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罗生门
卷闸门迅速落下, 几个工人抄起了手边最称手的钳子扳手。
却不想,这位不速之客比经验丰富的暴徒更果断,在他们还没围上来时便甩出一把折叠刀, 一把扣住马主任的上半身,寒光闪闪的刀刃隔着一点距离比划在了他喉咙前面。
所有人:……
怎么还反客为主了!这是记者吗!
李和铮心想废话,你们这小打小闹的到底算什么,哥们儿荷枪实弹的都能活着回来成百上千次, 还能在一个小工厂里被敲闷棍了不成。
就是不知道这个“当流氓”包不包括挟持人质的部分,如果不能这么搞的话就当没发生,素材毙掉就是了。
一群人雷声大雨点小, 欺软怕硬,不敢往上冲。尤其是看李和铮好整以暇地制着马主任, 被围了也处变不惊的样子,他们一点儿都不怀疑他说切就能切下手。
带他进来的男孩吓坏了, 第一时间想到怕自己办坏了事丢了饭碗,只有他敢上来。这行为又把马主任吓坏了, 呵斥他赶紧走。
李和铮在什么“有话好好说”的告草里不为所动,踹了下他的膝窝差点把他给踹跪下:“找地儿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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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厂二楼马主任的办公室, 李和铮贯彻流氓到底, 歪在椅子里, 把两条双腿跷在办公桌上, 甩着打火机给自己点了烟。
火光照亮他深邃的眉骨和眼睫,青天白日的像是来索命的,满是压迫, 出口的语气倒是轻松:“早这样不就行了, 你非要多费一道手续。”
办公桌后的马主任用纸巾擦着冷汗,又擦眼镜, 脖子上到底是被那削铁如泥的刀刃划破一点皮,这会儿被蛰得疼痒,闷着头,不敢看李和铮。
李和铮也没看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刃:“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记者,良民。我也不是警察,没权力过问你为什么厂子里来了外人你就要关门打狗似的,不关心以前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马主任刚擦净的汗又淌下来。
“既然你说厂长出差去了,我就当你是准备替他回答问题了。”李和铮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光明正大地放到桌上,换了个手持举着对准了马主任的脸,“准备好了吗,还是需要再准备,我不急,几点都行。”
马主任僵住,当然听得出他必须采访完了才走的意思。很久没见过这么硬茬儿的记者,之前的记者都是看他们耍横,走个过场就走了,眼前这位显然不好打发。
送钱也没用,他看人多年,这位也不是能用钱收买的那种,给少了不屑,多了给不起。那就只能……“我准备好了。”
李和铮收回了腿,坐正了身:“王青出事当天,你为什么没去现场?”
完全没料想到的第一个问题。马主任愣住了。
“说。”
“我去了。”
李和铮蓦地抬眼,以上目线盯着他:“撒谎。”
马主任只怕自己回答完所有问题汗出到要脱水。
“我……后来是去了的,但是王青后面手术中不知道。”
李和铮笑了笑:“是吗,就算他不知道,可他的接诊大夫也不知道吗?”
马主任只能将应对等级再提高一轮,这个记者比他想象中更加有备而来。
“我当时在厂子里确认出事的机器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主任攥着手里的纸巾,“不是机器的问题,就是王青的操作失误。人伤在岗位上,算工伤,给他的补偿是符合标准的。”
“为什么换机器?”
“厂里是痛定思痛……”
“不是销毁证据?”
“那是为了安全生产,把还能服役的机器换掉了,厂里也是下了血本。”
“质检过不过关我不用听你说。”李和铮把镜头怼得离马主任的脸更近了一点,“你们之前大批量开除了员工,堵住悠悠众口,掩盖的事实是什么?”
马主任却震惊了:“那些人明明是自己要辞职的!记者兄弟,你说我要是无故开除他们,是不是还得给赔N+1啊,厂子里才赔了工伤又换了机器,我们哪里有钱赔。”
“你还知道N+1?”李和铮这回是真的想笑,“那你叫人抄家伙围我的时候就不懂法了。”
“一码归一码,”马主任叹口气,“别管你信不信,那群人真是自己要辞职的,因为王青胳膊压没了,他们害怕了,所以不想继续再在这里干了。最后还倒过来找我们要钱,闹事。”
和大爷描述中完全不一样的版本。如果找到一个离职员工问再问出一个不一样的版本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李和铮沉吟片刻,看着马主任波动的神色:“拉横幅的是王青亲戚吗。”
“不是,”马主任已经不意外他知道这么多了,“是伤了手的那家人。他的伤轻,赔偿只给了当下的医药费和养伤期间的工钱,但他们不满意吧。”
“你们怎么处理了这件事?”
