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理想型是你
章斐曾经干过一件傻事,那就是把章曼宁和裴疏雨的照片放在一起,评价两人到底般不般配。
章曼宁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颜控,找男朋友的黄金条件就是脸必须长得帅,钱倒是其次。哪天她愿意和普男谈十分钟的恋爱,那只可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裴疏雨就是一个精准踩在章曼宁所有理想型上的男人。
两人身材和五官都像模特,俊男靓女放在一起确实挺养眼,但如果裴疏雨身边站的是个男人呢?
章斐在脑海里把章曼宁的照片撕下来,换成了蒋书衍。
男人的个子高出很多,身材也不如女性柔软曼妙,更结实、更修长柔韧,但仍旧像被抱在怀里的那个。
所以两个男人要怎么谈恋爱?怎么接吻,怎么抚摸,怎么做......
一想到这儿,乱糟糟的情绪便跟磁体似的猬集在一块儿,五味杂陈,心里那股烦躁的气儿好像有两个来源,说不清道不明。
以往章斐在纨绔子弟的社交圈中也看到过有人和男人谈恋爱,取向不同而已,peace and love,章斐接受良好,但在蒋书衍出现前,他从来没觉得裴疏雨会和男人在一起。
“章曼宁......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女声整整重复了六遍,仍然没有人接,此刻章斐蹲在天台上,焦躁不堪。不管怎么转移注意力,方才和徐钧的对话始终盘踞在脑海里——
“你确定疏雨哥不是双性恋,而是同性恋?”
“我跟他当朋友那么久还没见过他谈过女朋友呢,他应该对女生不感兴趣吧,不是、你那是什么表情?”
“那我能问问哥为什么和蒋书衍分手吗?”
“这个你哪天自己去问他吧。”
嘟嘟——
第七通电话终于打通,章曼宁夹着一口宿醉刚醒的嗓音怒吼:“章斐,你干嘛?现在才几点啊,一直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思绪回笼,章斐不知怎的心里也窜上一簇烦躁的火苗来。
这两天真像被扎小人诅咒了一般,每一件事都超乎意料,啪啪几耳光下来,扇得他晕头转向。
“昨天又去喝酒了?喝到几点?”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一直打电话来烦我?”
“我问你,章曼宁,你认真回答我......”章斐深吸一口气,“裴疏雨真是你男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立刻哑了火,连呼吸声都断了几秒,随后猛地拔高声音:“你怎么知道疏雨哥的名字?你又找人跟踪我?”
“我没跟踪你!谁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找人跟踪你,真当我是变态吗?”
“我知道你男朋友的名字是另一码事,以后再说,现在你只要告诉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裴疏雨是同性恋吧,怎么突然和女生谈恋爱了?”
和章曼宁吵架完全不需要技巧,这纸老虎脑袋里装的全是棉絮,让她去拍《垫底辣妹》,逆袭的机会只有1%,吵了这么多年,只要章斐拿出一点证据唬一下,章曼宁立刻就能露出马脚。
果然,触发到“同性恋”这个关键词后,对方的语气都变得惊恐起来。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章斐,你到底在干嘛......现在是准备像黑社会一样拿这些个人隐私来威胁人吗?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疏雨哥是不是我男朋友,就因为我说要谈婚论嫁?”
听这语气章斐就知道“男朋友”多半是假的了。
他仰起头又低下,反反复复,努力把嘴里那句“就因为你一句男朋友小叔我主动跑过来当兼职生,就为了看看你男朋友是不是婚嫁良配啊死丫头”咽回去。
信她鬼话的自己也是奇葩,章斐长叹一声,捂住额头。
“所以干嘛非得说人家是你男朋友,人好好地呆在那儿突然变成直男了,要是我不小心把这事儿传出去,裴疏雨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吗?”
“还是说你单恋人家,得不到也要装作得到?”
被戳中痛处,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叮叮哐哐的噪音,像是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扫下去了,章曼宁嘴里骂声连篇,把东西捡起来后,呼吸仍是急促。
“要不是你跟踪我,我至于这么说吗?靠,你到底怎么知道裴疏雨的名字的?谁单恋了,只是认识的哥哥而已,就算不是疏雨哥,我以后也会找一个和他差不多的男朋友,反正绝对不会听家里的话搞什么包办婚姻!”
“老头子现在真的是失心疯了,我连大学都没毕业,他竟然叫我去见新鸿控股的大儿子,那老淫胚比我大二十多岁,外面不知道包了多少二奶,我去见他干什么,在他的小老婆里演《甄嬛传》吗......”
眼见着话题越扯越偏,再说下去没完没了了,章斐打断她:
“你先起床把酒醒了,干菊花两朵,蜂蜜一勺,温水300毫升,灌进去人清醒了再说,我晚上再打给你,先挂了。”
“不是......等等,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裴疏雨名字的.....喂!”
