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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千岁千千岁 第3章 噩梦

熬夜注定秃头 · 耽于纯美 · 260.31KB · 2026-08-14 20:01:44

第3章 噩梦

  床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褚绥躺在榻上,眉头紧锁,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陷入了梦魇之中,却无法清醒过来,只能随着梦境再次回到那座废弃的宫殿。

  奇怪的是,这次的他不是以灵魂的形态四处飘荡,而是被禁锢在自己那具骸骨里,想动也动不了,他已经死了,只是意识还清醒着,只能躺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大殿门口。

  接着是封条被撕下的窸窸窣窣声,还有铁链被愤怒砍断的噼里啪啦声响。

  褚绥知道,外面站着的人,是商阙。

  他看着商阙一步步走来,走到自己跟前,在他这具骸骨面前跪了下来。

  上辈子的剧情再次重演。

  褚绥也没想到,他与商阙多年未见,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他看起来好憔悴,盔甲上的血还没有干透,脸上还有几道伤疤,嘴唇干裂起皮,还渗着红血丝,下巴全是青色的胡茬,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如上辈子看到的一样,商阙朝他伸出手,又快速地缩了回去。

  最后商阙也只是轻轻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角,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他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慢慢地,变成嚎啕大哭。

  “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一遍遍重复着这几个字。

  “对不起。”

  褚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忽然,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往下坠,直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殿下?”

  “殿下?!”

  褚绥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摇了一下,他猛地睁开双眼,明黄色的床幔映入眼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在看到福安那张担忧地脸后,怔了怔,随后长舒一口气,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殿下,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福安公公把香囊挂在床头上,轻声解释:“这是张太医送过来的,说香囊里面装的都是檀香、合欢花、石菖蒲等清心养神的药材,殿下近日醒来时每每心悸,此香囊可以助殿下安眠。”

  褚绥凑近闻了闻,跟平时闻到的药香不同,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沁入鼻息,清清凉凉的,很好闻。

  “殿下,张太医开的药已经熬好了。”

  自从知道褚绥的药被人动过手脚后,福安现在守着药煲,一刻也不敢离开。

  褚绥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药,嘴里开始发苦,但他如今的身子只能用药慢慢调养回来,就算他再讨厌这股药味,也只能忍着。

  “把药端过来吧。”

  福安呈上来一盘果脯,端到褚绥面前,“这果脯是昨日新做的,奴才让人多放了点蜜糖,殿下尝尝看。”

  褚绥拿起银签,扎了一块蜜渍的杏脯送进嘴里,蜜糖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很甜。

  他端起药碗轻轻尝了一口,原以为跟之前的药一样,又苦又涩,可他却惊喜地发现,这药虽苦,却有一丝甘甜的味道,配合着嘴里吃着的果脯,也觉着没那么苦了。

  “张太医说药里加了罗汉果,所以就没那么苦了。”福安看着殿下大口喝药,脸上露出喜意。

  褚绥微微扬唇,淡淡道:“他倒是有心了。”

  “殿下,这张太医……”福安欲言又止,眼神里闪烁着焦虑和不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他怕张太医也会是下一个周太医。

  褚绥把药喝完,漱了漱口,用手帕随意地擦了擦嘴,“不必担心,孤信得过他。”

  在他的记忆里,张太医只是太医院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他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也不属于哪一方势力,这些年一直在太医院勤勤恳恳、踏踏实实地干着。

  直到他十八岁那年,父皇病重,被查出父皇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他的三皇兄震怒,势必要揪出背后之人,实则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而张太医,就是那个被他拉出来挡枪的可怜虫,以他家中八十多岁的老母亲相胁,屈打成招,在刑部的大牢里,活活被人打死。

  独善其身,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宫女桂枝上前来把水盆端了出去,褚绥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的那片雪花上。

  “外面下雪了吗?”

  桂枝脚步顿了顿,低头恭敬地回话:“回殿下,外头正飘着雪呢。”

  褚绥的视线穿过大殿里的人群,落在门口,恍惚地想起上辈子看的那场雪,心里微微一动。

  见他从榻上起身,福安连忙扶着他的手:“殿下可是要赏雪?”

  “嗯。”

  听到他这句话,殿里面的宫女们立刻忙碌起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让他走出殿门。

  殿门打开,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殿内的烛火猛地晃了晃,光影摇曳。

  福安紧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打着油纸伞。

  上辈子褚绥缠绵病榻,他的腿就像废了一样,使不上劲,平日里连走路都需要人扶着,到最后,连看一次雪都成了奢望。

  而他现在虽然也是重病缠身,但一切都在好转,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朝院子里走去。

  大雪从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油纸伞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响。

  冷风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可他并不觉冷,反而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雪花,手心里冰冷的触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静静地立于廊下,身后跪了一地的宫人,侍卫们举着火把,围住了整个院子,火光将整个东宫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幕,让他恍惚地回想起上辈子,二皇兄逼宫的那一天。

  那天也如同今日这般光景,一样的大雪天,一样的火光,一样的哭喊声。

  褚绥粗略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他不是不知道,东宫里有着各方势力塞过来的探子,只是他上辈子病重,又跟父皇离心,无力计较那么多。

  重活一世,他不想再将就着过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宫女身上,福安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让侍卫把那个宫女押上前来,“殿下,这宫女叫春梅,是膳房里面做糕点手艺最好的,桂花糕就是她来做的。”

  那宫女跪在雪地里,脸白得像纸,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殿下饶命!女婢不知发生了何事!奴婢没有做错啊!”

  褚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们,面无波澜:“都杀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福安微微皱眉:“殿下还是进屋吧,别让这些贱奴脏了殿下的眼睛。”

  “殿下饶命!殿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奴才冤枉啊殿下!”

  刺耳的惨叫声打破了整个院子的宁静。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扩散,扎进每个人的鼻腔里,剩余的那些宫人们,头垂得更低了。

  褚绥眉心微蹙,垂眸看着衣摆上不小心沾到的雪,眸底的寒意更盛:“收拾干净,孤不喜欢这股味道。”

  “是。”

  侍卫们将尸身拖走,静候在一旁的宫人们连忙上前,将青石板上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

  雪忽然下得大了一些,如鹅毛般一片一片落下,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大地,而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逐渐消散在凛冽的寒风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福安抬头看了看天,漫天飞雪倾泻而下,他犹豫着开口:“殿下,雪大了,还是早些进屋吧。”

  褚绥望向院子里那棵梅树,沉甸甸的大雪压弯了枝头,可枝头上那几朵梅花开得正艳,那一抹红色,在一片白雪皑皑中显得格外扎眼。

  “去折一枝来。”

  身后的侍卫快步走到那棵梅花树下,折了最好的一枝递到褚绥面前。

  褚绥接过那枝梅花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几个片段。

  儿时,也有人曾给他折过一枝梅花。

  彼时年少,两人在院中追逐嬉戏,那人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殿下就像这枝梅花,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

  “通俗点就是,殿下脾气又冷又硬……”

  后面的话,他记不清了。

  连那人递花给他时的模样都变得模糊不堪了。

  仔细算一算,他们确实有好些年未曾见过了。

  “殿下?”

  福安轻轻唤回他的神志,褚绥垂眸看着他手里的这枝梅花,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笼着一层倦意。

  希望这辈子他们重逢的时候,不再是天人永隔。

  褚绥下意识地看向院子的某一处,上辈子他在那里躺了数年,也不知最后他的尸体有没有被好好安葬。

  看商阙如此难过,应该不至于把他丢到乱葬岗吧?

  褚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福安见状,扶着他往回走,“夜深了,殿下也该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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