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朝堂闹,考县试
谢景行的字真不错。
这是宁熙时看到信的第一印象, 看着这遒劲有力的字体,仿佛能看到谢景行一身戎装的模样。
对此,宁熙时对练字也没那么大怨气了。
在这个信息传递不及时的时代, 鸿雁寄书才是联系常态,字当然得写得好看点, 才能让人觉得‘见字如晤’。
日子就这么流淌而过,宁熙时每日都有练字、读书、习武, 只是前两者的时间分配比较多,习武在每天只占半个时辰罢了。
一晃五个月就过去了,朝堂确实发生了几件大事。
谢景行反了,这是第一件;谢景行彻底压制了匈奴残部,匈奴奉他为天可汗, 这是第二件。
接下来,谢景行在塞北暂时没有大动作,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是直捣黄龙,还是进军江南。
皇帝为此急得头发掉了一堆, 夜夜都睡不好, 牙也掉了好几颗。
倒是没空去为难宁熙时了。
但每日的监督还是没有撤, 宁府的一日动向雷打不动的呈现在皇帝书案上。
这日,朝堂文武百官又因为要安排哪位大将军去攻打谢景行而争吵不休。
皇帝在上方隔着珠帘往下看, 觉得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陛下, 依老臣看,那谢景行在军中威望颇深,百万雄兵莫不听他差遣,一定要安排一位有资历的老将去迎战。”
“哦?爱卿觉得谁比较合适?”皇帝来了点兴致。
“前任两江总督王洵。他曾经做过全军兵马大元帅, 统帅过三军,是难得能与谢景行那逆贼抗衡的大将。”
此人话一出口, 其他人就忍不住了——
“王洵总督都八十三了,还能骑马上阵吗?”
“就是,别人还没到塞北,就先给累倒了。”
“再怎么经验丰富,八十三还能压制得住士卒?”
皇帝将手中把玩的串珠捻得飞快,道:“胡闹!”
先前提建议的老臣立马跪下,表示自己才疏学浅,但王洵是真的能与谢景行有一战之力的老将啊。
见他哭得声泪俱下,皇帝更觉得心烦,这些迂腐的榆木脑袋,往常使点阴招去恶心人还行,大事上是真拎不清。
要不是此人往常总能猜到他的心思——让宁熙时嫁给谢景行就是他出的主意,皇帝觉得好用,便采纳了。
这会儿都直接想把人从金銮殿里赶出去。
“陛下,陈御史的话属实是无稽之谈,微臣倒是觉得,六年前被贬黜的周免可以胜任。”一个更加年轻的言官站出来出谋划策。
周免这个名字一出,朝堂里瞬间安静了几个呼吸,紧接着就是无数混乱嘈杂的争吵声。
“他怎么行?”
“他万万不可啊!”
“他和那谢景行的师父是至交好友,也算是谢景行的半个师傅,要是他做帅,干脆把朝廷拱手让给谢景行得了。”
皇帝则是阴沉的看向了刚才举荐周免的言官,在他印象里,这是个往常不太爱发表言论的小官,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
没想到第一次发言就是这么的惊世骇俗。
“你可知,你举荐罪臣周免的后果?”
皇帝的语速很慢,带着不怒自威的效果。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言官却我现在也没有那般畏惧:“微臣知道自己所言的后果。正是因为微臣知道,微臣才要推选周免。”
皇帝见他气度不凡,一方面怀疑他是谢景行安插的奸细,另一方面又想听一下他究竟有何看法。
于是他沉声道:“你且说出自己的看法,如果言之有物,朕便饶了你的大言不惭。否则……朕要你当场人头落地。”
“回禀陛下,那周免虽然和谢景行的师父师出同门,也算手把手的教导过谢景行。但六年前,正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出现,才导致了那一战的大败,军中损伤无数。谢景行在这六年里对他不闻不问,肯定恨死他了。”这位年轻的臣子如是说道。
“因此,依照微臣来看,这两人绝对是敌非友。”
皇帝沉吟片刻,有道:“你接着说。”
“再者,周免此人并非武将世家出身。相反,他是正儿八经的新科进士。微臣有拿到当年他的几篇文章,于江山社稷颇有看法。因此,他绝对不是那种寻私情而罔顾君臣之道的乱臣贼子。”
这话倒是有点东西。
朝堂上刚才义愤填膺的众人中居然有几个点头的。
但仍然有人对此不屑一顾:“简直一派胡言!那谢景行此前也是多么的尊王敬法。如今还不是说反就反。”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的温度又降至冰点,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说话的大臣——兵部尚书。
皇帝目光略带威胁的看下来。
兵部尚书立刻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此前我们都觉得谢景行不会反,就算是被逼得去吃屎也只会默默认了,谁想到他早就有谋反之意,甚至在去年前去滁州剿匪时就补了局,联络了那能杀得了完颜家族的鸳鸯剑啊!”
