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选择(上)
“好叫张学士知道。”司礼监黄锦垂手而立,神色恭敬而又郑重:“西苑传召,请即刻动身。”
张学士缓缓站起身来,仔细看了黄锦一眼,但见对方表情奇异,姿势僵硬,言语颇有晦涩;于是一切迷惑,尽皆了然;一时之间。竟微有茫然之感——毫无疑问,要到做重大决策的时候了!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
“是单叫我一人么?”
“东厂的麦公公已经去请裕王府侍读高学士了。”
喔,还有个陪绑的难友,倒不算孤单……张居正垂下眼去:“那可以容下官略等一等,与高学士同去么?”
黄公公略一犹豫:“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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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特意等来了高拱,但有两个太监一前一后,随时跟在身侧,两人实际上也是说不了什么,本来彼此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纯粹是际遇奇特,莫名其妙凑合到了一起,除了彼此间共有的惊愕骇异之外,大概再没有半点经历可以共情;于是简单寒暄,匆匆拱手之后,就各自登车;只是放下车帘之际,彼此都往对方脸上看了一圈,至于具体是个什么心情想法,那就是混沌一片,难以描述了。
马车被锦衣卫径直带入西苑,拐进一间颇为偏僻的庭院;黄锦麦福把人领下车来,推门将人送入;然后亲自守在院外,左右巡视一圈,确定再无异样;于是小小庭院,至此一切隔绝,断没有半点走漏风声之虑了。
四顾无人,一片寂静,两个被拉进密室的小小角色胆战心惊,一步一迟,到底挪到了屋前,抬手刚敲一敲门,房门立刻打开;两人抬眼一看,显然一口凉气,堵在胸口,发泄不得——来开门的居然是当今至圣至明之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
皇帝给大臣开门,论理真是僭越狂悖到了极点;而心中翻遍平生所学,也实在没有一部圣人经纶,教过在此时此地,应该有怎样得体而合理的回应;所以两人目瞪口呆,居然一时怔在了原地!
怔在了原地,然后呢?张居正到底脑子转得快一点,拉一拉高拱的衣袖 ,就想劝他一起行礼——行什么礼呢?下拜?鞠躬?叩首?不知道,但总比这么愣着强一万倍吧……
如此一愣,房间内忽然传来了响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
“人到了吗?”
飞玄真君面无表情:“到了。”
“那就请进来,你磨蹭的是什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吗?”
哎呀,真是标准的封建家长,标准的打压式教育,标准的东亚原生家庭——但飞玄真君一句话没有说,两个可怜的、战战兢兢的大臣也就一句话不敢多问;真君兀自面无表情,将人领到了屋内,绕过一间屏风,恰有一处不大不小的隔间;隔间内的陈设被清理一空,换为了张居正已经非常熟悉的说书人风格:墙上悬挂白板,用于展示‘ppt’;四面堆放文件、舆图、各色可用杂物;正中则撤掉一切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摆放一个大圆桌,满满当当都是文件;圆桌上首坐着说书人,一左一右,则是这几日来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的朱四先生,以及某张令人心头一紧的脸——
张居正与高拱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登时僵在了原地——不说那张与画像颇为肖似的脸了,单看一看座位,谁还能猜不出就里?他们又不是傻的!
毫无疑问,虽然我们大明自有国情在此,一向太·祖太宗二帝并称,但在真正的祖宗家法上,这两位大佬的分量还是很不一样的;无伦以伦理、以实际、以合法性,高皇帝都当然比太宗正统太多、稳当太多了——他就是正统本统,他就是大明本明,他显现在眼前,就仿佛大明朝的人格化显现于前,那种无可比拟的刺激,当然远远超过以前之所有!
即使以张、高二人的智慧高明,猝然遭遇此事,身上都是微微一软;竭力艰涩开口,却又实有恍然战栗之感;他们挣扎着想行个礼,讷讷出声:
“臣——”
“两位不必多礼了。”高皇帝居然站了起来,伸手虚扶了一把:“论情分,两位替大明操心劳碌,应该咱说一声谢谢才是;论道理,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讲得了什么礼数?蹬腿走了的人不过也就是冢中枯骨,虚有个名头罢了;两位如此客气,反而叫咱甚是不安……也不必让来让去,自己坐罢!”
高拱仍旧坚持,他也不能不坚持,他就是给裕王讲规矩、讲礼仪的典范,自己怎么能不遵守?所以他还是要紧着嗓子说:
“高帝错爱,臣惶恐不敢……”
“哎呀!”坐在右侧的朱四先生不耐烦开口了:“老头子叫你们坐,你们就坐。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之后还有大事要办,照你们这个办法,一个一个轮流磕头行礼过来,今天还不办不办事了?磕头可以回家磕嘛!我和老头子可以一人给你们写张纸条,你们拿回家恭恭敬敬供上,爱跪多久跪多久,岂不也甚是方便?”
