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其他原因?
谢夙眸光微凝,转眼看向车窗外,语气莫名平缓:“我的确对他不喜。慕寻收敛本性,对你一味做小伏低,必定另有图谋,如此不耻行径,还需其余原因吗?”
裴修说:“可我现在需要他帮忙。严格来说,是我有求于他,相信我,至少等我还清他的人情。”
谢夙一言未发。
冥府阵图罢了,待他灵身恢复,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并不难。
若非如今以裴修修炼为主,再则慕寻也算一份助力,可以保护裴修安危,他不会答应这次“帮忙”。
只是他没料到,慕寻一再装腔作势,果然骗得裴修不忍。
倘若裴修也因此一再心软——
不久前的画面猝然从眼前闪现。
记起慕寻千方百计靠近裴修的言行举止;记起裴修意外之下,对慕寻的几次关切——
区区半日。
谢夙脸色发沉。
更莫名的光火在心间霍然涌动。
“如果你实在不想见他,之后解阵的事,我单独和他谈?”
单独?
谢夙蓦地回眼:“你说什么?”
裴修对上他的目光,熟练改口:“让别人和他谈?”
谢夙先是敛眸,随后蹙眉道:“他对你穷追不舍,绝无可能答应。”
裴修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其实如果可能,他也不打算和慕寻继续打交道。
慕寻心系那位几百年没见的师兄,不惜自损道基帮他找出真凶,做得毫不犹豫。看得出来,这还不是慕寻的底线。
他很清楚,这一切出于慕寻自愿。
然而这份自愿,实际来源于慕寻心底对师兄的深厚感情。
他做不到对慕寻袖手旁观,也做不到这么理直气壮利用一份属于别人的感情。
慕寻做得越多,他欠得也越多,这样纠缠不清,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何况还有谢夙口中的收敛本性。
可能当局者迷,他没看出什么,不像谢夙身在局外。
抛开额外的偏见,从这句描述也看得出慕寻“重逢”后的拘谨。
正因如此,他更希望慕寻能找到真正的亲人,而不是寄托于一场幻想。
陷得越深,对慕寻绝不是好事。
就像谢夙,在他面前从不会“做小伏低”。
虽说脾气差了点,但常常只是嘴上抱怨几句,大部分的脾气还来自于为他考虑,来得快去得也快。
朋友之间交往,这样简单自然的相处模式才算健康。
“事已至此,你才问这句话,不认为早已迟了吗。”
裴修回神,看向谢夙。
谢夙冷声道:“我给你的办法,你又能做到吗。”
裴修轻笑:“除了这一件,哪一次我没做到?”
谢夙看过他脸上的笑意,沉着脸再转向窗外:“那便随你高兴,何必问我。”
裴修清咳一声,微微倾身,在车窗里找回他的眼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谢夙透过窗影和他对视,随即错开视线。
闻言语气稍缓,还是打断了他:“少自作多情,你想见他,尽管去见好了。”
“我想见的人就在眼前,你让我去哪里?”
温声含笑的嗓音先传到耳边。
谢夙搭在扶手的右手陡然收拢,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又回到窗上,望向那双璀璨如星的黑眸。
即使只是倒影,那双同样流转笑意的眼睛仍然闪熠潋滟,异常清晰。
“你……”
鼓噪的心弦不明所以。
胸间几度波动的异样也愈演愈烈。
指间的冰玉突兀褪去凉意——
谢夙还没回眸。
更滚烫的温度覆在手背。
裴修拍了拍他的手:“别气了,现在什么都不确定,说不定明天检查过他的伤,根本不需要我。”
谢夙垂眼扫过他的动作,没再开口:“嗯。”
没过多久。
公孙焕和小红也赶到,司机上车启程。
回到住处,天色已经擦黑。
裴修刚吃过晚饭,接到公孙靖的一通电话。
“裴修啊,你在家里?”
公孙靖说,“慕前辈带回来的灵炁,协会正在想办法协助溯源,你和谢前辈不如也到总部来住,免得你们总是来回跑,方便得很。”
裴修看了谢夙一眼:“不要紧。”
公孙靖语气担心:“可是我听说那个冥府阵图被慕前辈破解,我怕幕后黑手察觉不对,会再对你下手,你到协会来住,安全也能多一重保障。”
裴修眸光微动:“听说?”
公孙靖说:“就是慕前辈疗伤之前交代张会长布阵的时候,我也在旁边,无意想到这一点,确实是个隐患啊。”
对于他的好心,裴修道谢后婉拒了。
公孙靖说了两句,也没再劝,跟他说了一下阵法进度,就挂了电话。
裴修还没把手机放下。
“你不想去?”
