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我们的存在 第45章 浮出水面

电子熊 · 耽于纯美 · 277 KB · 2026-08-11 17:51:37

第45章 浮出水面

  乘坐凌晨最后一班红眼航班回S市,一下飞机,章斐连行李都没放回家,匆匆赶到纹身店门前。

  上午九点,人走到门口了才意识过来还没到开业时间,但玻璃门上的锁已经被人打开过了,往里一瞥,门口蹲着个影子。

  杨可羊来得早,正在给马超套牵引绳,赵云身上也绑了一个,看来一猫一狗是要一起遛。

  身前蓦地投下一片阴影,杨可羊抬起头,面色警惕,发现来人是章斐后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又是那群记者过来乱搞,你不是周四才回来吗?”

  章斐摘下鸭舌帽,喘着粗气四下环顾,店内干干净净,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不过门口架子上的盆栽遭殃了,东倒西歪地伏在盆沿边。

  为了这几盆娇贵的花,章斐在网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攻略,现在就这么被一群陌生人糟蹋了,一股火气窜上心头,他有些粗鲁地把植物都扶正了,咬牙问道:“那群记者来过了?他们威胁疏雨哥了吗?我听六月说哥把一个记者打了,是不是真的?”

  杨可羊垂下头,语气有些冷:“鬼知道这帮人从哪儿来的,哥确实打了一个男记者,但现在已经私底下和解了。”

  “没谁威胁哥,谁敢威胁他?一动手那群草台班子就吓得半死跑了一半,哪个角落里的糊咖官媒说不定都登上纹身店老板打人的词条了......”

  “店里没受什么影响吧?”

  “大概吧,就是ins上有人传了几张照片,但在意的客人不多,反正也不是我们闹的事儿,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听完这话,章斐心里还是不好受。

  Existenz的粉丝量那么多,已经不能说是一个普通的纹身工作室了,要是因为这些记者让工作室的舆论受到什么负面影响,他绝对不会饶过这些人。

  要是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章斐握紧拳头,非要去开那个该死的会。

  “你那什么表情?记者又不是你叫来的,人没事儿就万事大吉了。要不要跟我去遛马超和赵云?我一个人管两个魔丸累得要死,这几天猫和狗都寄养在我家里,妈的墙都要给他们拆下来了,疏雨哥这些年怎么忍受过来的......”

  见杨可羊要重新锁门,章斐忙问:“哥呢?疏雨哥怎么样了?我的意思是......他情绪还好吗?”

  杨六月发来的那条【疏雨哥情绪不太好】的微信消息,让章斐在整个飞行途中惴惴不安。落地后他给裴疏雨发了很多信息,对方没回,电话也无人接听,一时间所有最坏的预想都涌进他脑海里了,章斐熬得双眼通红,一刻也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了消息。

  这股执拗劲儿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活了二十几年,他还从来没对哪个人这么上心过。

  不只是心,裴疏雨这个人大概把他的灵魂也偷走了。

  “哥在家呢,那天之后就没来上班了。六月说我们最好别去打扰他,但这么多天不见人,我觉得还是去看看比较好吧?你现在要去吗?我也担心他,他电话老打不通。”

  “我现在去看看。”

  不再多聊,章斐把行李放在店里,打车往裴疏雨家的地址去。按照杨可羊给的指纹锁密码,章斐很快便进到裴疏雨的公寓里。

  客厅里拉着窗帘,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空气中还是那股熟悉的水生调香水味,但比以前更沉重阴冷。轻轻打开顶灯开关,章斐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乱,乱得要命。

  像是被人为粗暴地破坏过一般,沙发上到处是衣物、猫狗的零食罐头、影碟和书籍,有几本书甚至开页翻倒在地上也没被捡起来,章斐甚至得踮着脚走,才能走到沙发边。

  咔哒咔哒——章斐转过身,向声源望去,墙上的时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走了,秒针来回晃动,吵得人心烦意乱。

  “哥,你在房间里吗?哥!我是章斐,我过来看看你。”

  章斐小心翼翼地往主卧走,房门半掩着,里面同样一片昏暗,隐约能看到床中央有个隆起的轮廓,章斐松了一口气,但没感到多高兴,他想起凌乱的客厅,多半是裴疏雨发病时自己作出来的。

  “疏雨哥,裴疏雨。”

  还是没人应,章斐屏住呼吸绕到床另一边去看,裴疏雨紧闭着眼窝在被子里,和猫睡觉似的蜷缩成一团,只能勉强看到一点皮肤和黑色的纹身。呼吸很轻,眉头紧皱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睡。

