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第118章 典故

三傻二疯 · 耽于纯美 · 706 KB · 2026-08-11 17:39:57

第118章 典故

  李白手中的酒杯停住了。

  “什么叫又要做大事?”

  与杜甫月球一别后,青莲居士惊魂一定,回想过往,觉得月亮上虽然出奇的荒凉凋敝,但与知音好友在上面饮酒论诗,也不失为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于是到家睡了一觉,又被自己备上了好酒好菜,一边吃喝,一边欣赏杜公子临别时送给他的诗集,悠哉悠哉,大得所之,心情还是非常之愉快的;那么也可以相见,在听到杨先生这匪夷所思的通报时,青莲居士会是个什么感受。

  ——不是吧,又来?

  “这个嘛。”面对青莲居士的愕然失声,杨易有些尴尬,只能吞吞吐吐:“李二陛下看到了杜子美的诗。”

  他也不好说诗自己给李二陛下看到的,所以含糊其词,一笔带过。太白先生则更为迷惑:

  “杜公子的诗又没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陛下又怎么会有不满?”

  杜公子的诗他看过啊,中正平和雍容大度,如何看也看不出毛病的——至少比青莲居士那堆愤世嫉俗、大言炎炎,动辄高举飘渺至九重天的诗歌安全太多了;李二陛下更不是什么尖刻刁钻、阴险恶毒,牛皮癣一样粘住了就不放的人物,怎么可能专门找文字上的麻烦呢?

  “这个嘛。”杨易哼哼唧唧道:“现在的诗,当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忌讳,但主要是涉及到未来的诗……”

  “未来的诗?”

  杨易又开始哼哼唧唧了;因为系统并无阻止,他被迫(真的被迫么?)将一本杜甫全集交给了太宗皇帝。但交出来后越想越是紧张,毕竟“老杜一生愁”,杜甫全集中最为精妙高明的词句,都是在愁苦悲愤中浸泡出来的,杜甫选集里头选诗,当然也会优先偏向这样的句子。

  ——说白了,人类的心思总是有那么一点隐秘的贪念,他们口口声声,欣赏君子的温柔敦厚、理智中庸,但实际上在审美上更为偏好的,却是克制者的崩塌、理智者的失态,温柔敦厚的崩裂,庄严礼制的缝隙;理智与情绪的冲突,才是最可口,最美味之处啊!

  但这样的句子拿上去的话,恐怕就有些——

  他嘟囔道:“……虽然我做了掩饰,但可能还是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了?”李白皱眉:“杜公子将来的诗如何,能不能劳烦先生垂示?”

  “也不是不可以……”

  杨易想了一项。吸取先前的教训,他没有再背《春望》,挑了另外一首,同样耳熟能详,同样永不能忘,同样为千古第一,律诗之冠冕,令黄庭坚秦太虚念兹在兹、痛哭流涕,框框撞墙,一辈子都在致敬的顶尖好诗: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李白立刻皱起了眉。

  “妙绝则妙绝,但为什么这么——”

  妙当然是美妙极了,“风急”——动态;“猿啸”——声音;“渚清沙白”——鲜明视觉;短短一句里同时浓缩色声香味触法,炼字之精准高明,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与这种级别的艺术相比,连前朝王湾之“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都要退一步地了——《次北固山下》固然好,但毕竟只有视觉,缺乏听觉触觉及动感描写,在境界上难免就枯旷死寂得多了。

  可是……

  “是否过于悲哀?”

  巴东三峡巫峡长,猿啼三声断人肠;猿啸就够悲哀了,何况还有这样凄绝的描写——风急天高,空间广阔无垠;渚清沙白,色调又冷又清,绝无暖意;如此清冷辽阔的天地里,只有哀婉凄绝的猿啸回响不绝,所谓凄神寒骨,悄怆幽邃,是不可以久居的。

  杨易想了一想:“大概杜子美当时情绪很低落吧。”

  李白没有说话,他非常清楚,杜甫走的是中正平和、坦坦荡荡的路线,从不以情绪取胜;就算真有悲哀怨愤之心,也应该尽力克制,不该流于狂狷才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发此凄绝之声呢?

  “接下来呢?”

  “喔——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真是好诗啊,好到顺便一说,都觉得气势磅礴,含英咀华,余香满口;李白听闻,都不觉扬了扬眉毛,再明显不过的表示出了惊讶——他自己都以为,开头第一句已经是至矣尽矣,无以加矣,后面连接住都难,第一印象太过精彩绝伦,后面能平安落地也就不错了;但万万没有想到,三十三重天外天,天外天上有神仙,第二联居然还能突破樊笼,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至一全新之境界。

  不过……

  李白的眉毛渐渐又落了下来,神色由惊异赞叹,渐渐转为迷惑;他沉吟片刻,忽然又道:

  “当时的政局,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杨易大惊失色:

  “你怎么知道?”

