在往常的时间醒来，然后照例开了窑。
小窑一次八个锅，他提前拿了四个出来泡进水里，准备等会儿用来熬盐。
剩下的四个，他准备换出去。
情况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
平时二十分钟就能全换出去的那些锅，直到天色大亮直到隔壁卡洛格家都飘来肉香，都始终无人上门。
杜南沈又等了会儿依然无人上门后，索性不再等出门去了隔壁。
吃完早饭，杜南沈回去开起锅。
卡洛格则出去帮忙找血。
这东西平时挺常见，但突然要弄，反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杜南沈这段时间开了无数次锅，已经相当熟练，没一会儿就全部弄完。
估摸着卡洛格应该要点时间才能回来，再加上锅开完后还需要些时间才能用，杜南沈索性带着桶去树林里装了些腐叶土回来，把那些粉果播了种。
育苗杯他早就已经做好，四十多个杯子都用上后，密密麻麻一大片。
杜南沈把它们全搬到了柴屋旁边。
东西越来越多，一捆柴已经有些遮不住，杜南沈只得再搬了一捆过去。
杜南沈忙完没多久，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卡洛格抱着小半桶血回来。
血很新鲜，杜南沈隔着老远都闻到腥味。
“够吗？”
“够了。”
杜南沈看了眼天色，算着那些锅的时间也差不多，他正式开干。
他让卡洛格帮他找了六块可以放锅的石头，做了三个灶台。
卡洛格忙碌间，他自己则去看昨天下午过滤好的盐水。
经过一夜的沉淀，水里衬衣无法过滤的微小粉尘，已经全部沉淀到底部。
杜南沈用果碗小心地把上面干净的水舀了出来，分别倒进了三口锅里。
他这边忙完时，卡洛格那边正好把灶台做好。
杜南沈把锅分别放在了三个灶台上，然后让卡洛格点火。
卡洛格完全不懂杜南沈在做什么，但还是乖乖按照杜南沈说的做。
火很快烧起来。
每个锅里的水都八分满，要煮开没那么快。
杜南沈趁着这机会拿了个干净的桶，往里面装了两碗草木灰，又装了四碗干净的水，搅合均匀。
水完全浑浊后，杜南沈拿出昨天过滤盐的简易滤网，把水过滤了出来。
草木灰里有很多微小的粉尘，因此过滤出来的水呈明显的黑色，看着很脏。
杜南沈反复清洗滤网反复过滤了好几次，才得到两碗勉强没那么黑的水。
杜南沈这边忙完时，卡洛格那边正好把水烧开。
那些水里含盐量相当大，水一开，锅壁边缘就开始有盐结晶。
卡洛格从未见过这个场面，不由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
杜南沈拿了三个大勺子，分别放进锅里并把锅里的水都搅了搅后，开始往其中两个锅里少量多次地加起东西。
第一个锅，他加的是他刚刚弄出来的草木灰水。
在无法工业提纯的情况下，也是有一些古法可以用的，其中一个办法就是草木灰水。
这个办法的核心原理，是利用草木灰中的碱性物质与盐水里的杂质产生化学反应，生成不溶于水的沉淀物，从而起到提纯的作用。
第二个锅，杜南沈加的是卡洛格带回来的新鲜血液。
这个办法是利用蛋白质在高温之下形成的絮状或者泡沫状的漂浮物，起到一种物理吸附重金属和杂质的作用。
这办法本来应该用的是豆浆，因为豆浆里面含有丰富的植物蛋白质，但目前为止他就没在这里见到黄豆，所以只能用同样含有大量蛋白质的血。
最后那个锅，杜南沈没加任何东西，准备试试单纯的高温提纯。
这个办法他不抱什么希望。
常见的让盐发苦发涩的物质就是氯化镁、硫酸钙，而这两样东西简陋的环境下单纯的高温提纯效用不大。
水和草木灰加进锅里后，锅里原本还算清澈的水立刻变得偏灰，底部也出现些许不明显的物质。
杜南沈搅了搅后，重点关注起加血的那个锅。
血一加进去，那锅里立刻就生出一堆看着脏兮兮的漂浮物。
杜南沈搅拌了一会儿后，拿了个脏桶，小心的把那些脏东西撇了出来，然后又往里面加新的血。
如此三四次后，杜南沈不再继续。
他回头看起加了草木灰水的锅。
那锅锅底已经有一层明显的灰尘。
杜南沈把锅端了下去，让它静置。
十多分钟后，那些东西沉底。
杜南沈小心地把上面干净的水都舀进了新锅，然后继续煮。
水里的含盐量很高，水开之后水分蒸发，盐肉眼可见的开始结晶，锅壁上很快是厚厚一圈盐。
杜南沈让卡洛格把火改成小火，慢慢收汁。
四十多分钟后，锅里已经是大面积的白色结晶，那感觉就像是在煮细腻的冰沙。
一个小时后，水分所剩无几，锅里是大片的盐。
杜南沈叫停，然后迫不及待地就去旁边拿了个小勺子，要尝尝看。
他首先尝的是直接高温提纯的那个锅里的。
那些盐依然能尝出苦涩的味道。
杜南沈早有预料，也就谈不上失望，他赶紧再尝了尝加血那个锅里的。
旁边，见证了一场不可思议魔法的卡洛格紧张的看着杜南沈，“怎么样？”
杜南沈皱眉。
卡洛格原本高悬着的心立刻向着谷底跌落。
杜南沈起身走向一旁的水池，他舀了些水漱了漱口，然后再回到锅旁，再尝了尝。
卡洛格愈发紧张。
杜南沈把勺子递了过去，“你尝尝。”
卡洛格赶紧接过。
他过于紧张，盐装得有些多，一口下去，又烫又咸。
他倒吸了两口冷气，然后赶紧细细品尝。
盐很咸，非常咸。
里面完全没有苦和涩。
卡洛格一颗心犹如擂，砰砰地跳了起来，而且越跳越快。
“怎么样？”杜南沈问。
他顾不上回答杜南沈，赶紧再装了些盐尝了尝。
他依然没吃出苦味和涩味。
“杜南沈……”卡洛格惊喜地看向杜南沈。
因为激动，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涨红。
杜南沈并未急着高兴，因为现在高兴还太早。
蛋白质提取法是物理过滤，这种办法成功，只能说明办法确实有效。