马主任扫了一眼录音笔,没说话。
李和铮心下了然。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扫黑除恶不是他顺手的事儿,不然下次再见周泽辉他就有和他的缉毒警察故事新编有一拼的素材了。
见李和铮没再追问,马主任突然发作:“记者大哥,我们也是很难的。现在效益不好,场地租金又贵,给这么多人糊口都得尽力啊!我们肯定是希望把事情尽善尽美的圆全了……”
李和铮收起录音笔时手中的折叠刀在他的桌面上刻下一道划痕:“要看我的调查函件吗?”
换来男人苦笑着连连摆手。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旅游?”李和铮起身,垂下眼,嗤笑,“下次我来如果你也不在,我肯定会想你的。”
马主任被这双异色的眼锁定住,强硬不起来。这个记者笑盈盈的,身上却有种气定神闲的强势,又给人一种如果他们想硬碰硬他就会发疯的不可控感,有雅气也有匪气。
硬的自然是不敢来的,只能赔着笑来软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多说:“我送你下去。”
李和铮又盯他一眼,轻笑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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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应急管理局下班之前,李和铮带着他的介绍信调查函和记者证坐进了安全生产监管部门的办公室里。其实这一套他不甚熟悉,毕竟过去的三十几年人生中他不需要哪个部门给他出具什么信息公开报告。
寒暄过后,聊起这件事总是唉声叹气,负责人给了他一些新鲜的信息点:那批人一直在危险生产的边缘得过且过,许多人都是知情人。在出事后,厂里给了压力要他们自行离开,否则就算“共犯”。而他们不甚懂法,却懂厂子要甩锅撤走他们的饭碗,所以闹了起来。
可最后的结局是他们愿意卷铺盖走人了,李和铮很关心他们是否瓜分走了应该属于王青的某部分赔偿金,负责人十分遗憾地表示这一块确实不清楚。
“之前的现场报告回来后,我有印象。确实从硬性指标上看,不能确认这批机器真的该报废了,工人本人操作失误的占比更大。”负责人露出某种惋惜的笑,伴随着一种尽在不言中的暗示。
李和铮不是不懂,他只是不接这其中的太极手,陪着一起笑,但单刀直入:“您也明白,干我们这行的就是得论事实求真相,职业病,没办法——我想固定一份书面证据。”
而对方接下来的反应李和铮还是很熟悉的。
他说:“我们主要是应急处理,落停就翻篇。这过去几个月,档案也封存了。再曝露需要内部审批,最快也要五个工作日,我帮您申请一下。您要是着急,不如去市监局问问,他们那边对机器的质检报告更加全面,流程也比我们快。”
李和铮不多进行言语上的纠缠,表达了感谢并表现得毫无情商地明确了自己下周二会再来问的,转身离开。
站在人家单位门外的树下抽烟,李和铮看看导航距离,这个时间点再去市监局正好赶上下班了,排到明天。
在这之前,他有了别的主意。
他直接打给刘冉茵,也不管人家是不是在上班时间:“市监局有认识的人没?”
“我想想……”老刘也不问他要干嘛,思索片刻,“有,但没记错的话是物资科的。”
“那正好,晚上攒个局?最好今天。”
“我先约约看。”
“你男人有空吗,我也有事情想请教他。”
“好说。”
挂了电话,过了七八分钟,刘冉茵推送一条饭店的预定信息,他回个ok。
又点支烟,把预定信息也推送给骆弥生,边往停车位走边打给他。
骆弥生秒接:“还顺利吗?”
“我掉进罗生门里了。”李和铮笑着弹弹烟灰,“我再早生几年就好了。没准儿赶上那几年地沟油泛滥我就不去战地了,会沉醉在调查记者的工作里无法自拔。或者上警校,干刑侦去了。”
“喜欢吗?”
“不喜欢。”李和铮很直白,“有挑战性,但才开始我就厌人了。”
骆弥生忍俊不禁:“你一直认为人和任何其他动物没有区别,一切行为逻辑遵循自然界的生存法则。”
“我现在改主意了,老兄,”李和铮突然冒出两句英文,“我很确信人类是别的物种。”
骆弥生笑个不停,最近他老是这样,李和铮说什么他都想笑,缺心眼儿一样:“伴手礼带什么?”
“不知道男的女的,没问。”
“一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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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监局的这个姐们儿也姓李,保持着晚间有饭局就带老公孩子一起吃省做一顿饭的习惯——这地界儿的社交场是惯是如此。
骆弥生当然也熟知这一套,李和铮不乐意打点的社交礼仪他都备齐,不用问也备好了一家子的礼品,附带刘冉茵两口子的。第一个到,先点了菜,提前押了两千块。
等人到齐了聊了二十多分钟李和铮才姗姗来迟,还是那样单肩背着双肩包,黑背心牛仔裤大头靴,头发乱了些,猛一眼过去像刚下课的大学生,定睛看便能看出年龄感,那一点白发分外惹眼。
他向来跟先敬罗衣后敬人没什么关系,天塌了有脸顶着,周身的气度也是复制不来的,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汇聚。
偏偏他开口就是:“来迟了,来的路上又接了一单,绕了点路。”
众人都惊了一下,没听懂这是什么路数,跑网约车?
