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尝尝
“绥绥,我来陪你了。”
商阙站在水晶棺旁,看着底下那具静静躺着的枯骨,然后费尽全身力气,爬了进去,抱起那具枯骨,虔诚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不要——”褚绥猛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映入眼帘的明黄色床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沁了一层冷汗。
商阙从殿外快步地走了进来,将微微愣神的他抱在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道:“做噩梦了吗?别怕。”
褚绥仿佛还徘徊在方才的梦境中,直到被拢入温暖的怀抱中,依旧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搂住商阙的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早上听见商阙说的那句“绝不独活”让他耿耿于怀,上辈子的商阙就是这样,若不是那时的大褚无人能撑起大任,想必他早早就割舍下一切来陪自己了。
商阙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汗水,心疼地笑了笑:“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让我们绥绥吓成这样。”
褚绥靠在他的怀里,想起上辈子的点点滴滴,眼泪夺眶而出:“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商阙低声笑了笑:“这是自然,绥绥在哪,我就在哪。”
“我不是...”
“可我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褚绥听后,眼泪落得更加汹涌。
商阙捧着他的脸,吻去他脸上的泪痕,红着眼眶说道:“所以绥绥不要哭了,把身体养好,要健健康康的,陪我白头到老。”
“我知道了。”
商阙的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缱绻又温柔,随后低下头,温热的吻落在他的唇角,沉沉的嗓音带着点哄人的味道:“绥绥真乖。”
后来商阙又哄了他好久,才让他的情绪慢慢恢复平静。
福安在殿门外站了许久,连汤药都热了三回了,直到里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深吸一口气,轻声喊道:“陛下,汤药已经凉好了。”
“端进来吧。”回应他的,却是商阙的声音。
福安端着那碗安胎药,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里面,躬身拱手,把汤药递到床榻跟前。
商阙接过他手里的药碗,试了下汤药,确认不烫了,才敢送到褚绥嘴边,喂他喝下,“现在喝正好。”
褚绥闻着那股汤药味就忍不住皱眉,但又怕商阙担心,直接夺过他手里的碗,一饮而下。
见他把汤药喝完,商阙又哄了他一句:“好乖。”
褚绥羞意涌上来,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薄粉,恼道:“朕不是小孩子了。”
商阙轻笑一声,端起果盘,递到他面前,“御膳房新做的酸杏,这次让他们少放了点蜜糖,陛下尝尝够不够酸?”
褚绥用叉子叉起一块送到他嘴里,“那就请侯爷先替朕尝尝看。”
商阙无奈失笑,咬下那颗酸杏,一股尖锐的酸意在口腔里爆开,他拧着眉头,含糊地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好酸。”
褚绥看着他那张被酸得皱巴巴的脸,唇边荡开一抹得意的笑容。
商阙盯着他的脸半晌,还是没忍住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他的唇角,低声诱哄:“陛下要尝尝吗?”
褚绥怔了怔:“什么?”
话音刚落,商阙把果盘放到床榻边的矮几上,然后用手托着褚绥的后颈,吻了上去。
他在褚绥惊讶的目光中,撬开了他的牙关,深入探索。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褚绥有点招架不住,他慌乱地闭上眼睛,双手抵在商阙的胸膛上,只是微微推拒了一番,商阙便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贪婪地攫取着他所有气息。
缠绵又缱绻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褚绥喘不过气,商阙才舍得将他松开,一遍遍舔舐着他唇上的水渍。
褚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像烧了起来,他低声含糊地说了句:“你不要再亲了。”
商阙看着他红透的脸,忍不住又亲了下他的唇角。
守灵的时辰要到了,陛下迟迟没有出来,福安在殿外急得团团转,看到容珲将军的身影,双眼瞬间亮了亮,朝寝殿通传了一声:“陛下,容珲将军来了。”
褚绥立马推了推商阙的怀抱,示意他将自己松开。
商阙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替他整理衣襟,穿上鞋袜,又给他披上一件斗篷,说:“外面还在下雪,陛下多穿几件,免得冻着了。”