挂断电话,章斐起身往回走,心里纷乱如麻。
在得知裴疏雨不是章曼宁男朋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口气,至于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有这样的想法,章斐自己也想不明白。
哥为什么是同性恋呢......
如果对象是杨可羊或者徐钧,他可能还会开几个玩笑说自己能理解,但换做是裴疏雨,心里头却有些奇怪,像挂了一只怎么也升不上去的气球,尴尬地卡在半空中,没办法忽视,只能越来越在意。
更重要的是,既然知道裴疏雨不是章曼宁男朋友,那他还有必要继续留在Existenz当兼职生吗?
一开始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监视裴疏雨,顺便评价一下他人怎么样,现在好了,和人一直称兄道弟的,不仅接近对方的动机不纯,现在干脆连动机都没了。
不知不觉间章斐已经重新回到纹身店门口。
他来的这段时间店里店外多多少少有了些变化——玻璃门前多了一块印有马超和赵云简笔画的地毯。
图案是一个美术专业的女客人画的,章斐把图存了下来发到群里,杨六月立马去网店定制了一块地毯放到门口。
原本堆在右边的枯死的盆栽也被章斐处理掉了,换成了好养活的绿萝、仙人掌和多肉,现在统统归章斐管。
杨可羊手贱,把仙人掌的刺拔下来插到多肉上,还被杨六月骂了一通。
裴疏雨每天进门前也会把注意力分给这些植物吧,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个黑色的架子,把盆栽整整齐齐地摆在上面。
说实话,章斐很喜欢这里。
Existenz和里面的纹身师与他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所有人都拿纹身当作热爱的工作。
来纹身的客人和他们皮肤上的图案一样,谈吐见解自由烂漫,有奇怪的内核,也有或笔直或弯曲的人生经历。
无论是谁,在从镜子里看到纹身完成的那一刻,他们都和章斐第一次见到海娜纹身时那样,露出共鸣般的微笑。
这个时候他常常会观察裴疏雨。
长达几个小时的工作后,男人脸上总会流露出疲惫的神色,但瞳孔的温度却是热的,反复流连于纹路与色块之间,仿佛在进行一场刁钻的自我评价,但他从来不会在纹身这件事上说不满意。
缓缓拉开玻璃门,章斐跟着店里的音乐节奏轻哼。
这里的工作时间自由,但午后并没有休息时间,有的客人喜欢吃完饭再过来纹身,人来了纹身师就得打起精神进帘子后面工作。
但是今天裴疏雨倒是格外清闲,他没上二楼纹身,就坐在落地窗前画稿。
一到十二点以后,落地窗附近的采光就非常好,那里有一排长桌和几个高脚凳,就像某个文艺咖啡馆的一角,舒适的阳光和热饮永远都是灵感与工作动力的温床。
章斐悄悄走过去坐在裴疏雨身边。
对方专注于手绘,鼻梁上难得架了一副黑框眼镜,纸上的纹身稿已经完成了一半。
是一只爬在苹果上的毒蝎。
裴疏雨用钢笔勾线,蜿蜒的线条紧紧挨在一起,排列整齐,好像不是他以前惯用的风格。
那只手修长有力,无论是握钢笔还是纹身笔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章斐不由得多看了一会儿。
“哥,这是什么风格啊?”
他凑过去,像个想要吸引大人注意的小学生般闹腾,故意把橡皮弹起来,然后再装模做样地问:“我坐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
裴疏雨放下笔,摇头,他原本也打算休息一会儿了。
“woodcut,有的客人想在身上纹一些关于宗教信仰的图片的时候一般会这么画。”
“哥你以前是S大的艺术生吧,感觉好像没有你不会画的东西。”
章斐自己本科也是S大毕业的,路过西校区时,偶尔会看见艺术学院那栋面积和格调都和其他院完全不同的新大楼,连附近学生身上的气质都和他们这些理工男不一样。
他开始好奇裴疏雨大学时长什么样子,交际圈又如何,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受欢迎,但是对方的表情没能给他答案。
提起这个裴疏雨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概很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所以只给了章斐一个公式化的回答:“我不是什么艺术生,如果是说纹身手稿的话,都是跟着以前的老师学的。”
“......哦。”
章斐瞪圆了眼睛,他不是想拍马屁,而是真的很惊讶。
“那哥你的天赋不得了啊,自学也能画成这样,真好。”
“好什么?”
