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夕阳
第二天陆承逍果然打起了喷嚏,沈砚清靠着沙发边看手机边笑他,都说了会传染非不听。
陆承逍悻悻地摸鼻子,嘴硬说,和接吻没关系,冲冷水澡冲的。
至于为什么冲冷水澡,沈砚清余光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陆承逍那股嘚瑟劲又占据上风了,嘿嘿乐。
为什么冲冷水澡呢?
当然是为了让某个地方冷静下来。
Colin的感冒还没好,身体不舒服,晚上躺在一起,除了这样那样,什么都做不了。怀里抱着这么个温香软玉,他又不是早衰,没反应才奇怪。一晚上冲了三回,打喷嚏也正常。
陆承逍暗暗回想,深表认同,眉飞色舞地将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他来了就没让阿姨再过来,阿姨哪有他伺候得舒心。
挑了一颗葡萄,剥好皮喂过去,看着嚼了两下再伸手接过吐出来的籽。抽两张纸先帮豌豆公主轻轻擦擦嘴,再自己擦两下手,最后扔进垃圾桶。被伺候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心安理得地点评了句:“略酸。”
沈砚清正忙着划拉屏幕,手机时不时响几声欢快的音效。
“Amazing!”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陆承逍,漂亮的眼睛一弯,夹着嗓子学舌:“Amazing!”
陆承逍心头一跳——
落地窗外的光影明晃晃落在Colin身上,隐约可见细腻皮肤上的微小绒毛,头发顺滑地贴在脑袋上,没有做发型显得脑袋又小又饱满,和baby一样。没有西装革履,随意穿着素白的睡袍,光泽浮动,勾勒出薄韧温热的身体。
尤其那双明媚风情的眼睛,就这么不设防地看过来,俏皮地一眯,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幼猫毫无防备地翻过身展露柔软的肚皮,向他展露一个纯粹的笑。
简直令他心神荡漾,感觉活到今天也够了。
陆承逍咽了下口水,走过去坐到沈砚清身边,身体挨着身体,如连体婴,视线凑到手机屏幕上,问:“玩什么呢?——开心消消乐?”
“嗯哼,”沈砚清继续划拉屏幕,一心二用,“我妈让我帮她通关,她这几天没时间玩。”
陆承逍脑袋一歪,靠着沈砚清的肩膀,看他游刃有余地划拉:“阿姨真有童趣。”
沈砚清也认同:“她有时候和小孩子一样的。”
陆承逍看他:“你也是。”
沈砚清不认同:“我才不是。”
“你就是。”
“我哪里是。”
“很多啊,”陆承逍故作严肃,眼眸一转,一一列举,语气狎昵,“比如……做狠了就哭唧唧地说‘不要了,要坏了’,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瞪着我。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金贵又娇气,这个太咸了,那个太柴了,还有吃我的时候,哼哼唧唧地说‘太大了吃不下,嘴巴好痛’——”
“陆、承、逍!”
沈砚清手一推,踢皮球似的推开他的脑袋,给他一记眼刀。
陆承逍嘿嘿笑,又没骨头地凑过来,抱着他的手臂迅速滑跪:“不说了不说了,哎呀倒计时要结束了。”
沈砚清动动手臂,没甩开懒得再理他,继续通关。
一时间,客厅安静地只有游戏的bgm。
一个在玩游戏,一个看他在玩游戏,时不时捣乱刷下存在感,说点这个,消那个。然后就会得到玩游戏的人的嫌弃,说你闭嘴,你别乱指挥,你笨死了。
被嫌弃的人一点都不嫌丢人,手臂搂紧那把细腰,埋头在沈砚清的颈窝里嗅了嗅,鼻尖来回轻蹭,忍不住吻了又吻,笑吟吟地接话:“我爱死你了。”
“Amazing!”
