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断泉融雪 第49章 剧本杀

蔚淼 · 耽于纯美 · 594 KB · 2026-08-11 17:36:59

第49章 剧本杀

  周泽辉作出回忆往昔的神往状, 又点了支烟,眯着眼睛看着李和铮,用对骆弥生讲述的口吻:“你知道他手上的那道疤吧?”

  “当然。”骆弥生面不改色, 暗自咬了咬舌尖。

  李和铮同样提起了十足的精神,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夹菜吃,等待着听到哪些剧情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那就是那年四月, 我们在西南部的考卡省,待得有点久了,有一个多月, 太显眼。临走前,赶上最大的一场冲突, 为了拍那边政府不作为……他替我挡了一刀。”

  骆弥生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心想让他替你挡刀你怎么不去死呢, 怎么没把你捅死,你还炫耀起来了?

  周泽辉长长地叹口气, 装作浑然不觉地冲骆弥生微笑:“从那边回来后,唉, 那也怪我。本来我站里的人很少独立外放, 基本上我在的时候都会跟着一起。”

  “那趟回来, 我在养伤, 他问我能不能进趟雨林,听了个信儿,那边在搞走私, 想去看看。哎哟, 我实在是磨不过他,就让他和另外几个兄弟先去了。”

  李和铮一口咬碎一颗腰果, 心说谁他妈的磨你了?!风大不怕闪了舌头?!

  风大不大不知道,反正骆弥生气得鼻子不来风,只能在心里默背起《希波克拉底誓言》:我将尽我所能和判断,为我的病人的利益着想,以医术尽心救治,永远不存任何邪恶之念……

  “谁知道这一外放出去,出事儿了。本来拍完武装冲突就该撤回来了,他非要在雨林里追毒贩,那膝盖本来也没好,一条好腿一条坏腿,你说他能跑过谁?”

  撒谎。骆弥生顿时警觉。

  腿是好的——他亲眼所见的,夏天,腿是好的。

  “结果他竟然被毒贩逮住了,在雨林里,被那伙人逮住,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我艹,当时有兄弟给我发信回来,我真是要吓死了。”

  李和铮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

  在他完整的记忆链路里,毒贩连他的毛都没摸着过。更别提被逮住。而且说实话,如果在人迹罕至的雨林里落在毒贩手里,他是怎么可能还能活着坐在这儿的。

  “我刚要出发,他已经回来了,腿上那是伤上加伤啊!膝盖本来就动完手术没恢复好,后面那两道,是被毒贩威胁交出sd卡时,是用瓦片划开的,说是要挑断他的筋……”

  瓦片……瓦片。骆弥生心头一惊,对!不规则利器伤,是像瓦片没错……是生生划开的。

  “当时他单枪匹马深入进去,没有一个兄弟跟上他。可那段时间他还经历了什么,我问,他也不说。”周泽辉唏嘘起来,“哥哥我这个心……唉。后悔也没用,真是怪我,不该独立外放他。”

  骆弥生镇定开口:“他带伤回来了……这是几月?”

  “八月中。”周泽辉一双猎豹眼,带着戏谑地看着他们。

  ……撒谎。

  李和铮记忆里的八月初他才刚到亚马逊雨林不久。

  骆弥生记忆里的八月中旬李和铮在国内和他见了一面。

  周泽辉口中的李和铮八月前就到雨林了,等八月中已经带着伤从雨林里出来了。

  一件事,两人聊两个版本,三人聊三个版本,天大的笑话。

  他两人懒得掩饰了,在周泽辉眼皮子底下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傻逼才听你扯淡。

  这谎话甚至撒得并不高明。或者说,是他不屑于高明。

  可是,李和铮一边专心吃菜,一边意识到,这里里外外只透露出一个信息:周泽辉果真明确地知道他腿后有两道疤,并且清楚这疤是怎么来的。

  只是他不说。

  他到底为什么不说?

  骆弥生在心里冷笑,原来他们不是唱戏来了,而是来玩剧本杀了。

  做好的甲鱼上来了,周泽辉一边起身给他们盛汤,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地讲关于毒贩和李和铮的博弈。

  精妙绝伦,塑造得他不像一个战地记者,像个资深的缉毒警察卧底,缉的还是哥伦比亚的毒。

  ……有毒吧。

  李和铮当真花了几秒钟思考,他是不是在毒贩窝点遭受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故,导致他完全失去了这段记忆。

  可是,身体不会骗人。

  ——孩子。他只对孩子应激。在听这些讲述时,没有半点实感。

  可周泽辉真的只是在编故事吗?他是不是在真假掺半地说。

  李和铮仍然准备再试一次:“后来我去难民营……”

  “哦!是啊,你回来歇了一段时间,我天天照顾你呀,”周泽辉笑嘻嘻地,纯粹的叙旧姿态,“然后你就去难民营里了,那些报道后面不是都拿了好多奖吗?”

