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说
“哎哟,太子殿下,奴才总算找到您了。”
福安抱着怀里的披风,气喘吁吁地迎了上来。
他的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吓得惨白,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他方才不过是走开一会儿,去取件衣裳的功夫,回来就找不见太子殿下了。
他在附近转了两圈,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廊下空空荡荡的,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若是因为他的离开,太子殿下有什么闪失,他这条命死百次千次都不够的。
直到看见太子殿下现身,福安这才松了口气。
褚绥慌慌张张地从墙角阴影处走了出来,步履匆忙,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着似的,他的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晕,方才已经消肿的嘴唇,再次变得红肿不堪,显得有些狼狈。
福安还是头一回看见殿下这般失态,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扶住太子殿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咯噔了下:“殿下,您没事吧?”
褚绥被他扶着,稳了稳身形,喘了几口气,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回宫。”
福安连忙把怀里的披风展开,正准备给殿下披上,却发现殿下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薄氅,他身为殿下近侍,一眼便能看出这不是太子殿下的衣物,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身上的这件薄氅……”
他的话还没说完,褚绥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猛地扯下那件薄氅,将其扔在了地上,恼怒地大步往前走。
福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随即收回视线,快速地跟上殿下的脚步,一边把他带来的那件披风轻轻搭在太子肩上,嘴里念叨着:“夜里风大,殿下当心着凉。”
随着主仆一前一后离开,片刻后,商阙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商阙蹲下来,捡起那件被扔掉的薄氅,衣料上还残存着殿下体温的余热,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
他不舍得放手,把衣裳贴在脸上,用力嗅了一下,可惜那味道太淡了,随时会散。
看着往东宫方向远去的轿辇,商阙遗憾地收回目光,若是今晚他再夜闯东宫,太子殿下就该跟他生气了。
“魏旭,你说殿下要是生气了,以后还能让我进东宫吗?”
魏旭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无声,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无奈地开口:“主上,太子殿下哪怕不生气,好像也没让您进东宫吧?”
“皮痒了?”商阙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尽挑一些不中听的话来说。
魏旭见状,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后半步,垂手而立。
商阙靠在廊柱上,手里还抱着那件薄氅,有些吃味地丢下一句:“你觉得,太子殿下是不是对那个叫冯双的状元郎太过关注了?”
方才他在琼林宴上就发现了,太子的目光几次三番落在那状元郎身上,那状元郎有什么特别的吗?殿下对他是不是太过关注了?
魏旭低下头,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没想到主子对太子殿下用情这么深,连殿下多看了别人一眼都要吃醋的程度。
“怎么不说话?”商阙看了他一眼。
魏旭表现得有些为难,无声地叹了口气:“区区一个状元郎怎能入得了殿下的眼,主上或许是多虑了。”
这句话把商阙给哄高兴了,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
魏旭顿时松了口气。
“走吧。”
两人在宫门落钥前匆匆离去。
亥时已过,琼林宴早散了场,长安街夜市闭户,万籁俱寂,只剩几盏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打更郎敲梆子的声音从巷子里头飘过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商阙与魏旭在空荡荡的官道上疾步前行,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在绕了好几条小道之后,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今晚的月亮躲在了厚厚的云层里面,透不出一丝光亮,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巷子很深,连灯笼都没挂几个。
商阙抬了抬下巴,魏旭会意,贴着墙根无声地摸了过去,他在院墙外绕了两圈,住在周围的百姓都已入睡。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从院墙里翻了进去。
商阙站在院子里面,借着微弱的烛光,打量了下这宅子,青砖灰瓦,墙面斑驳,连檐角的瓦片碎了好几块,着实寒酸。
院子里没种什么花草,只在墙角胡乱堆着几块木柴,正房两间,东西各两间厢房,规模不大,小小的四方院。
前三甲皆有陛下赏赐,可这哪里像是御赐的宅子,不过是宫里那些管事的人见他没有背景,便随意寻了处旧宅子来打发他罢了。
“主上。”
魏旭拱手道:“沈蕴清喝得酩酊大醉,在正房里歇着。”
“嗯。”商阙点点头,往正房的方向走去,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往里面走。
室内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木床,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旧衣箱,箱盖半敞,里面胡乱塞着几件换洗的衣服,朝廷发放的那套官服倒是被他小心地挂了起来,熨贴平整,连一道褶皱都没有。
商阙来到桌案前站定,上面有几封书信,还搁着一个荷包,用的是上好的云锦料子,上面绣着一枝兰花,针脚细密,看得出绣工极好,荷包摸上去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不少银子。
商阙拾起里面的书信,拆开来看了一眼,片刻后,冷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难怪太子殿下会对他起了杀心。”
商阙将手里的这封书信塞到了袖口里面,随后对魏旭说了句:“下手轻点,毕竟是朝廷命官,过两天还得去上朝,若是拖着病体无法上朝就不好办了。”
“属下明白。”
商阙走出房门之前,脚步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也别打脸。”
房门合上后,里面立即传来一声闷哼,魏旭往他嘴里塞了块布条,随后一记重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腹部,拳拳到肉,避开了他所有要害,将他当成沙包打了一顿。
沈蕴清半醉半醒之间,抱着肚子,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钻心的疼痛让他短暂地昏迷了过去,魏旭甩了甩手腕,踢了他一脚,随后将痕迹一一抹去,离开了这座宅子。
东宫的烛火还亮着。
福安守在偏殿,正打着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他猛地睁眼,看向廊外,烛光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疾步朝寝殿方向走来,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喊侍卫,被来人所打断。
“公公别怕,是我。”
那声音压得很低,又带着几分熟稔。
福安愣了一下,借着手里的灯笼,看清了来人。
“哎哟,侯爷,您真是吓着奴才了。”
福安猛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哭笑不得:“您深夜前来是有何要事?”
商阙往寝殿里面探了探头,小声问道:“殿下睡了吗?”
福安点点头:“殿下似乎受到了惊吓,从琼林宴回来脸色就不太好,半个时辰前喝了碗安神汤,刚已经睡下了。”
商阙怔了怔:“受到了惊吓?”
福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殿下这几日没有睡好,侯爷若是有事还是明日再来吧。”
商阙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推门进去,只是把手里的册子和信件递给了福安。
“那就劳烦公公,替我转交给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