  每次见到这个人时,章斐好像就会变得多愁善感。只要裴疏雨站在他面前,回想对方的过去,章斐的心就像被攥紧了似的发疼。

  “哥。”

  章斐又轻轻叫了一声,趴在被子上,拱在裴疏雨颈边,脸颊贴着脸颊,痴迷地蹭了蹭。

  明明裹在被子里,男人的体温还是不高,裴疏雨怕热,总是嫌章斐离自己太近热得厉害,睡着了倒是不动了。

  章斐用嘴唇感受皮肉下正在跳动的脉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动静闹得不大,可裴疏雨还是被吵醒了,男人睁开眼,缓慢地转了转眼珠:“章斐?”

  “嗯,是我。”章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我没睡着。”裴疏雨一字一句道,好像动动嘴唇对他来说也是件艰难的事。

  抑郁症患者在发病时思维、动作都极其缓慢,这不是他们故意想这么做,而是神经调动不起来,被胶水黏住的老鼠,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开,渐渐地也学会不动节省体力了。

  刚吃药没多久,裴疏雨脑雾有些严重,盯着章斐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只能细细观察面前的人。

  在他来之前裴疏雨短暂地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曾在红色滑梯下见到的男孩,他很早就知道这个男孩是章斐了,因为长大后的章斐五官和小时候别无二致,微笑时虎牙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他从来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但很奇怪,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和章斐连上了一根线。

  无意间收到的诗集、同一片夜幕下的偶遇,再到现在的纠葛,不知何时他的生活里挤满了章斐的影子,感性压过理智,章斐总能让他做出许多冲动的决定,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却觉得危机重重......对自己的危机。

  裴疏雨望过来的目光无比认真,章斐最受不了这种眼神,耳垂发烫,慌忙站起身:“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现在可以去做。”

  说完他便往门外走,正要拉开门把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沉冷沙哑的嗓音。

  “章斐。”

  仅仅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章斐却立刻定在原地。

  这两个字里的意味很复杂,像命令又像一种祈求,意思是裴疏雨此刻不想让章斐离开这个房间。心脏又酸又疼,泵出的血液灼烧血管,章斐有些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短发,转身快步往回走。

  裴疏雨仍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见到章斐过来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又叫了一声:“章斐。”

  “哥,你不能这么犯规啊?”章斐也开始得寸进尺,拉开被子的一角,“我能躺进来吗?”

  说完也不等裴疏雨回答,蛮横地挤了进来。隔着一层衣物,肌肤相贴,抬头就能交织呼吸,章斐找回了那晚雨夜他们在店里放纵时的眩晕感,指尖轻轻碰上裴疏雨的胸膛,肋骨下是和自己一样急促的心跳。

  他们都活着,都好好地在彼此面前。

  “你为什么光躺在床上也能保持体脂啊?”章斐嘀咕道。

  裴疏雨只是垂眼看着他,不发一言。

  他现在该说些什么呢?问你还好吗?还是说哥,我想你?这些章斐都不太满意,裴疏雨大概也没心情说话。

  鬼迷心窍地,章斐伸出指尖,沿着纹路缓缓触摸裴疏雨喉结上的衔尾蛇。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不知是谁先往前靠近了一点儿,他的鼻梁正好磕在裴疏雨的下巴上。章斐在一种无形的蛊惑中吻上对方的下颌角,缓缓上移,直到两唇相贴。

  这个吻很温柔,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像依偎在一块儿的动物般互相摩擦肌肤,静静感受对方的气息。

  裴疏雨的嘴唇同样冰凉,章斐叼着唇珠舔了舔,闭上眼沉浸在这场软绵绵的亲吻中,很快裴疏雨也有了反应,舌尖被攥住,反复舔舐,如果唾液是一种信息素,他们或许已经知晓对方脑海里的全部想法。

  章斐没裴疏雨那样淡定,再亲下去就要其反应,刚想拉开距离时,手指忽然在裴疏雨手臂上摸到一点粘腻的液体。他吓了一个激灵,立马往后退,低头往下看。

  蛇骨纹身上,遮盖下的旧疤痕之上又覆盖了新的伤口,划得不是很深,但密密麻麻,大多已经干涸了,偶有血珠会渗出来,触目惊心。

  章斐怔在原地,紧紧握着裴疏雨的手不放,很快眼眶便红了,含着怒气道:“你干嘛这样?”