骆弥生看他这会儿明显心情欠佳,也不多说,只替他介绍人。
此人现下已欠佳到连握手都懒得,点头招呼过后转身先去洗手,洗回来拿了餐巾擦手,腕表在灯下反出华贵的光。
刘冉茵笑着垫了一句:“跑多久滴滴能买起你那块表?”
“哦,忘摘了。明天去市监局提醒我摘表。”后半句对骆弥生说的。摸烟盒,反应过来有个小朋友,又放下了。
他不寒暄,演都不演了,靠坐在那儿神色也淡淡,垂着眼睫,擦手擦得很认真,又去掏包,光明正大地拿出录音笔,对他们晃了晃,按开后直接放在桌上。
客人两口子当即有些不自在,天知道这一桌子上还有警察,这阵仗怎么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
刘冉茵简直要抽风,和骆弥生对视一眼,心说这个活祖宗越来越难伺候,只能连忙笑着打圆场,两个人一起给他递话头。
“是这个事儿啊,”李主任恍然大悟,“悖不是我们部门的事,但我也有印象。之前他们厂子里闹事特别凶时有人报警了,据说是这两年的年度质检报告给警方也出具了一份,印象里是合规的,也没有机器故障报修记录。”
果然又抖落出新的了,李和铮把录音笔推到她面前:“您知道是哪一方报警吗?”
“应该是他们一个生产车间的主任……姓什么我不记得了。”
李和铮一挑眉:“马主任?”
“对对,好像是姓马。”
……这种动不动就关门打狗横行霸道的作风竟然也主动报警解决事情,不怕把事情捅大了?李和铮心下略一琢磨,了然,恐怕是打点过后再过明路免责,顺便恐吓那群尚且不肯离职的工人。
“近一年没有报修记录,当事人说是因为厂里不愿意出维修的经费,尽量忍着用。他们的质检报告……能看出老化过检的迹象吗?”
“这我不知道。但老化的情况是会明确写出来的。”李主任苦笑,“我没太明白,您是需要明确这个冲压机存在安全隐患吗?”
李和铮换了个问法:“老化过检的边界模糊是怎么认定的?”
“我们的质检报告上只会标注临近服役年限,安全意识高的厂子会提前置换。但是大部分情况下,只要还没到必须退役的情况,这些厂子都会用到最后。”
“安全事故的风险增加,没有强行撤除的流程吗?”
“设备都是年检。”李主任也委婉了,“如果说在下一次年检之前,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使得设备快速老化,这个是要厂子自己把握的。”
李和铮给了她意味深长的一眼。
李主任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录音笔,继续说着:“尤其是他们这个没有报修记录,几乎可以说是厂方承担全部责任。如果工人自己操作失误,那更没办法说了,因为我们出具的质检报告是合规的。”
骆弥生的手在桌下摸了摸李和铮的大腿,李和铮拍了下他的手背以作回应。
“我能拿到这份给警察看过的质检报告吗?”李和铮准备收回他的录音笔了。
这个时候他露出了一点笑容,笑起来总是很晃眼,主要是因为接下来他的话就要提到能不能快速通过属于“朋友的朋友、一顿饭的人情”的部分拿到这份报告。
“尤其是关于他们的这批准确淘汰的时间,很重要,厂方不是很配合。”
“报告这个明天我去帮您问一嘴,尽量快开出来。”李主任自然也明白这顿饭的目的,张个嘴的事,流程能快很多,“只是设备淘汰时间……这个您恐怕要去税务局走一趟,找他们要固定资产处置的发票,能看到准确的。”
李和铮道过谢,收起录音笔,周身压人的气场也消退了,对方才算松了口气。
饭后送走了客人,他们站在路边抽烟,刘冉茵瞳孔地震地跟骆弥生询问这男的为什么在跑网约车,挺平常的一件事骆弥生莫名感到一种耻辱,仿佛是他的罪过,忙给她解释。
李和铮不管他们大惊小怪,问真警察:“像这种一件事有多方责任人,所有人给出的口供版本各不相同时,你们一般怎么做?”