  喂,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李白:“……因为有典故。”

  即使已经一百次见识到了仙人的文化水平,太白先生仍然有些无语——天庭都不考察基础常识的么?哎哟怪不得他前世和杜拾遗交好呢,周围要都是这种文化水平的同事,你也得珍惜唯一的知音呐!

  “……这句诗用了典?”

  “曹子建的典故!”李白简直要没好气了,他都提示到这份上了,难道还能一无所知?“曹子建《黄雀行》——高树多悲风,海水扬其波!”

  又是树,又是风,又是水,这就是顺便来了个化用么;对于青莲居士这种段位的高手而言,简直是一眼就能分辨底细,丝毫不需要揣测。

  “那又怎么了……”

  “接下来的两句,是‘利剑不在掌,结友何须多’!”

  高高的树木总是被狂风摧折,我而今手无寸铁,就算交结知己好友,又有什么意义?——曹植以此比喻吟咏,是要抒发他被他亲哥打压,朝局暗淡无光的悲哀绝望;那么少陵野老化用此句,又是要抒发什么?

  当然,仅仅曹子建还不够,青莲居士还敏锐注意到了诗句中更深邃的细节——为什么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是“落叶”?因为这也是用典,屈子《九歌·湘夫人》曰“洞庭波兮木叶下”;那么,屈子为什么要写湘夫人呢?喔这就是常识了,因为屈大夫去国怀乡,忧谗畏讥么!

  至此,这句诗完成了终极的典故——作者非常悲哀,但这不是曹子建个人境遇的悲哀,而是屈子为国家社稷哀痛的悲哀;那么如此残酷凄楚的悲哀,又源于何处?

  杨易目瞪口呆,愕然不语,说实话,他当初给太宗皇帝送《杜甫诗集》也是留了个心眼的,为了避免泄漏太多,选择的是青少年版本的书籍,删除了不少过于沉郁悲哀、背景复杂的诗歌,什么《三吏》、《三别》、《北征》,一扫而净;挑的多半是写景抒情、怀古望远之类的玩意儿。原本以为防护严密,已经不成问题,最多就是凄楚之语,会激发一点共情,但现在看来……

  不是,仅仅写个风景而已,为什么非要在里面塞这么多精深微妙的典故呢?两句诗都能敷衍出八个意蕴悠长的典故来,说实在有这个必要吗,啊!!

  拜托,你这不等于直接剧透了么?他苦心孤诣搞来的删节本,到头来还顶个屁用啊!

  杨易倒抽一口凉气,毫无疑问,如果杜子美后期的诗都是照这个标准写的,那么山回路转,曲径通幽,还不知道埋藏下了多少暗示、多少伏笔,多少曲折隐晦、难于细说的精妙细节——换言之,只要阅读者能一处一处,仔细剖析这些细节,那个沉浸进去的效果,恐怕……

  “喔嚯。”他喃喃道。

  李白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难道在将来不久,国家还真出了大事?”

  “大概吧……”

  大概也只是渔阳鼙鼓动地来,天下崩摧、宗庙鼎沸的地步啦,好歹国家还没有亡,硬挺着居然还拖到了将将三百年的位分;至于这算不算大事,就要自行判断啰。

  李白沉默了。

  在沉默的这一瞬间里,太白居士动用了他所有的政治智慧(虽然所剩无几,但确实是所有)来拼命思考,坚决思考,反复推敲,终于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如果杨易当真把类似《登高》的诗送到了李二陛下面前,那么李二陛下一定是要疯狂哈气的;一旦疯狂哈气,搞不好就要有所举动;如果有所举动,把自己给牵扯了进去……

  他顷刻间就下了决断。

  “我想。”他对杨易道:“我们还是立刻动身去天台山吧,怎么样?”

  “……也好吧。”

  ——总之,开润!

  ·

  太宗皇帝在偏殿中召见了张九龄。

  自从李林甫滚蛋,朝局一清以后,张九龄张相公一扫往日的颓唐,顷刻又恢复了政坛第二春。全情投入,活力四射,居然比年轻人还要用余额;这几日完成太宗皇帝的吩咐,更是尽心竭力,无敢稍有懈怠。也多亏了他上下整顿,用心维持,才让李三郎倒台的动荡,可以风平浪静,化为乌有;之后调整人事的举措,也才更好下手。

  总之,对于如此心腹之臣子,太宗皇帝还是非常之假以辞色的。这也是李三郎垮台以后,皇权大受动摇,不能不与贤明宰相君臣共治,才能保持局面的稳定,所以一切重要事务,都必须事先征求宰相的意见。

  “我想。”太宗皇帝缓声开口,声音却莫名嘶哑:“现在的皇帝,可能很久都不能在外面露面了。爱卿有什么看法?”

本文共136页,当前第119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19/13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