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百石弓,杀神至
起初大家在看到宁熙时这身打扮的时候, 就感觉不妙。
不是说居乐帮帮主是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吗?现在年轻人都这么强了?单挑二十七个擂台,连赢二十七场?
有人不信邪:“前几日那人是易容,如今这帮主又戴面具, 谁知道是不是一个人,我先去试试深浅——”
话音刚落, 就跳上擂台。
宁熙时觉得打架这个事儿,无他, 唯手熟尔。
三招就将人轰下擂台后,宁熙时继续抱臂站在台上:“还有谁,上来吧。”
那个被宁熙时第一个轰下来的人明显感觉到少年打自己最后一拳是收着力的,目的只是将他逼退,没有一点伤人之意。
他在台下抱拳:“多谢帮主手下留情, 我赵三心服口服。这个武林盟主,非帮主莫属。”
此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倒是让宁熙时在大家心中的声望又拔高一个度,对他就是此前那个神秘无名人的身份又信了大半。
故此, 宁熙时站在台上一上午, 也只有零星三五个人前来挑战。
宁熙时要在这里守擂四天, 不想太耗费心神,主打一个速战速决, 全都在三招内制敌, 随后就在台上站着吹风远眺。
别说那冥寒彻喜欢站在高处说话,确实风景能好一点。
就是不知道谢将军那边的境况如何,他一方面要稳住宁州知府,营造出四百骑兵还在军营的错觉, 一方面还要凿山挖洞,打冥寒彻一个措手不及。
更何况, 谢将军的腿还不能行走,对于计划实施更是雪上加霜。
宁熙时这边正在担忧谢景行的进展,谢景行那边也在想宁熙时。
算了下日子,他们已经有十七八日没见过面了。
谢景行胸口的瓷瓶里还有两颗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站起来,拥有与正常人一样的双腿行走。
这两颗药他一直没用,就等着最后时刻与冥寒彻对上,有备无患。
那个冥寒彻可是手握他家宁少爷的致命把柄,千万不能让他逃窜了。
裘昌玉早就和谢景行会合了,不仅带回了那四百骑兵,甚至还悄悄从老战友那儿调来了三千步兵,不过他老朋友说这些都是帮忙威慑的,他们步兵不能出手。
毕竟军中士兵必须要军令才能离开驻扎地,否则就算是造反。
也幸好那冥寒彻选址在宁州边界处,距离旁边的滁州不远,滁州军就站在滁州地界上敲着长矛短刃,对于武林人士来说也是莫大威胁。
谢景行当时想出这个办法,裘昌玉就感觉十分精妙,立马夸赞道:“将军真不愧诸葛武侯在世,简直就是草船借箭、四面楚歌。”
谢景行心说四面楚歌是项羽垓下之战。
裘昌玉都准备出去借兵了,又想到什么,回来问道:“将军,咱们借这么多人,难不成真的打算将武林人士一网打尽?其实他们虽然有点不听话,但倒也有一部分是真侠客……”
咱们真的要为狗皇帝的皇权稳固,做到这种滥杀无辜的地步吗?
谢景行没有应答,只是浅浅看了一眼裘昌玉,裘昌玉立刻明白,自家将军没有那么滥忠心。立刻笑呵呵出去办事了。
作为他们这些下属,其实谁都想有一天自家老大能黄袍加身,那样自己就不用担心打仗时没有足够粮草了,也不用担心受到那些宦官监军的掣肘。
只可惜将军这些年来忍辱负重,似乎全无此打算。
而人与人的交往往往就是你退一步,我就得寸进尺前进一步,完全不会因为你的忍让而对你心生愧疚,只会觉得你都忍了这个,为什么不能继续忍下去?
眼看那皇帝愈发咄咄逼人,甚至还给将军安排一个纨绔当男妻,简直就是完全把将军的尊严放在鞋底下摩擦。
裘昌玉一直在等着一个指令,一个机会,一个契机。
此前他也有过多番试探,都被将军有意无意的堵了回去。
唯有此次,裘昌玉忽然感觉将军那边好像露出了一星半点的口子。
隐约有壮丽的风声传过来。
·
武林盟主的比武如火如荼,眨眼间就到了最后一日。
这天清晨,宁熙时并非是被外面武林中人的嘈杂声吵醒,而是感觉地下有动静。
似乎是有人拿着铁锹在自下往上敲他脚下的地面。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很有节奏的声音,也很微弱,只有宁熙时这种内力,加之努力在分辨,才能听得清楚。
这声音连续敲了两遍,原本有些迷糊的宁熙时彻底清醒,立刻摔了一只杯子以作回应。
隔壁帐篷叶护法听到动静,立刻问道:“帮主,出什么事了吗?”