成功通关。
沈砚清指尖一顿,下一关顺势跳出来,他却没管。转过身看向陆承逍,陆承逍眼睛微睁,一个“?”的眼神。
午后的阳光实在太好,透澈干净。
洒进室内,一切都变得清晰。
清晰到这么近的距离,他看到了陆承逍的瞳仁和往常有点不一样——深邃的墨黑色瞳孔被光线穿透,像墨汁渐渐变淡,顺着虹膜纹理丝丝游走,在最外圈形成一层冷淡的灰色。像雾、像克制的水墨画最后极致锋利的一笔。明明看起来最神秘、最捉摸不透。
沈砚清回过神的时候,指尖已经摸过了陆承逍的眉毛和下眼睑,看着被他正摸着、呆呆的不敢眨眼的人,登时心里一乐,抬起头贴上去在眼皮上吻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要走,被猛地拉回来抱进陆承逍怀里,坐在腿上。
“你偷亲我。”
沈砚清理直气壮:“我光明正大。”
“那我也要亲。”
陆承逍的头压下来,沈砚清偏头躲开,捂住他的嘴,笑道:“交叉传染。去,做点吃的我饿了。”
陆承逍只好收回撅出二里地的嘴,领了圣旨。
吃过下午茶,两人窝在沙发上,一个继续玩游戏,一个开始联系人安排处理。
黄昏的光晕渗透进室内,陆承逍刚打完一个电话回来,见沈砚清还在玩,侧靠着沙发背,怀里抱着软枕,一边目不转睛地划拉一边揉眼睛。心里又乐又无奈,好家伙,不用上班彻底放飞了,玩上瘾了,网瘾青年?
“别玩了,眼睛要看坏了。”
陆承逍不自觉地用上了家长的口吻,心道,还不承认自己像小孩。
他走到沙发前,抽掉沈砚清的手机,“出去走走?老待在家里感冒好得慢,出去透透气。”
沈砚清抬起眼皮看他,干涩地眨眨眼,伸了个懒腰,点头:“我换个衣服。”
陆承逍看得直笑,心头软得厉害,真是可爱死了。
两人都穿得很休闲,沿着司徒拔道的缓坡向下,晚风没有办公室空调的冷冽,温柔和缓,还带着雨后的湿润。陆承逍牵着沈砚清,并肩慢慢往前走。抬眼是一片灿烂的晚霞,晕透了整片碧空。落日余晖穿破云层,洒落整座维港,积木般堆叠的城市丛林,亮起一片片暖光,汇成璀璨的星海。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承逍配合沈砚清的步伐,边走边闲聊:“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完饭就去机场。”
沈砚清回:“你直接去吧,我让阿姨来做,别赶不上飞机。”
“来得及,这个阿姨对不上你的口味。”晚风迎面吹来,陆承逍握紧掌心里的手。
沈砚清微微侧头看他一眼,唇角不自觉弯了点,想了想报了几个菜名。
“哇,”陆承逍故作惊讶,“这么有胃口。”
沈砚清肘击他:“嫌我吃得多?”
陆承逍举白旗投降:“我哪敢,我是欣慰,你前两天都不怎么吃,下巴都瘦尖了。看来是我的爱心陪伴让你慢慢恢复、胃口大开呀。”
沈砚清哼笑一声,嫌弃。
但陆承逍听出来没反驳,思忖着走了几步后停下来,转过身直视沈砚清,收敛刚才的玩笑和逗趣,颇一本正经,甚至还有些忐忑:“Colin,你……”
他深吸一口气,咽了下口水,“你现在没那么排斥,对吗?”
沈砚清的唇边还残留着未消退的弧度,静静地看他,听他说。
“我能感觉到你也在尝试,这不是我的错觉对吗?我说了我什么都不求,你还愿意我陪在你身边,我已经谢天谢地了,但是、但是……”
陆承逍前所未有的紧张,掌心里生出点汗,眼睛定定地看着沈砚清,观察他的所有微表情,“不管是理性分析,还是感性判断,都给了我同一种答案就是,你有可能接受我的,对吗?”