  眼泪砸在那些伤口上,烫得裴疏雨的手指蜷缩起来,看章斐一个大男人窝在被子里哭,真是稀奇了,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痛苦被赤裸裸地暴露在旁人眼底下,难堪至极,裴疏雨却始终任由章斐握着自己的手不松开。他现在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儿,但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擦掉了章斐的眼泪,淡声道:“因为心里不舒服,必须要找个方法发泄出来,不然我觉得我会发疯。因为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绪有点激动,划完我也后悔了,没事,不怎么疼,下次我不会再割了。”

  章斐将额头靠在伤口边,哽咽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那些记者之所以会找来,都是因为我爸和我哥在找你,他们是公司里城东重建项目的负责人,因为想要建一座新的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所以想要把当年在河边自杀的男孩找出来重新采访赚取流量,我应该早一点阻止他们的......对不起。”

  裴疏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章斐还以为这是失望的意思,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可裴疏雨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些记者对我来说没什么,他们想报道的东西对我也没多大影响,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为了别人向我道歉。”

  明明你才是受伤害的那个,为什么还要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别人呢?就是因为总是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你才会得抑郁症啊。

  这些话都堵在心里没说出口,章斐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三天内发新的方案赶出来,也得像个办法让那些记者别再找上门来,正焦虑之时,裴疏雨忽然问:“章斐,如果我说我想去死,你怎么想?”

  章斐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裴疏雨的下巴。见他眼眶里又滚出几颗眼泪来,裴疏雨自虐般地在疼痛中找到了一丝悲哀的快感,他有些执着地说:“这只是一种假设。”

  “那纹身呢?纹身不做了吗?”

  裴疏雨瞳孔颤了颤。

  “......大概吧。”

  “那你也不要我了吗?哥,我是说认真的,你死了我也会死。”

  章斐紧紧抱上来,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架融为一体,他好像真的吓坏了,一边哭一边骂一边哀求:

  “操,这算怎么回事......哥,你不能这么想,你不能离开我!我还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我们还没约过会,没一起看过电影,没去过海边,你还没给我纹身......我知道现在坚持活着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我就是这么自私,我不想放你走,裴疏雨,你不能再自杀一次......”

  “可是只要活着,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问题要折磨自己,每分每秒都是痛苦。”裴疏雨闭上眼。

  提不起兴趣的世界就像十六岁时跳下的河水,他被半推半就地淹进冰冷的河水里,窒息感无处不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陷入泥潭里,却无力做出改变,只要一想到这样的生活将延续不知多少个十年,绝望便趁虚而入。

  这是裴疏雨一直以来的想法,尤其冬天来临时,他的人生比普通人格外难熬,死不了,又不能坦然地活。

  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决定跟着那个救他的人学纹身呢?

  裴疏雨在压抑的呼吸中漫无目地思索,并不是像电影里那些励志的情节,跌倒后也没有力气和意志重新站起来,只是被迫往前爬行,因为稍一不留神就会被追上的痛苦和迷茫重新拖回那条河里。

  但拖回河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成为水鬼也许会比做人更轻松。

  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状态,“继续活下去”和“马上去死”之间的界限在这些年来越发模糊起来了,正在互相渗透,互相挤压。

  如果拿一台老虎机机决定他的生死与否,跳出4个“4”的概率是0.01%,只有跳到这0.01%才会去死吗?不是的,裴疏雨觉得剩下的99.9%才是他的死亡概率,只不过一直在欺骗自己有绝佳的好运气一直在0.01%罢了。

  可章斐好像是这台老虎机的bug,暗中修改奖池概率,把那0.01%慢慢扩大了。一次抚摸就会增加1%,一次亲吻可以增加2%,直到把0.01%变成100%。

  “如果你痛苦的话就全部说出来吧,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哭,我会一直听着的,也会一直陪在哥身边,我会陪你做任何事,所以……”

  章斐抽了抽鼻子。

  “想死的时候就来和我拥抱吧,我会紧紧抓住你,春天一定会来的。”

  裴疏雨的眼泪悄无声息,他抻开僵硬的手指,在这方寸之地中环住章斐的背,与他紧紧相拥。

  眼泪的滋味好咸涩,爱情也一发不可收拾,裴疏雨在河底摸索着,好像终于能找到一块石头支撑他浮出水面透出一口气。

  最后他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电子熊

  月底啦,熊来求求海星和评论

  感谢xccvb、我只是臭看小说的、爱吃玉米的瑶瑶、小心快跑、什么小说好看啊、小鱼薄荷2333、Ekoooo、我是名字、汛雨記、第四颗颊边痣的投喂^3^

本文共55页,当前第46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6/55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我们的存在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