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直到阳光照在身上，钟见微才对自己的失态后知后觉。他没想到霍晟会来接机，更没想到忍耐了一路的眼泪竟然在看对方的瞬间决堤。
怎么会这样？
羞耻心让钟见微侧着脸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装死，疯狂谴责自己的丢脸行为，尴尬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很快纸巾就递到面前。
“你好好开车，别管我。”钟见微道。
霍晟看着前方的收费站道：“没事，正好排队缴费。”
随着缴费成功栏杆抬起，车内的沉默门槛也被迈过，霍晟主动问钟见微想吃什么，但却得到了最难搞的随便回答。
“别随便，想个准确的。”霍晟道，“国外的菜不好吃吧。”
钟见微应了声：“不好吃也没胃口吃。”
难怪又瘦了。
霍晟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你看看点评软件，今天我请客，老板随便点。”
“发财了？”钟见微终于看向正在开车的蟑螂主播，眼神从崭新的车内饰上滑过，“什么时候买的车？我都不知道。”
“因为就不是买的车，这是租的车。”霍晟让钟见微清醒点，“哥们刚刚解决房租问题，哪里来的钱买车。”
钟见微拉长语调哦了一声：“明白了，暗示我多刷点礼物，给你的新车添砖加瓦是吧？”
“是的，我在拼多多发起助力你也来帮忙砍一刀吧。”霍晟的语气随着VIVI的阴阳怪气而带笑，绷紧的心也恢复了正常的心跳。
宁愿吵架斗嘴，他也不要看钟见微沉默流眼泪。
刚刚沉默的时刻，钟见微在反省自己，霍晟也在胡思乱想。
自己接机的行为是否太鲁莽？在机场是不是吓到他了？可是他主动靠在我的肩膀上流泪，二话不说就跟我走，如果我没来会怎么样？
为什么上车了又不说话了？是后悔还是在难过？还是觉得我越界……
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终结在两个人重新交流的瞬间，霍晟都怀疑自己的情绪是不是有开关，而开关却在钟见微的手上。
算了，不想了。
决定不了情绪起码可以决定背景音乐，霍晟打开了车载音乐的开关。
舒缓的节奏流淌，钟见微跟着哼了两声后，他终于开口问：“我是不是打得很差？”
“没有，抢龙很帅。”霍晟道，“我直播间的弹幕当时都爆炸了，所有人都在刷V神来了。”
钟见微并不搭理他的回答，自顾自道：“明明就很差，前期进攻失误，中期找不到机会，后期更是不会运营拉扯。我怎么这么菜啊？他们说得对，LFJ就是因为有我所以之前才一直输。”
“胡说八道，VIVI一点都不菜！”霍晟皱起眉头。
钟见微大声反驳：“就是菜！”
霍晟瞥了他一眼，突然开始背诵刚认识时收到的VIVI不菜小作文，副驾驶上原本微死的人听见后立刻瞪大眼睛原地复活。
“你有病啊！突然背这些干什么？”钟见微恼羞成怒。
霍晟：“敢写不敢认是吧？我警告你，我是VIVI毒唯，任何人都不准在我面前说VIVI菜，谢谢合作。”
钟见微骤然安静下来。
就在霍晟笃定对方被自己感动时，VIVI却幽幽道：“放屁，出国前跟你打排位连败的时候，你还说过我操作像盘菜很下饭。”
霍晟：……
霍晟恼火道：“你能不能别翻旧账？先决定待会儿吃什么行不行？”
“那你别转移话题行不行？”钟见微滑动着手机，“我要吃火锅，越辣越好。”
“行，你直接设置导航，我们现在就过去。”霍晟说着又让钟见微别在车上看手机，“小心又晕车。”
钟见微看他：“怎么了？担心我吐你车上？”
“吐车上都是小事，关键是你自己难受。”霍晟啧了声，“你怎么就听不懂别人在关心你呢？”
车里这下是真的安静下来。
钟见微半晌没说一句话，霍晟撑在窗框上的左手狠狠插入头发，烦躁地抓乱了原本的发型，心想自己跟他计较干什么呢？
但我这句话一点问题没有，这家伙怎么这么爱生气？真的是成年人吗？
他正准备转头看眼对方的表情，就听见副驾驶传来一句对不起。
“我平常这样说话习惯了，没有别的意思。”钟见微盯着霍晟皱起的眉，“你别生气，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霍晟沉默几秒后道：“我没生气，你心情不好，我怕你生气。”
“其实我开始就猜到赢不了，输了也没多难过。”钟见微语气平淡，视线却又开始模糊。
其实他也不懂，明明都做好了迎接失败的准备，明明接下来还有很多比赛可以赢，为什么现在眼泪还是会流，心还是会痛。
钟见微断断续续说着自己比赛前后的心情，霍晟就沉默听着。
身边人被纸擦掉的泪水，仍像雨水一样落在他的心上，滴滴答答，泛起涟漪。
车外灿烂天光，春和景明，车内却在下小雨，潮湿压抑。
不过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车窗被打开，外面的风吹起钟见微的额发，轻轻抚平他情绪的皱褶，带走了车内的沉闷。