高拱:……
高皇帝嘴角一抽,瞥了一眼他的好大儿,一屁股坐下,并无言语;两个大臣则额头渗汗,手足无措,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之下僵立片刻,还是听从吩咐,小心挪到圆桌处,挑了个离朱家父子最远的座位,战战兢兢坐了下去;不但腰杆挺直,目不斜视,还之感坐半拉屁股,两腿绷直,蕴含力道,随时准备弹跳起立——唉,在如此天家父子之前,真是巧媳妇也难为斡旋了!
全场之中,唯一能不受影响的,大概也只有坐在主位上的说书人了。待到所有人坐好,他才咳嗽一声,自原位上站起,于是身后悬挂的ppt,自动垂下了一页:
【五年规划说明会】
“就在昨天,我们已经完成了五年规划最后的编订。”他心平气和道:“连日以来,已经尽力收集了数据,适应了各方需求,同时参考以往编订规划的经验,希望能够发挥效用,达成我们所期望的目的;当然,初次拟定,疏漏一定很多,这也是召集大家会议的缘故;希望能够提供查漏补缺、弥补疏失;如今正在多事之秋,期盼大家不吝指点。”
张居正低下头去,翻开了桌上早就摆放好的一叠文件——雪白纸张,铅印字迹,是说书人展示过很多回的什么“新式印刷技术”;他展开第一页,读到的是一张整齐铺开的表格,罗列了现今能掌握的一切大明朝的数据;从土地人口财政收入至冶钢数量鳞次不等;当然,大明朝的数据统计质量大家懂的都懂,所以不少数字后面直接一个括号,标注【存疑】、【仅供参考】,或者干脆就是【一眼假】!
不过,这些数据本身也没有什么所谓;因为翻开第二页,抬头就是根据规划所做的预期表格,第一行就是对五年后钢产量的规划——
【预计于交通枢纽及现有冶铁中心试点西苑研发之新型高炉,将钢铁年产量推进至五千万石(百万吨)以上】
张居正双目圆睁,牙缝做疼,刹那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九万万石的钢铁!现在的钢产量是多少呢?按照表格的附注,以最高标准估算,不过三四百万石,质量还相当之不能保证;也就是说,这个规划打算在五年内将钢产量扩张到十倍以上!
这真不是在开玩笑么?如果换一个场合,大概张居正立刻就会把奏折摔到对方脸上,痛斥如此谬论,简直狂悖疯癫之至!!
五年翻十倍,这是人能想得出来的数据?
可惜,五年规划从来不会狂悖,它每一句话都有其本;增长倍数的下方就是标记,根据标记张居正又在文件堆里抽出了一本小册子,打开后是密密麻麻的详细文案;其上一一列举,详细叙述了如今大明已经有的各个冶铁中心,及相关区位的优势——交通成本、采矿成本,扩张潜力;筛选出可供试点的特别地区;文案之后是一份实验报告,解释西苑开发的“高炉”技术铺开之具体成本、工程难点,综合的费用核算。
仅以岭南数处冶铁中心为例,报告就指出,岭南有大量品位较高、开采难度不大的铁矿被长期废置,原因仅仅是私人冶铁投资不足,当地豪强垄断,作坊买不起矿山;现在朝廷拿下矿山后用简易技术修几个高炉,哪怕以最低标准计算,修成第一年的钢产量也可以十倍爆杀原本岭南地区的总和——实际如此,还有什么可以说?
是的,张居正虽然震撼莫名,不可理喻,但反复读过数次,还是不能不承认这份计划的详尽完善,并无缺失,或者说,至少没有他找得到的缺失——是的,十倍扩张听起来很离谱,但计划中已经说得非常清楚,过去那种离谱产量,纯粹是带明管理一泡烂污纯粹胡搞,瞎猫撞死耗子撞出来的玩意儿,所以接手后根本都不用什么精妙高明的技术,只要你神经正常,老老实实按照常识管理,就能立刻有飞跃式的狂猛增长!
这就好像一百分到一百五千难万难,两分到二十分却未必多么麻烦——你教他选择题全选c,搞不好都能蒙出这个分数。
当然,在现在这种菜鸡互啄,工业意识约等于零的大航海时代,二十分已经是可以傲视群雄,睥睨天下,所向披靡了;唉,无敌是多么悲哀!