  提到孩子们的那第一篇视角变换的报道,成稿时间,是在八月没错。

  我靠。李和铮只觉得脑子烧坏了。

  这人果然真假掺半地说。难道他八月真的……不对,不可能啊。到底谁是对的?

  接下来就是周泽辉的独角戏了。他讲述得情真意切,处处都是他和照和肝胆相照的往事。

  这两个人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过来想听一听“哥伦比亚往事”的真相,没想到听了一连串的哥伦比亚故事。气都气不起来。

  听着听着,李和铮感觉自己真信了。里头有很多是真的,覆盖在了他原本的记忆之上。可哪些是假的,辨别不出。

  听着听着,骆弥生觉得自己要出事故了。

  他维持着微笑,保持着体面,沉寂已久的辩手人格悄悄换了出来,逮住几句周泽辉话里的漏洞,怼上去,辩出来。再逮,再辩。

  李和铮:……

  虽然对面这男的不当人吧,可骆弥生这样子,特像自家宠物犬没拴绳儿乱扑人。

  他不得已,拿起手机给骆弥生发消息:你收着点行吗?

  骆弥生扫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没划开,不动声色地点下头。

  一整瓶酒喝空了,饭结束在周泽辉演爽了的时候。

  他们三人溜达着往外走,路过大堂,李和铮拽骆弥生的手腕:“我去洗手间,你去不去?”

  正在和代驾打电话的骆弥生摇摇头。

  他便松手进去了。

  等在卫生间外的两人对视一眼,骆弥生挂了电话,谁都没继续维系表面上的客套,保持片刻沉默。

  “骆大夫。”周泽辉蓦地开口,偏着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看过来,含着几分不讨喜的奚落,“其实,你们分开很久了吧。”

  骆弥生闻言抬眼,镜片后的眼神冷淡,抬手扣紧刚被李和铮一把拽松了扣的表带,不为所动:“辉哥说笑了,何以见得?”

  “我看得出来。”周泽辉神经质地笑起来,“照和心里有没有,我看得出来。”

  “那只能说明你了解的是片面的他。”骆弥生回以淡淡的微笑,“或者说,人是阶段性的,地域性的,环境塑造的,会变。而不变的部分由时间见证。很荣幸,我拥有这样的时间。”

  他状似不经意地调整高领衫的领口,扯动间,露出脖子上经历过激烈情|事后的印子。这看不走眼也当不成别的,被啃出来的掐出来的各个分明。

  周泽辉眯起了眼睛。

  骆弥生敛回眼神,神色如常,有几分淡然的矜贵,旁人看他是高岭之花不无道理。

  “哈哈……may,我还剩三天假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单独见一面?”

  骆弥生心头微动,什么意思?撒谎的人还没撒够,故弄玄虚,还是……?

  “来见我,别让他知道。”周泽辉走近他,偏头,压低了声音,“你会谢我的。”

  骆弥生没什么反应,只是颔首:“那我希望,我能有机会,单独向辉哥道谢。”

  周泽辉没回头,和他挥挥手,也没等李和铮出来,先走了。

  骆弥生在原地沉吟片刻,周泽辉还要单独给他讲什么?

  身后响起受力不均的拖沓脚步声,高岭之花在转身的同时谢了,迎上去。

  “你吐了?”骆弥生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立刻明白过来,整颗心揪成了一团,怎么回事?这才喝了多少,这个人喝成什么样都没吐过。

  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他刚才在周泽辉所代表的过往面前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这是躯体化反应。

  骆弥生对自己生气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拉了他一下,原来他是在难受。可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跟周泽辉进行幼稚的博弈……

  “对不起阿和。”

  李和铮莫名其妙被道歉,一挑眉,发现这人是在因为这种小事自责,冷淡地摆摆手:“你是三十不是十三,稳重点,屁大点事儿。”

  骆弥生垂下眼,咬着嘴,不知道能说自己什么好,只能抬手,用不暖的手心暖暖他的胃。

  李和铮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刚把这顿见鬼的晚饭吐空了、现在胃里很不舒服这件事上,无意识地摩擦着手指,在思索。

  片刻,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双手抱臂:“这感觉真他妈的糟透了。有什么事是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他所有的话其实是在打着圈地围绕一件事,他在瞒一件事。这件事……白逐雪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对,我想起来了,may。”