沈砚清下意识收紧手指,触及到不属于自己的皮肤,又缓缓松开。陆承逍的视线太过直白炽热,那种纯粹的汹涌的情愫,他不确定自己的眼睛能否承受得住,于是下移避开那种眼神。可目光往下,看到的是紧紧相牵的手、同款式不同颜色的衣服。
陆承逍,真的好讨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让他的目光避无可避,往哪看都能看到这个人的痕迹,尤其这些痕迹还存在于自己身上。
薄红的唇张开闭合,欲言又止。
陆承逍耐心地等待,可是看到沈砚清踌躇不决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头,心脏登时软成一滩水,涓涓流进绵延的时间长河里。
“没关系,”他说,松开沈砚清的手,双手捧起垂下的脸,目光温柔地描摹掌心里这张精致的脸,“我不逼你,你有随时叫停的权力,也可以慢慢想慢慢考察我。哪怕等我们都老了,牙都掉了,走不动道了,你觉得我好,觉得我可以托付,再接受我答应我也可以。”
沈砚清倏得轻笑,眉头舒展,眼眸里的碎光闪烁,揶揄他:“谁老了还天天情情爱爱。”
“怎么不可以,”陆承逍理直气壮,“我爷爷奶奶就每天说‘I love you’,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不也夫妻双双把家还、白头到老了吗。”
沈砚清笑得更深了,眼尾微微上挑,格外生动。
陆承逍抱他入怀,紧紧地搂着他的肩。
整张脸都埋在陆承逍的颈窝里,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和洗衣液味道,如雨后清香,还带着点体温的温热,丝丝热量扑在脸上。
沈砚清登时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硌在下颌上的锁骨是硬的,可贴在脸上的皮肤是软的,拥抱是软的。
连带着让他的意志都软了。
难道是乍然脱离工作环境,没有忙碌的事情需要处理,每天醒了就吃,吃了就玩,让他乐不思蜀、玩物丧志了?
突然间就觉得,不工作也挺好的,直接养老也不错,他们的财富足够吃几辈子。
像他的外公外婆,找一个适合养老的城市定居。杭州?嗯,杭州确实适合养老,吃完晚饭,逛一逛西湖,虽然西湖边没有栏杆,万一行人一多,推推搡搡可能会掉下去,但是陆承逍会牵着他。像现在这样。
沈砚清不自觉搂紧陆承逍的背,脸埋得更深,让这股味道浸透自己的皮肤。
现在还不可以,至少也得等到这件事彻底结束。他可不想再被有心人大作文章,尤其他俩之间还有非常严格的信息隔离墙,私交过密都会被合规留意。
而且KG也不允许办公室恋情,行业大多数公司都不允许,那么他和陆承逍至少要走一个。虽然他们都不担心没工作,前脚还没踏出KG的大门,下一秒就会有数不清的橄榄枝递过来,尤其陆承逍的家世在这,迟早要回去。
但哪怕要走,他也要风风光光地离开KG,而不是带着模糊的污点灰溜溜地走。
沈砚清深吸一口,鼻尖探出颈窝,下巴枕着陆承逍宽厚的肩,看向远处的晚霞。声音很轻但足够陆承逍听清:
“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投行能不能内部谈恋爱,原则上不允许,实际上很常见。一方面没时间,一天十几个小时和同事们待在一起,甚至经常通宵、一起出差,典型的现代“宫中对食”。还有就是,像欧美bb行里,高富帅白富美的集中度比其他行业算还可以,中产小富就不说了,很多老钱的小孩都会来投行历练一两年,偶尔谈个速食恋爱不是没有。只要两个人所在条线、项目没有利益冲突,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一旦踩线,或者是上下级,轻则调岗重则离职。
像IBD和DI就是很典型的利益冲突条线,他俩还是负责人,完全高风险关注对象。
然后,下周四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