褚绥点点头:“走吧,别让舅舅等久了。”
明日便是钦天监选定的发引吉日,先帝驾崩后,灵柩在乾清宫中停放了整整十日。
直到发引仪式,才会将棺盖合拢,用金漆封定,再送去皇陵。
而今日是最后一日为先帝守灵。
容珲站在养心殿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梅树,静静出神。
直到褚绥唤了他一声“舅舅”,容珲才收回思绪,下意识地扬起笑脸准备向他问好,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瞧见了跟在褚绥身后的商阙,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商阙率先给他行了个礼:“将军。”
容珲冷哼一声,朝着褚绥的方向,脸色稍缓:“臣恭请皇上圣安。”
褚绥连忙开口:“舅舅不必多礼。”
马车沿着宫道缓缓驶向乾清宫,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声响。
雪天路滑,马车走得很慢。
厚重的帘子隔绝了外面的风雪,车厢里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炉。
褚绥坐在车厢最里面,想了半天也不知该说点什么来化解现下的尴尬场面。
好在这段路程并不远,没过多久,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乾清宫前,福安的声音跟着响起:“陛下,乾清宫到了。”
褚绥暗暗地松了口气。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商阙打着油纸伞紧随他的身后。
乾清宫正殿的门槛前,挂满了白绸,与外面的白雪仿佛融成了一片。
长明灯摆在灵前正中的位置,而灵位设在梓宫的正前方,黑底金字,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梓宫用的是红褐色的金丝楠木,棺盖四角雕着五爪金龙,棺前的供桌上摆着各种供品,旁边还搁着数卷经文。
乾清宫内烟火缭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蜡烛和香火的味道。
今日是守灵的最后一日,宗亲们按爵位列于殿前,接着是按照品级的大臣们,从高到低一路排到乾清门外的甬道上,黑压压地跪了满院。
而乾清宫殿内,则是妃嫔们按位份分列两侧,缟衣素容,簪着简单的白花,她们用手帕捂着脸,低声啜泣。
贤妃跪在最前面,她如今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先帝遗妃,也将是迁居寿康宫,成为太妃的人。
她腰板挺直,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无声地诵着经文。
婉宁公主和悄悄回京的嘉和县主蹲坐在梓宫前,烧着她们为先帝祈福而亲自抄写的经文。
褚堰在看见褚绥进来后,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轻喊一声:“陛下。”
褚绥看着他憔悴的脸色,深深地皱了下眉头,命人来将他扶下去休息:“朕的身子不好,明日大典还需要皇兄帮忙,皇兄今日还是早些休息吧。”
褚堰微微一怔,顺从地点了点头。
自从父皇死后,他每日都跪坐在梓宫前,为父皇守灵。
此时他的脸色脆弱又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下去,眼底布满血丝,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褚绥身着粗麻斩縗,手持苴杖立于灵前。
约莫两个时辰后,容珲大步走进殿内,稳稳地扶住他的肘弯,将他缓缓搀扶起来,当着众人的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的人听清楚:“陛下以龙体为重,切勿忧思过重,也莫要长跪伤身。”
虽然福安在蒲团里面塞了厚厚一层绒毛,可长时间跪着,还是让褚绥的膝盖感到红肿疼痛,起身时还微微踉跄了一下。
容珲虽然不喜欢商阙,但还是让福安把他叫来,让他亲自扶着褚绥出去。
“臣来替陛下守灵。”
容珲接替褚绥的位置,衣摆一甩,跪了下来。
贤妃拨弄佛珠的手顿了顿,接着又无声地念起了佛经。
商阙几乎是半抱着褚绥走出了乾清宫,经过长廊时,跪在最前面的贺正雅微微一抬眼,便看见了陛下那张苍白的脸,他心头一紧,连忙说道:“明日还有发引大典,陛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千万保重龙体。”
褚绥的脚步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廊下的满朝文武,沉沉地说了句:“众卿辛苦了。”
在离开乾清宫后,商阙命人去请太医,他陪着褚绥回了养心殿。
片刻后,张太医便带着药箱匆匆赶来了。
褚绥靠在软榻上,商阙掀起他的衣摆,将他的裤腿轻轻卷了起来,他的动作极轻,在看见膝盖露出来的那片青紫色后,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悬在空中,不敢落下,看着褚绥膝盖上的伤,满眼心疼:“是不是很疼?”
褚绥偏过头,目光在商阙那张担忧的脸上停留,声音软了下来:“是啊...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