但造成那些盐又苦又涩的东西到底是不是氯化镁、硫酸钙那些，过滤完的盐到底能不能吃，却依然是未知数。
但如果草木灰水也有用……
草木灰水是化学提纯，能产生反应的只能是氯化镁、硫酸钙那些。
杜南沈又去旁边漱了漱口后，把勺子从卡洛格手里拿了回来，尝起最后那个加了草木灰水的锅里的盐。
已经兴奋得一张脸都通红的卡洛格见状，有所察觉，连忙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杜南沈？”
杜南沈眉头紧皱。
卡洛格吞咽口水。
他努力抑制，但手还是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片盐湖，在他们部落在这里扎根之前就已经存在。
这些年里，他们想了无数的办法，可始终无法把那苦味涩味去掉……
为此他们不得不不停地向鬓狮部落换盐，哪怕对方开出的价格完全就是狮子大开口就是天价，哪怕那会害死他们部落很多人，他们也只能咬牙接受……
因为他们别无他法。
如果杜南沈真的能把那些苦味涩味去掉，如果他们部落拥有了一整片盐湖……
卡洛格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向着大脑冲去，撞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撞得他手脚都不停地发抖。
杜南沈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
他把手里的勺子递给卡洛格，“这个也尝尝。”
卡洛格连忙起身去漱口。
在他看来，杜南沈已经成功，但杜南沈既然让他尝，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盐入口后，卡洛格细细品尝。
他依然只能吃出咸味。
“苦吗？”杜南沈问。
卡洛格连忙摇摇头，“不苦，也不涩。”
“你确定？”杜南沈也没吃出苦味和涩味，但他短时间内吃了太多的盐，舌头都已经咸得发苦，也就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他的错觉。
卡洛格也有些不确定，他舌头不光是被咸到发苦，刚刚还烫了下。
卡洛格迟疑片刻，有些紧张地看向杜南沈，“要不……我拿去让护卫队的人尝尝？”
杜南沈正搅拌锅里盐的动作顿了顿。
之前他并未想太多，满脑子都是解决问题，现在问题看见解决的希望了，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些盐他该怎么处理？
见杜南沈动作停顿，卡洛格一颗心也跟着顿了顿。
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这办法如果真的有用，那这全部都是杜南沈的功劳，所以无论杜南沈最终决定怎么办，他都没有意见。
杜南沈停顿的手很快再继续动作，“行。”
卡洛格停滞的血液在那一刻再次涌动，他连忙去旁边拿了两个干净的果碗，然后分别装了些盐。
他太过激动，装盐的时候果碗差点掉在地上，还是杜南沈帮他扶了下。
装好后，卡洛格迫不及待地向着门口跑去。
门打开，临出门，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杜南沈……”
杜南沈看去。
“……谢谢。”
无论是杜南沈想到办法，还是杜南沈愿意给部落的人尝尝，他都应该谢谢杜南沈。
杜南沈笑笑，“快去吧。”
卡洛格转身向着部落外跑去，要以最快的速度去护卫队那边。
院子里。
杜南沈又分别搅了搅三个锅里的盐，让里面剩余的水分充分蒸发后，收拾起残局。
确定让那些盐发苦发涩的就是他以前世界那些成分，确定草木灰水就完全够用后，血水他就不准备再要。
此外他也琢磨起再做几个大些的陶锅的可能性。
现在的锅太小，每次都只能装一点点盐水，要大量提纯就得烧几十个锅……
杜南沈刚把烧剩下的那些柴火聚拢到一起，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大群人涌进院子。
警卫室的人都来了。
为首的是族长卡恩和护卫队队长西索尔。
进门，看见院子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锅以及锅里的盐，本来就激动的一群人一张脸顿时涨得更红。
特别是为首的族长卡恩，那瞬间他差点就没站稳。
“族长……”旁边几人见状，赶紧扶住他。
“你……”卡恩颤抖着看向杜南沈，“卡洛格……”
他太过激动，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杜南沈拍拍手上的灰尘，“我们单独聊吧。”
这么多人，如果一人一句，他脑瓜都能吵炸。
卡恩深呼吸，连忙回头去看身后那些人。
那些人也还懵着，下意识就退了出去。
卡洛格把门关上。
杜南沈看看剩下的卡恩和西索尔，开门见山，“盐你们负责弄回来，弄回来之后我可以帮忙提纯。提纯后的盐我要分三成，剩下的七成归你们归部落，至于要怎么分，你们自己决定我不参与。”
“你……”卡恩脑子本来就有些不过血，闻言脑子立刻再是一阵空白。
“族长。”
“你没事吧？”
卡洛格和西索尔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他。
卡恩这次是真的没站稳。
杜南沈这意思，是要直接送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