章斐咧嘴笑:“好像没有什么是哥做不到的。”
裴疏雨突然沉默下来,直直看向面前的人。
他见过很多像章斐这样,对他抱有盲目信任和亲近感的客人,一是因为他的外貌和身份,二则是由纹身期间不可避免的亲密接触造成的错觉。
章斐眼中的他也是纯粹完美的么?裴疏雨漫不经心地想,正因为他时常表现出能给予任何人幻想和宽慰的温柔模样,是个足够体贴成熟的年上者,所以才愿意交付真心。
一旦知道他过去其实只是个高中学历都没拿到的混混,甚至还有不堪的另一面,恐怕连现在的微笑都保持不住了吧。
这些话本可以直接说出口,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但裴疏雨希望章斐对他的殷切能保持得更久一些,于是选择什么都没说,这也是他卑劣的手段之一。
在章斐还要继续开口之前,裴疏雨先一步把桌子上的塑料袋拿过来,里面是医院给章斐开的药膏。
“昨天的药忘了吧,医生说每天必须涂两次,中午一次,睡前一次。”
“好像是忘了,昨天晚上都没想起来这回事儿......早上我还用冰块覆了几分钟,没什么效果,给我吧,谢谢啊哥。”
章斐想从裴疏雨手里接过塑料袋,拽了拽,没拽动。
“现在就涂。”
看着裴疏雨拆开药膏盒的动作,他有些发愣:“那我......”
“坐过来一点,我给你涂。”
水生调的香水味儿不容分说地靠近,私人领域的界限就这样被一个男人轻而易举地打破,但和上次差点在床边扑到裴疏雨身上比起来,章斐心里多了几分慌乱。
见章斐一直傻愣愣地不动,裴疏雨干脆自己倾身过来,膝盖相碰,咕咚——章斐悄悄咽了口唾沫。
撕开纱布的动作并不温柔,夹杂了一点儿裴疏雨的私人情绪,疼得章斐终于回神,哼唧道:“哥你下手轻点儿呗,我这张脸很珍贵的。”
裴疏雨从鼻子里长长地嗯了一声,沾了药膏涂到伤口上。
“有多珍贵?”
“我长得很帅不是吗?”
章斐还特得意:“六月姐说了,我来了店里以后,来咨询的客人多了不少,她还说想拍张我的照片发到ins上,被我拒绝了,帅哥越低调才越吸引人对吧?”
说完又觉得不对,章斐神色一凛,在一个喜欢男人的人面前一直吹嘘自己长得多帅是不是很像一种拙劣的搭讪手段?
他想挽救一下,婉转地表示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左脸上那道肿得最厉害的伤口却忽然一疼。
棉签反复刮擦,细细密密地痒,他们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互相靠近了一些,屏息时章斐能清晰地听到裴疏雨的呼吸声,清浅,带着一股茶香味漱口水的味道。
对上那双黢黑的眼时,辩解的话忽然变成了另外一句。
“疏雨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他在说什么?
裴疏雨表情不变,良久才开口,没否认:“这你都知道了?”
“是我自己要去问徐钧哥的,因为早上那个......我觉得那个蒋书衍对哥态度好像不太对劲,好奇问了一下,但是我对同性恋没偏见,也不会到处乱传,哥你放心。”
章斐,快住口......
他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裴疏雨低斥:“别动!”
章斐立马乖乖坐好。
原本裴疏雨还能一心二用,一边和章斐讲话,一边想着手稿的事,但现在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干脆借着日光仔细打量章斐。
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五官干净利落,笑时一半轻浮一半率真,嘴也够甜。
他似乎特别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和异性还能保持社交距离,同性之间便跟狗似的黏上来。
光是一层T恤布料根本掩盖不住那具健康躯体散发出来的热气,直男大概就是这样吧,但对裴疏雨来说这很危险。
客人里有不少人在打听章斐的联系方式,本以为他是一个来者不拒的人,但从来没听说他和哪位客人私联过。
章斐是一个和他一样,眼底藏着秘密的人。
“哥,我能问吗……”
章斐嘴里藏不住话,他现在一定很紧张,刚刚还让别动,现在腿抖得和筛糠一样。
“你的理想型是哪种?”
问这种问题做什么?裴疏雨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盯着章斐。
“我就是问问……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
“像你这种的。”
“什、什么?”
“我说,我的理想型是像你这种的。”
这话当然是逗他的,但章斐显然当真了,他张着嘴说不出话,血色却悄悄从脖颈爬了上来,一直蔓延到脸颊。裴疏雨不放过任何一丝欣赏此刻章斐表情的机会,诡异的快感腾然而起。
原来逗章斐也是一件能让他开心的事。
裴疏雨弯起眼,替章斐重新贴好纱布,顺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别有负担,老板要是和兼职生偷偷厮混的话,会有大麻烦的,对吧?”
【作者有话说】
有一个人的笔直程度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感谢Ekoooo、你的眼里有一片海、拌面小龙虾、挽好、小心快跑、S1ea、谈个恋爱叭的赞赏,非常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