“我刚喝茶,不小心摔了茶杯,无事。”
“那可得小心些,别踩上去划伤了脚。”叶护法说着,指挥人去给宁熙时扫地。
等到帐篷再一次恢复安静,宁熙时咳嗽了一声,对方立刻回以‘哒哒’声,同样十分微弱。
这是他和谢将军定好的暗号,代表现在方便继续上挖,直到打通通道。
先前那些天一直没消息,宁熙时还挺担心,如今心中一颗大石头总算落地。
这会儿时辰还早,没到比武的时候,底下的人似乎知道时辰,没再继续动静。
毕竟这会儿距离地面已经很接近了,再继续上挖,很容易惊动其他人。
只有在一会儿比武之时,大家都聚集在擂台那边,这边又留有足够的人看守时,才好继续。
宁熙时这会儿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不多时,就心情很好的出去比武了。
·
最后一日比武,是武林盟主角逐的白热化阶段,一直没有出现的冥寒彻也罕见的坐在高台之上。
宁熙时在下面看着他,感觉这个冥老爷子年纪大了也真不怕折腾,坐那么高要是不小心摔下来,可就伤筋动骨了。
不过冥老爷子这个气势确实很到位,直到此时,宁熙时都快赢了所有的比武,还有不少人在底下道——
“我看就应该让冥老爷当武林盟主,一个小孩就算武功再高,我也不服他。”
“就是,姜肯定还是老的辣,年纪大的人有眼界有见识,怎么着都比小孩强。”
“丐帮那群人就是宠溺孩子,一堆人年纪那么大,居然把一个小孩捧上帮主的位置,这个小孩要是没有帮主身份,也挣不了武林盟主啊。”
这要是在京城,宁少爷已经上去跟人理论外加动手了。
但在比武现场,宁少爷只会觉得好玩,这些人不敢上台跟他比划一下,只能在背后嚼舌根。
宁熙时懒得跟这群人计较,但有其他的人为他争夺面子。
“说什么呢,小帮主的招式间带着罕见的侠气,有小帮主来当我们盟主,是武林之幸啊!”
“就是,我被帮主一拳打下来,我就特别服气。跟一个人过招时最能看出对方深浅了,小帮主绝对是赤胆忠心之人!我就认定小帮主当我们盟主!”
“不止呢,以前丐帮那都是什么样啊,全都邋里邋遢吃不饱饭,有些还跟和尚抢化缘。现在看看人家,日子过得多好!”
“我也这么想的,跟着盟主有肉吃啊。”
“就是,咱们盟主可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高台上端坐的冥寒彻面色由愉悦逐渐转为阴沉,再到最后黑似锅底,幕僚就站在他下首的位置,有些担忧:“老爷?”
“也罢,我只想到他纨绔名声响亮,肯定不能服众。没想到他却乔装打扮去打擂台,给自己另辟蹊径的找到了拥趸。”冥寒彻叹气。
“这一切都是老爷给他的,是老爷赐予的,一旦离开老爷,他什么都不是。”幕僚赶紧安慰。
“你看,你都来安慰我,这就证明咱们确实失策了。”冥寒彻一双老眼精光闪过,“这个戏台的搭建者确实是我,但是他博得了满堂彩,现在就算把这戏台拆了,他也是那个头筹。”
幕僚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们都知道,冥老爷子说得都是对的。
如今的宁熙时已经赢得了不少尊重和拥趸,再也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只会逃跑的小帮主了。
幕僚赶紧道:“虽说如此,但他这个头筹的卖身契在咱们手里,只要咱们拿着他的软肋,他就永远离不开咱们的戏台。”
冥寒彻忽然有一阵的心慌:“那这个软肋咱们可要拿好了,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正值午时,太阳晃得刺眼,冥寒彻坐在高台上,抬头去看那日光,忽然间感觉眼尾余光扫到了什么黑压压一片。
这几处山峰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易守难攻,山头除了嶙峋的巨石外,连老鼠都爬不上去,怎么会黑压压一片呢?
幕僚见冥寒彻长久没说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多时,冥寒彻听到了幕僚惊慌失措的喊声:“老爷,是官兵!是滁州军!”
冥寒彻心想自己确实年纪大了,连那些官兵胸前的字都认不清……
下一瞬,他手臂慌张一抖,苍老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语气满都是不敢置信:“滁州军?”
滁州军怎么会在此?
他们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就在此时,山上的兵卒们吹响了号角,声音嘹亮激昂,带着一往无前的攻势。
台下的所有武林人士几乎全都慌了神,他们抬头看去,只见自己完全处于包围圈中,山上的兵卒各个手中握着十石的弓箭,箭矢尖锐的箭头反射着阳光,带着刺目的血腥气。
与此同时,为首的青年骑着马,手中一弯百石弓箭,消息灵通点的武林人士已经慌张喊了出来——
“百石弓!是谢将军!是杀神谢将军啊!”
冥寒彻更感觉通体冰凉,前几日还差点被他软禁的青年此刻身后带着无数士兵,将他围困在半山腰,手中箭矢直指他的面门。
“将军!将军,我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谈谈,将军!”
==========作者有话说:==========
晚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