此人早些年就跟谢景行不对付,但因为能力有限,对上谢景行一直输,加之心眼又小,就一直怀恨在心。
皇帝正是用了此人的这个心性,才让他一步步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毕竟,满朝文武中,能找出几个合他心意的人,着实不算很多。
这位兵部尚书以前还算谨小慎微,如今在谢景行反了后,终于觉得自己才是那能名留青史的忠臣良将,便开始变得更加外向,口若悬河说得滔滔不绝。
“陛下啊,您想,那逆贼早早就有反意,却还一直卧薪尝胆忍气吞声,又是娶男妻,又是自废双腿演苦肉计,这都是为了让咱们对那逆贼放心啊。他为的就是今日!因此,决计不能用周免,谁知道这在不在逆贼的布置之中。”兵部尚书抖抖身上的肉,道,“依照微臣看,还是让八十三的王洵总督重新担任兵马大元帅,再让周免去做先锋,一定要扣押住周免的全家老小,才能让他不敢有反意!”
此人虽然话很糙,但这个结论倒确实挺新颖。
与此同时,在塞外的中军大帐,裘昌玉正在和谢景行讨论着朝廷会安排谁来迎战。
裘昌玉想了一会儿,居然笑出声来:“一想到那群酒囊饭袋要找一个能打仗的出来都很难,就觉得他们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以说,能率军打仗又有经验的,都在谢景行麾下了。
“别小瞧了他们,都是科举独木桥走出来的,每个单拎出来脑子都不错。”谢景行道。
“是,可一群纸上谈兵的文弱书生有什么用?再者,就算他们真提了意见,咱们那个皇帝陛下会采用吗?他最终采用的还不是那些能说到他心坎儿里的话。”裘昌玉对这个皇帝可算是看得很清了。
“将军,你觉得他们会安排谁来对战?”
谢景行随口道:“王洵。”
“王洵?”裘昌玉想了老半天,才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这个名字所对应的人物,然后整个人表情简直十分微妙,“王洵老将军当年可是悍将啊,可他都八九十了吧,把人家从老家薅出来,这群人也太不讲武德了。”
这不是让王老将军晚节不保吗?
谢景行眺望远处的故土,道:“是啊,可我这个大哥,就是不放心其他任何一个跟我有过渊源的武将啊。”
就算是那个早早被安排了去当金吾卫的王猛,皇帝肯定也不会派出来。
他不管什么曾经给谢景行当过手下,能熟知他的用兵手腕,可以对症下药。他只会想这个人万一一到谢景行面前就投降了该怎么办。
所以,这一场大战,注定会攻入破竹,朝廷注定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的。
但即便再没有抵抗之力,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在国土范围如此之大的疆域里作战,战争就是得消磨时间。
在朝廷的边关传来第二封战败军情的时候,京城里对此毫不担心,还举办起了童生考试。
宁熙时也算是苦学一年,终于在年关过去后的二月,带着东霜,拎着书篮,前往的京城县衙。
在这个到处都是天官贵人的地方,京城县城这么小的芝麻官,以及县衙就显得有些不那么恢弘了,至少肯定是比不得宁熙时经常去的三省六部的。
但在外参观跟进入考试还是有所差别。
当宁熙时上交了自己身份名帖,检查无误后被衙役带领坐在矮小的板凳上时,抬起头才发现这县衙也是颇具威严的。
衙役按照名册安排人一一坐下,由于京城学子的受教育程度一般都还不错,因此来考县试的大都是小孩,像宁熙时这么一把年纪来参考的,着实不算多见。
因此,在带帽连线时,让衙役都有些犯了难。
——这个带帽连线,就是给每个考生头上带个发带,然后用纸条糊成一线,粘贴在每个人脑袋上。
倘若有人转头或是动作过大,这纸条就断了,那就算是作弊。
一人作弊,会连累一整排的人都被判为作弊。
此人永不得再考,其他人也只能报名下一年的县试了。
因此,这县试考得不仅是学子的水平,还得有点运气。
宁熙时这回不算运气好,他这一排有两个孩童,身高都不高,这么糊成一条线,谁稍微头低一点,纸张就容易被扯断。
加之他个子高,这会儿得一直垂着脑袋,简直更难受。
要是放在去年,宁少爷很可能转身就走,可这一年中他着实学得认真又努力,他也想检查一下自己的成果。
于是身材高挑的宁少爷只能委屈的低着头,在考官一声令下后,开始奋笔疾书。
——早写完早交卷,就不用继续受罪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