当然,仅仅炼出来一堆钢没处用也是不行的;所以高炉计划的下一本就是钢铁综合利用,包括利用钢铁打造钢筋水泥,组织人手修整道路、降低成本;同样,还可以用钢铁锻造兵器,更新武备,比如就地在岭南设置一支堪用的水军,费用可以大大削减……
张居正仔仔细细看过了报告——极为繁复、极为琐碎,根本看不完;他自己估算,要想将圆桌上下的文件一一读完,大概没有三四个月,是绝无可能的——但不管怎么讲,仅就他看到的部分而言,至少现在还挑不出来毛病;说难听些,仅从行文逻辑,数字对比上判断,比之朝廷先前的各种奏折,居然都还要有可行性得多……
如此等候许久,说书人终于愉快道:“几位以为如何?”
张居正抬起了头,高拱也抬起了头,两人同样茫然、怔忪,但除惊愕骇异之外,并无激烈之色;这说明双方详细考量了很久,到现在都没有发现破绽——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非常非常能说明问题了。
高拱迟疑片刻,终于小声道:
“敢问……先生,不知这些文件,从何而来?”
不提这些文件的惊人数量了,单提上面质量高到爆炸的数据,也真让人匪夷所思——文件里是怎么知道岭南铁矿分布的?文件是怎么能确认交通枢纽成本的?文件是怎么摸排出各地产能扩张潜力的?白纸黑字轻描淡写一句话,背后的工作量却真正是细思极恐,莫可揣测,稍微深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这是人力可以完成的么?甚至说得难听一点,这是大明朝的国力可以完成的么?
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数据核查,无非是洪武朝制定黄册;但黄册不过清点人口数人头,与文件中条分缕析的数据相比,相差又何止凡几!
勘查矿山是要有人爬山涉水、不辞辛苦,一处处认真看过的;这些人还得识文断字、经验丰富,有足够的知识储备;一处矿山勘查要百余人,百处矿山勘查要万余人;更莫说水道、地势,各处摸排了;说难听些,要是大明朝还能凑得出这么多任劳任怨,愿意为它献身的士人,只怕现在俺答还得在京城给飞玄真君跳舞呢!
所以——“这些文件,出自谁人之手呢?”
说书人微笑道:“拾人牙慧而已。”
确实是拾人牙慧。什么规划?无非就是从零开始,好赖搞点工业化嘛——这种高端操作,当然不是杨易可以幻想一二的;但还好,历史上已经有人亲自设计过了一整套从零开始工业化的方案,并反复实践、推敲、打磨,在流程上几乎已经无可挑剔,而取得的伟大成果,至今仍有目共睹。所以杨易也根本不愿意重复造轮子,直接花费积分买下了系统物品,来了个删繁就简大挪移,直接效法前人,再续辉煌。
至于怎么个大挪移的嘛,那也非常简单。杨易把所有稍微有那么一点难度、需要那么一点组织力的任务统统删掉了,只留下最基本、最简单,无脑堆人力物力就可以完成的指标,傻子都可以完成的指标,极为粗暴的指标——大概当初的编订者知道,都是要大皱其眉,坚决不肯承认自己与它有半点关系的。
当然啦,就是这种粗糙到绝不能承认的指标,在大航海时代也是天顶星技术了,唉,这就是大家水平下降一千倍,而我只下降十倍的无聊无敌流世界!
杨易颇为伤感的怅惘了片刻,终于道:“以过去经验看,按照这个规划执行下去,五年后必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然会翻天覆地了。规划执行完毕之后,大明将会拥有一点苟延残喘、微不足道、弹指可灭的工业化火苗;但就是这一点工业化火苗,也足以降维打击,镇压当时一切之敌了!
高拱仿佛不能说话,但还是张居正开口了,他道:
“执行这个计划,恐怕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说书人赞同:“所以这就是我召集大家会议的缘由——首先,需要解决执行规划的一切阻碍。”
他停了一停:
“执行一项规划,需要有哪些过硬的要素呢?屈指来算,无非权、钱、人数项;首先是权的问题,在大明朝这种皇权社会,当然第一要保证授权绝对稳定,上层不能出一点幺蛾子;在这个方面上——”
说书人望向了坐在圆桌最远处的飞玄真君;从落座之时开始,真君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在原地,一声不吭,全程保持了零存在感;直到此时被人点名,大家的目光才齐刷刷望了过来。
在高皇帝及太宗皇帝齐齐的瞪视中,真君猛的抽搐了一下。
“朕……”他从牙缝里蹦出声音来:“我答应,一定配合。”
“很好。”杨易欣然道:“希望陛下记得这个承诺,否则我会很不高兴的,非常非常不高兴。”
真君抽动了第二下;杨易移开目光。
“当然,最高权力不等于所有权力,我们还需要解决一下官僚配合上的问题——不过这个问题麻烦不大,尊敬的严阁老和徐阁老会执行好的;我相信他们乐于配合。”
尊敬的严阁老与徐阁老乐意配合么?喔实际上他们连会都没有资格开,根本没人关心他们的想法,但这本来也很无所谓,是吧?