霍晟看着前方被阳光照亮的道路，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安慰：“反正输过那么多场比赛多输一场又怎么样？只要你不退役，永远有下一场比赛在等你。”
接下来还有第二赛段和先锋赛，第三赛段和最权威的世界赛，还有无数场比赛无数个冠军在等待LFJ。
错过一个又何妨？
“再说了。”霍晟看向钟见微满脸认真：“谁说你只有这一个先锋赛？”
话音刚落，钟见微就伸手将霍晟的脸扶正：“开车别看我，看路！你能不能有点安全驾驶的意识？”
抒情环节被打断的霍晟怒了：“我在安慰你当然要看你啊！”
“别看，眼睛肿成658了，难看。”钟见微道。
霍晟：……
霍晟：“你怎么突然攻击队友？不过他的刘海那么长真的是为了遮住自己的豆豆眼吗？”
“是的。”钟见微点头，“但是他的刘海已经被东哥和王尹联手制裁了。”
霍晟想也不想道：“他属于氛围感帅哥，留刘海更有神秘感，好看一点。”
钟见微闻言笑出声，看着霍晟的侧脸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来接机，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转而道自己在法国给他买了礼物。
“买了什么？”霍晟问。
钟见微：“买了项链和香水，免税店特价活动很划得来。”
霍晟哼笑一声算是道谢。
钟见微又问对方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直播？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这个月的直播时间够了，不需要直播。”霍晟早就做好了计划，“有个想看的电影上映了，下午去看吗？”
钟见微没有任何意见，全听对方安排，但是要先吃饭。
汹涌的情绪过后是夸张的食欲，火锅店的角落里，两个人在鸳鸯锅的热气笼罩中埋头苦吃，钟见微更是连汤都喝了三碗。
最后实在是吃得太饱，两个人不得不在商场里散步消食。
“这周白练了。”霍晟叹气。
钟见微指责他夸张：“身材已经够不错了，还要练成什么样？”
“好身材是要保持的。”霍晟看着VIVI纤细的手臂，没忍住捏了捏上面松软的肉道：“你这种久坐的人最应该运动。”
钟见微立刻拒绝，表示自己从小就讨厌体育课。
“小学体育课不就是纯玩，有什么好讨厌的。”霍晟指责他事多。
钟见微：……
钟见微：“我上过初中，谢谢。”
霍晟：“有什么区别吗？”
两个人对视几秒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从学历到运动再上升到健康问题，直到电影开场才安静下来。
钟见微原本打定主意不要理霍晟，但激情的爆米花电影让他目不转睛，什么烦恼都抛到一边，脑子里都是酷炫的特效。
等到电影散场，两个人再度建交。
唐晓东来了个电话问平安，确定钟见微一切都好后就放心挂断，什么也没多问。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钟见微有些不习惯，他摩挲着手机发呆时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还以为是霍晟上厕所回来，没想到竟然遇见了粉丝。
“VIVI！真的是你！”
粉丝十分激动，钟见微也手忙脚乱说嗨。
初次面对这种场景，VIVI竟比粉丝还脸红，面对鼓励受宠若惊，嘴里不停说着谢谢，合照时更是不知道手脚怎么放。
这时霍晟终于回来，了解清楚情况后，他委婉表示两个人接下来还有事，同粉丝礼貌道别，解救钟见微于水火。
“被吓到了？”霍晟问。
钟见微连连点头：“我还以为他们会骂我。”
“怎么可能呢，现实里没那么多魔怔人，大家都很喜欢你。”霍晟将手边一顶渔夫帽按在钟见微的头顶，“不过VIVI选手现在很有名，以后出门要戴口罩和帽子了。”
“夸张。”钟见微摘下帽子买单，跟着霍晟继续逛街。
两个人主打一个光看不买，在商场里从这边走到那边。走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就继续走，等肚子饿了就坐在露天的餐厅里吃饭。
看着桌对面疯狂喝水的霍晟，钟见微突然想起黄教练的话，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没有游戏的放松日。
时间在看电影逛街和吃饭的过程中悄然流逝，而自己却浑然不知，甚至觉得快乐。
这样的感觉并不赖。
钟见微突然道：“接下来一周我都休息，没有事情需要我做。”
“干什么？邀请我？”已经对VIVI初步免疫的霍晟面不改色，见招拆招。
钟见微邀请：“要不要来我们基地玩？反正只有我一个人在。”