裴修动作一顿。
公孙焕抱着碗一个箭步冲回了房间。
谢夙道:“方便,安全,慕寻诸多借口,你何不踏着他的台阶前去。”
裴修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再和他冲突,只说:“在你身边,我已经够安全了。”
谢夙不置可否。
裴修顺势转移话题:“等到阵图的事忙完,我们也该继续找机会炼炁了。”
耽搁到现在,他筛选的悬赏任务已经被其他人领取做完,还要重新再找。
只是不确定慕寻具体需要多少时间,他也没再查看论坛,免得再做无用功。
谢夙道:“此事我已让谢轩留意。”
他本意耗些时间让裴修炼得自保之力,不想慕寻横生枝节。
避免此人再假意做作迷惑裴修,他也要尽早平复灵身。
谢夙看向裴修。
若非真身闭关泰山,他也不必如此麻烦。
裴修见他的注意力不再放在慕寻身上,顺着他聊了两句,才起身去浴室洗漱。
出来后又去书房回复了一些工作邮件,回到卧室,看到谢夙正在床边打坐。
听到裴修进门,谢夙眼睑微动。
“下次不用等我。”
裴修掀开被子,对他笑说,“睡吧。”
谢夙敛眸收势,听到他在身旁躺下,转眼看他片刻,才在另一侧睡下。
灯熄了。
听着耳边几乎不可察觉的轻浅呼吸,谢夙缓缓闭眼。
不知怎么。
和裴修初次见面的场景忽而闪过,随后是在这间卧房发生过的一切——
其中一个画面闪过脑海,似乎有曾经领会过的灼热温度落在掌心,谢夙呼吸微滞,倏地睁眼。
察觉他的异样,裴修问了一句:“睡不着?”
良久。
谢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是。”
裴修也没在意,抬手把滑落的被子盖回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问。
一夜过去。
谢夙睁眼又看到近在咫尺的睡颜,薄唇微抿,拉开距离。
裴修还没睁眼,被生物钟和怀里的动作准时吵醒,他的嗓音低沉,略微沙哑,先打了个声招呼:“早。”
话落,察觉床垫一晃,才抬眼看向翻身下床的谢夙。
谢夙仍背对着他:“早。”
裴修抬手按了按鼻梁,也掀了被子起身。
他洗漱完正吃饭,又接到公孙靖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按照约定,裴修先请示谢夙:“什么时候?”
谢夙自晨起一直情绪不佳,闻言看他一眼,却没说什么:“随你。”
裴修挑眉看了看他。
直到听筒里又传来公孙靖的追问,才回:“一小时后。”
见谢夙对这个时限也没意见,裴修继续吃过饭,带着人一起下楼。
公孙焕不敢踏足后座禁地,忙不迭窜进了驾驶座。
上了车,裴修又看了看谢夙:“没睡好?”
谢夙看出他的意外,淡声道:“你想尽早解决这件事,我顺你心意,有何不好。”
原来是想通了。
裴修没去深想,笑说:“那要委屈你了。”
谢夙转向车窗外,摩挲着指间的明心戒,不再开口。
到了总部,见面地点改在了协会用于疗伤的太和堂。
裴修下车时,早已经等在门外的慕寻上前一步,迎了过来。
“师兄。”
看到他比昨天苍白的脸色,裴修皱眉说:“伤势加重了?”
慕寻摇头:“只是一时亏耗,不碍事的。”
见裴修到了,会长也是松了口气,忙过来说:“里面已经布置了阵法,公孙靖和几个师兄弟也在里面准备多时了,随时可以起阵为慕前辈疗伤。”
谢夙道:“走吧。”
会长带路走到阵室门前,又迟疑着对谢夙说:“谢前辈,这个阵法是慕前辈亲自布置的,我们……”
他尴尬地笑了笑,“我们都试过,起不了阵,慕前辈又受了伤,不知道前辈您能不能受累起阵?”
谢夙转眼看向慕寻,深透冷峻的眸光扫过慕寻,后者很快垂下眼帘。
“前辈不愿麻烦也无妨,慕寻绝不强求。”
谢夙淡声道:“你以为,支开我,他就会受你哄骗?”
裴修:“……”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不过,怎么到了谢夙嘴里,他好像很容易上当受骗?
慕寻咳了两声:“前辈误会了,既然如此,那便不开此阵。”
会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可两位大前辈斗法,他哪里敢插嘴,只好看向裴修。
谢夙却没等裴修开口:“不必了。既然你想试,我何必拦你。”
裴修不由又是意外。
今天谢夙这么好说话?
紧接着,下一秒。
耳边传来熟悉的冷沉嗓音。
谢夙传音入密:“记住你的话。等我出来。”
裴修看向谢夙。
谢夙正沉沉看他,目光里隐含的情绪比语气更深刻。
裴修沉默着微一颔首。
谢夙没再看任何旁人,转身走进阵势。
会长不敢打扰,连忙退了出去。
厅堂里只剩两个人,裴修没有离开,索性到一旁坐下。
慕寻也走到他身旁,落座之前,好像随口一问:“师兄,你与前辈,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