难道严阁老和徐阁老还胆敢违抗吗?欺天了!
“其次,是钱的问题。”说书人道:“扫盲、建设、解决销路,初步估算,一年的开销就在一千万白银以上;为了应付这个开销,第一当然是节省现在完全没有必要的浪费——我个人认为,皇室的开支可以直接砍掉百分之七到八十,诸位以为如何呢?”
正襟危坐的高皇帝哼了一声,然后太宗皇帝再赶紧哼了一声——不能在他老子面前先哼,否则有僭越的嫌疑——同时表示赞成;路边一条的飞玄真君倒是绝望瞪大了眼睛,但同样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朱老四只横了一眼,飞玄真君就只有偃旗息鼓,凄然同意了。
唉,真君,隐忍!
“此外,宗室的开支可以大幅缩减,有罪的宗室全部除籍。”说书人道:“这么一番操作之后,每年大概可以节省……六百万两?当然,西苑售卖专利与货物,应该还有相当一笔可观的利润。至于其余的费用,可能就要通过发行国债来补齐了——不管怎么讲,现在海外的资本还是很丰富的;只要掌握好度,大致还是可以应付。”
“……可是。”张居正终于开口:“泰西人的借款,总归要还的。”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五年之后,西苑将会贡献出十余个与退烧粉大致相等的产品——原理上已经验证成功,只等推广生产而已。”说书人愉快道:“专利授权、扩张产量,当然有的是办法,可以获取足够利润,偿还债务。”
张居正张了张嘴,终于闭上。显然,他已经听了出来,这套逻辑是一环扣一环的——借钱扩张生产,扩张生产的利润还钱;还钱后信用增加,于是可以借更多的钱、扩张更多的生产;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追求的不是手中有多少“钱”,而是金钱的迅速流通,以及被货币刺激出来的,极速扩张的生产链;左脚踩右脚,右脚踩左脚,借债生产循环刺激,直到无上之境界……
当然,这种循环一开始,就是不可以停止的;一旦停止,生产就要崩溃,债务就要爆雷,必须不断增长,必须不断扩张,繁荣才会滋生下去,力量才会稳定下去;一个规划后必须是另一个规划,一次刺激后必须是另一次刺激,增长永远没有终点。
这是农业社会很难理解的概念,哪怕才华高明如张居正,一时间也只能隐约意识到此规划宏伟,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所以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倒是高皇帝锐评了一句:
“此任重而道远。”
“不错。”说书人赞同道:“任重道远,所以更需要弘毅之士。这里我可以告诉大家,戚继光已经在山东着手扩张军队,只要能将京城-山东的路修好,新军星夜即可抵京。”
改革要有军权做护翼,跟随他们打过倭寇扫荡过江南宗室的军队,就是现在最可以信赖的武力;如果把京城郊外的路修好,那么新军携带重武器,五天之内就可以狂奔至中枢——这个时间差,足够最高层震慑一切宵小了。
“不过,军权都是小事。”说书人轻描淡写道:“其实暴力只是最后手段,不得已才会用到;实际上,如果真的被迫要用暴力的话,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
要是换一个人大发谬论,坚称军权没有什么要紧,大概在场的人全部都要迥然色变,嘲笑此近乎狂妄的疯癫;但在说书人面前,这种言论却绝没有办法反驳;因为这与其说是一个判断,不如说是一种态度,即改革本身绝不允许停顿,任何阻碍都必须排除,政治手段排除不了的阻碍,就用新军的暴力手段排除;如果暴力手段还排除不了,那他就亲自下场,直接掀桌。
总之,他必须要有成果,这个成果不能被拖延、搪塞、慢待;至于为了这个成果,用出什么手段,就不在考虑之内了。
“总之。武力上的保证绝对不成问题。”说书人愉快做了总结:“现在,唯一的难点在于,应该选谁来主持改革,推行这个规划呢?毕竟,蛇无头不行,这样宏大的规划,当然要有一个任劳任怨、坚定不移的人物——所以,谁愿意承担这个担子呢?”
——张居正愣了一愣,只觉霎时之间,数道目光便齐刷刷投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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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现在,谁愿意接这个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