  “想起什么了。”骆弥生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靠自己平定情绪已经不管用,只能再握住他肌肉绷紧的手臂,确认他的存在。

  “咱们上次在大会上碰见周泽辉的那次,晚上白逐雪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其实一开口已经失态了,只是当时我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

  “现在想想,她不会因为我和周泽辉后来反目了、突然见面,那么紧张……我就算和周泽辉在社领导面前打起来了,她甚至不会动手把我们分开,只会冷笑骂我们傻逼。”

  “她反应那么大,只有一个可能,她是怕周泽辉跟我说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打来是要确认我正不正常的。一听我还只是心烦见到了这个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她放心了。”

  骆弥生点点头,认为这个分析非常合理。

  李和铮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有一个特性。都非常十拿九稳,心思玲珑而深重,各有各的完美社交面具,一般情况下外泄不出半点真实情绪。

  这样的人都薄凉。正因如此,才会明白,长路漫漫,能有交错的几分真心赠予,同路相伴过,难能可贵。

  从前李和铮是不屑于给自己戴一副面具的,是他的骄傲也是他高度的自我要求。十年在外,再回来,他也用这样的方式呵护起近乎熄灭的心火,守护着自己的自留地。

  他在旁人眼中毋庸置疑的强大。刀枪不入,人情练达,在任何场域中都能如鱼得水。

  可总要有人懂他,要接住他,能保护他。

  骆弥生一再诘问自己,能做到吗?

  “但最让我奇怪的是,虽然周泽辉是在瞒我,故意扯了那么多,是在耍我,他耍爽了。”李和铮睁开了眼睛,目光垂落,眉心紧蹙眉压眼,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压迫感,“我却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

  心理医生不得不承认,记者的判断是对的。

  虽然周泽辉看起来不是个正常人,各种意义上都很讨人厌。可他同样是一个在战场上驻扎了十几二十年的战士,断然不是如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肤浅。

  李和铮扣住了骆弥生的手腕,带着他先往停车场走:“他这个人,野心至上,精致利己,除此之外,游戏人间。硬要说,我也算得到过他的几分真心。他想跟我睡是一回事,真把我当兄弟是另一回事。”

  骆弥生深呼吸。

  李和铮斜睨他,看他这出息有限的德性,懒懒地哼笑一声:“你的专业呢?”

  “我已经废了。”骆大夫冷静地绝望,“我需要一天时间调整。保证消化好后恢复正常。”

  李和铮才不管他抽风,继续说自己的:“所以,我了解他。他今天是来透露信息的,他不关心我掌握了多少,他可能知道我失忆了,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他只是在等着我意识到不对,忍不住了,主动去问他。”

  片刻后,李和铮冷笑一声,很少直言说这么脏的话:

  “——那他梦逼去吧。”

  骆弥生一怔,抬眼看他明确流露出的讥讽与不屑,看他在地库昏灯下藏在阴影中的深邃轮廓,看他藏起真实情绪的彩色眼睛,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完了。

  这也性感?这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可就是该死的性感。

  性感到他忍不住,等代驾的间隙把人推进车后座,大G饱受诟病的后排空间塞下两个大男人不太舒服,在拥挤中,骆弥生差点正面骑他腿上,又怕压着他腿,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座椅一侧,捧着他的脸吻他。

  李和铮心气不顺,权当宣泄,强势地揽着骆弥生的腰,以几乎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力度,吻得很凶。

  这骆弥生如何招架得了,车里的气氛胶着得乱七八糟,什么公共场合什么监控统统抛之脑后……

  车窗被礼貌地叩响,还有一大声干咳。

  手都钻对方裤子里的俩人猛一个激灵,急速回魂。

  李和铮斜倚着没动弹,缠他身上的骆弥生一翻身起来,推推眼镜,正襟危坐。

  戴着小头盔提着小电动的代驾哥们儿讪笑着,怪不好意思地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回身冲他们敬个礼,操一口不惹人烦的浓郁京片子:“劳驾,您俩人儿忍忍,不然我zhei单子超时了。我赶紧给您俩送回家且,内地儿大,好施展。”

  太扯淡了。李和铮尽力忍了忍,面部肌肉抽搐,还是没忍住,歪斜着倒在另一边,一手捂着眼睛,放声大笑。

  代驾也不尴尬,陪他一起笑。唯有骆弥生面红耳赤,低头默默摸出手机,给哥们儿打赏了二百块钱。

本文共113页,当前第50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0/113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断泉融雪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