“队友都回去了？”霍晟一愣。
“恩，他们都回去了，算了还是出去玩吧。我还没去过迪迪尼呢。”钟见微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攻略，“我看看怎么订票。”
霍晟失笑：“我还没说要去呢。”
“那你去不去？”钟见微语气变得危险：“直播间有了新老板就不在乎之前的大哥了是吧？”
霍晟表示主播洁身自好，从不跟大哥线下联络。
“是吗？那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鬼吗？”钟见微反问。
霍晟假笑：“错，是粉丝，是VIVI在和粉丝私联。”
钟见微：……
钟见微：“你真无聊，到底去不去，不去算了。”
“去去去，我也没去过迪迪尼，谢谢老板。”霍晟直接抱拳了老铁。
钟见微这才满意，认真研究订票买单后就开始期待第二天。
早上出门前，他特意吹了下头发穿了新衣服，提醒自己要注意形象，但中午就已经累成狗，坐在休息的长椅上浑身瘫软，指挥发丝都没乱的霍晟去租轮椅。
霍晟：……
霍晟：“才六千步，您平常是真的不运动吗？”
“闭嘴。”钟见微用湿纸巾狠狠擦脸，“我要死了。”
霍晟立刻嘘了一声，让VIVI别在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说最不吉利的话。他在钟见微身边坐下拧开水递过去：“难道你不快乐吗？”
“快乐，但是好累。”钟见微冲着霍晟对准自己的镜头做了个鬼脸，“发出去你就死定了。”
霍晟直接将手机递了过来，让钟见微自己看成片。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从入园到刚才，每张照片都好看，每张照片上的自己笑得都很开心。
意识到这点后钟见微先是怔愣，然后回忆，确定自己的确如此后无奈地笑了一声，在霍晟疑惑的眼神里问：“你怎么老拍我，不拍自己？”
“拍了啊，我不是站在旁边吗？”霍晟指着照片反驳。
钟见微的视线却从指尖上移到霍晟的脸，眼神对视的刹那，心跳如常但是嘴角却自然勾起，露出酒窝的VIVI终于认清自己变质的感情。
天哪，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他收敛笑容，恍然大悟般点头道：“哦，原来是因为你在我旁边。”
这才是我快乐的原因。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会中暑了吧？”听不懂的霍晟却震惊，“我带了藿香正气水，喝一瓶吧。”
钟见微：……
“我看是你中暑了。”钟见微愤然起身，“走了！买冰淇淋！”
冰凉的甜品驱散了疲惫，剩下的半天时间里两个人继续游玩，最后看烟花表演时钟见微嘴唇动了动，身边的男人却率先开口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出门。
钟见微：“去哪里？”
霍晟：“健身房。”
钟见微：……
霍晟：“求你了，我办的周卡。这周才去了一天，不去真的很亏。”
钟见微：“行吧行吧，你闭嘴吧。”
钟见微嘴上答应但第二天全身酸疼根本起不来，到第四天才缓过来跟着霍晟出门吃饭，并且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存进了对方的通讯簿。
霍晟终于有了随时随地联系VIVI的权利。
剩下的三天假期，钟见微过得充实又规律，每天起床吃早餐，然后跟霍晟去健身房转一圈，下午逛街去各种各样的快闪活动打卡，又或者是去博物馆看展。
直到胡夫回到基地，VIVI才意识到这些天自己的电脑竟然一次都没打开过，坐在电竞桌前面认真忏悔。
太乐不思蜀了，太不应该了。
“这几天玩开心了？”胡夫想起在门口遇见那一幕，“刚才是蟑螂主播开车送你回来的？”
钟见微点头后突然盯着法老开始发呆。
“有新的法老笑话就直接说。”胡夫道。
钟见微表示最近没有新的笑话但是有个新的问题想要请教法老。
胡夫：“我得提醒你，本人并没有去过埃及。”
“跟埃及没一点关系。”钟见微拖着椅子靠近，小声问：“哥，你谈过恋爱吗？”
胡夫一愣，立刻也严肃起来，认真点头说有。
钟见微追问：“你知道怎么追人吗？”
胡夫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他沉默片刻后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道：“用心。”
钟见微：……
钟见微：“算了，你当我没问。”
作者有话说：
胡夫疑惑：啊……原来这两个人还没谈吗？
霍晟：带孩子多出门看世界就不会天天在家玩游戏了。
钟见微：我上过初中（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