“当然是固定证据,证据才是优先级最高的。”何子杰叹口气,“你做得没错,这没有捷径。”
“那各类证据里有优先级吗?”李和铮一边问一边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其中某页,递给他。
何子杰接过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你这个事情我听下来,最优先的是……哎,你列的调查流程完全没问题的。的确优先级最高的是固定书面证据。由于他们的物理证据是否已经翻修、变相销毁,不好说了,所以你的间接佐证得多下点功夫。至于剩下的辅助维权的那些意义不大,拿满前面的就够了。”
收获了真警察の肯定的李和铮接回本子,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何子杰又打量他:“思路很强啊,兄弟。不过这个事儿……”
这话赶话的他大约也要提“意义不意义”的事儿了,骆弥生一只耳朵一直朝着这边收听,生怕友军一句话把人给说毛了,再加上他的确想插嘴:“这个多下功夫指的是什么?”
“多走访呗,多问几个人总能拿到有效作证。”
那翻译成人话就是费腿。骆弥生没出来声,被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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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李和铮终于拿到了来自市监局的设备质检报告和来自税务局的含有设备准确出售时间的发票存根。
税务局的人脉是托姐夫问来的,为了这个李和铮专门上楼去吃了顿饭。只是他把事件的始末一说,骆弥生竟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说他接下来要去四处奔波寻找人证,江颜开团秒跟,立刻投来不赞成的目光。
和主治医生同桌吃饭有压力,他实在是怕听数落,只留下一句“奔波使人进步我先下去看稿子”,撂下碗筷溜了。
好在流程回来得很快。质检报告上看,有一栏老化风险提示和置换建议时间,并且近十个月没有新的报修记录。设备出售的时间在王青事故后第五天,已经超过了置换时间建议,且出售的金额是市价的三分之一,是低价折旧处理的证据确凿。
如此一来,最重要的书面证据已经有了。下一站是去回收这批设备的经销商看,如果能拿到设备回收时最真实的老化状态和是否有故障的存底,那将是最有力的证据。
若是厂家不配合,再说不配合的事儿。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全部都已经翻新好了。接下来才该去走访那些人证。
赶上周末,骆大夫特地存了两天的休息时间,思来想去,发动了缠人大法。
说实话李和铮也不是能听人撒娇就好使的,只是看人眼巴巴地邀请他休息日在家待一待,多少有点儿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意思。就他而言还是觉得既然开动了就别停,夜长梦多,但也不至于一天都不能休息,便遂了他的意。
于是睡醒后他也没下床,先检查了一遍他之前给回来的王青村里的那些能写的碎稿的排发情况——以前有白逐雪他根本都没操过这种心。后拿着他的小本本,边和王青打电话,对照着王青发来的工友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地做笔记。
“都跑成陀螺了,还继续跑。”骆弥生略有不满,听了一会儿,坐在床上揉捏着他的腿窝,电话还通着呢就小声bb,豌豆射手似的突突突,“你不给他翻案就没人能管了?他家孩子不也大了都已经在读大学了。这事情都不会做吗要你亲自去?”
李和铮着实没想到这个体面人做出如此不体面的行径,反应很快,把电话挂了,挑眉看他。
骆弥生镇定自若,只是控制不了面色微红。“跟李和铮的工作争宠”有点过了,也没必要自己骗自己——就是连工作的醋都吃。
前十年都放人去全心全意地工作了!现在争一下怎么了!
复健期间的形影不离他是只字不提,在黏人这方面,斯文大夫有薛定谔的脸皮厚度。
李和铮看他一会儿,似笑非笑地冲他抬手。
骆弥生心知他不会为了“是否刺伤当事人的心”这种扯淡且无聊的事生气,但他会为“正在做的事被干涉了”而不爽。这种不爽容易触发自己被收拾一顿然后他扭头出门走人的结果。
为了让已经开始不爽的人在家里好好休息,骆弥生做完了心理建设,不仅没把自己的脑袋放到他手底下被他扯着头发挤兑,还蹿下去一溜烟儿冲进衣帽间了。
李和铮不动声色,手机撂床头柜上,没接王青打回来的电话,等着看这胆大包天的大夫作什么妖。
片刻,骆弥生面色通红地挪回来,手背后,站在床边。
与李和铮对视过后,他拿出了……一根毛绒蓬松黑黄相间的尾巴。
又是一阵沉默,李和铮被他气笑了。
他伸手拽他,骆弥生扑倒在他怀里。
他按着骆弥生这大半年在急诊室里锻炼出来更匀称的背肌中的沟线,一路向下滑,捏了捏又一巴掌打他屁股上,偏过脸,低声在他耳际挖苦:“大夫,学人体基本构造了吗?你长一条尾巴,准备让我干哪儿?”
骆弥生不合时宜地羞耻心爆棚,浑身冒蒸汽,脸埋他怀里没抬头,在他的锁骨上啵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