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年
陆承逍想过跨年要不要出去吃,但考虑一番决定还是在家里,去任何餐厅都远没有在家好。
沈砚清还是很忙,29号大早上就飞走了,30号深夜才回来,31号又约了客户午餐会,还好是当地的。陆承逍跟着他走到玄关,等他换好鞋,拉开抽屉大方献宝:“自己挑吧,底盘低的应有尽有。”
沈砚清走到抽屉前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车钥匙分门别类,打趣:“哇呜,承逍总退休了可以开个车展。”
说着,他挑了一个保时捷的钥匙,问:“什么型号?”
陆承逍认真看了两眼,“帕美吧。”
“就它了,太贵的要是不小心蹭到我可不赔哦。”
陆承逍靠着柜子,姿态闲适:“赔钱多没意思,要是蹭到了赔点色相呗。”
沈砚清开门,临走前回怼一句:“当心撑死你。”
陆承逍哈哈笑,“路上小心啊,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给我发消息,今天跨年我等你吃饭。”
门将将关上,门外回应:“知道了。”
铜门彻底关闭,隔绝视线,但温暖的气流还在绵延流动。
陆承逍嘴边的笑还没收起,开始安排晚餐。先给阿姨打电话,下午来一趟做几道菜,实在是有些食材他不会处理,单手也不方便,顺便按他发的清单把东西买过来。再给Henry发消息,17点前把假期内需要他签的都一起拿过来签了。
下午一堆食材和米其林厨师空运到家,和陆承逍沟通晚上的菜品。
Henry走前还收到了老板的新年礼物——七八箱海鲜、野味和水果,都是早上空运到的,新鲜到他都能闻到各产地的空气味道。
他家老大向来很大方,逢年过节他们这些助理秘书都能收到平时吃不到买不到的东西。提前祝老大新年快乐,老大挥挥手无情地关上门。
阿姨带着物业管家大包小包地拎回来,在陆承逍的指挥下布置装饰。虽然圣诞节已经错过了,但圣诞树这种有氛围的东西怎么能少。物业管家又摇了几个人上来,开始组装圣诞树。
客厅挑空7米,圣诞树就有5米。物业们搬来梯子爬上爬下,在雪绒绿的树身上挂满灯串、香槟金玻璃球、星星、雪花,还有一个超大的拖尾红丝绒蝴蝶结,树顶上点亮一个哑光金五角星。
餐桌换了一块米色桌布,中间摆上香薰蜡烛、白玫瑰和松枝组成的桌花,餐边柜摆着香槟、威士忌和冰桶。
还有一些贴的窗花,物业不敢贴,说会留下痕迹,陆承逍不在乎让他们放心贴。于是宽大的落地窗上,贴了一个红色的剪得很好看的“新年快乐”。
气球、红灯笼当然也少不了,在客厅的角落里朴实地摆放着,玫瑰花在各个地方小小地点缀。
米其林厨师在西厨房做西餐,阿姨在中厨做中餐,炖东西的间隙出来和这些老外大厨们交流厨艺,再时不时看看忙上忙下的人,带着上海话的腔调笑道:“陆总,第一次看到侬过新年嘛,前两年都出差去咯。”
陆承逍跟着笑,脸上也被晕出一点热闹的喜气,“对啊,前两年没人陪嘛。”
阿姨的耳朵精得很,问:“今年家里人过来啦?”
陆承逍哈哈打马虎,没直接答。但是某个称呼撑满了他的胸膛,心脏被挤压得快速跳动。
一道一道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摆上桌,阿姨也很熟练地醒好红酒倒上。饭后甜品、甜汤、水果也都弄好放在恒温柜里,都弄好后厨师们打招呼要走。
陆承逍给来帮忙的人都准备了和Henry一样的新年礼物,大家纷纷道谢,自觉地将垃圾都带走。
一切都忙好,现在只剩下等待。
沈砚清的消息紧接着就来了:
-堵车,一小时后到。
陆承逍秒回:
-不急,慢慢开。
宽阔的客厅内,被新年的气氛填满。
柔和而璀璨的灯光在圣诞树上一闪一闪,玫瑰、红酒的香气缠在一起,在空气里漫开。先是橡木桶的微涩和浆果的甜,再是清润的花香,慢悠悠地钻进鼻腔,软得很有温度。
处理完一些邮件,玄关才有动静。
陆承逍放下平板起身去迎接,晚归的人刚走出玄关就惊呼一声,边脱西装外套边诧异:“你要开party吗?”
“那也是属于我们俩的party,”陆承逍接过他的领带和外套先随手放在沙发上,“饿了吗?换衣服吃饭吧,今天让阿姨来做的。”
沈砚清换身家居服,两人洗过手,隔着餐桌坐下,沈砚清看着满汉全席,笑道:“大餐啊,承逍总是要犒劳我这段时间亲力亲为的照顾吗?”
陆承逍端起红酒,杯身微倾:“不是犒劳,是邀请砚清总和我共度良宵,祝我们的新年。”
沈砚清展露一个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梢,不知是光柔还是眉眼更软。拿起高脚杯回碰,“叮”,酒液荡漾,绵长的芳香流动。
“祝我们的新年。”
甘甜的酒液在喉间化开,酒红的颜色沁润到脸颊,视线交汇的一瞬,连同耳根都在光影下微微泛红。
沈砚清一边给陆承逍夹菜,一边闲聊,说今年的年会还是各base地分开办,但是各条线国家及以上层级的区域head都要以小组形式表演一个节目,每组最多三人。
“whoa,that's so cringe.”
(社死现场)
陆承逍已经能用一点叉子,给沈砚清的碗里叉了两块肉,“都要吗?All the bosses?”
(每一个老板?)
沈砚清“Uh-huh”一声,“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司,经过30层听见合规那边在商量拉谁组队呢,先下手为强。”
陆承逍正经地咳了一声,风.骚地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发出邀请:“那砚清总你看,眼前这不有个现成的多才多艺的boss,考虑下?”
沈砚清夹起一块鱼肉递到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细嚼慢咽吃完才说:“第10个。”
“虽然说先来后到,但砚清总给我开个后门嘛,”陆承逍又夹了点肉贿赂,“跟我组队绝对碾压。”
沈砚清不为所动,陆承逍起身走过来,用孤单的左手捶肩捏背,“好嘛好嘛,就这么说定了,跟我一队哦。”
“快吃吧,没说不和你组队。”
沈砚清慢悠悠地夹菜,陆承逍愉快地对着他的脸啵一口,他嫌弃地擦掉口水。
陆承逍满意地坐回原位。
两人的饭量都不大,一边慢慢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吃到难夹的、味道还不错的,沈砚清顺手给陆承逍喂一块。
简单收拾完,洗碗机低低地嗡鸣,餐厅小灯的灯光映在桌花的花瓣上。
沈砚清捧着椰皇吸溜椰汁,仰头盯圣诞树。确实挺好看的,向来不爱拍照现在也想拍两张。
放下椰子,捞过茶几上的手机,调好光线,整个上半身都翻过沙发为了找一个好看的角度。
“我的审美不错吧,”陆承逍从阳台收了两双洗好的红袜子走过来,“下午七八个物业大哥帮我装的,也都拍了几张说回家给小孩看。”
沈砚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陆承逍已经坐到他旁边,握住他的脚腕。
“干嘛。”
陆承逍晃晃手里的袜子,“不是说新年要穿红袜子吗?”
沈砚清被逗笑,抽回脚,“那是农历新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要穿,本命年才穿。”
“一样一样,”陆承逍坚持,又把他的脚腕抓过来,套上红色小兔的袜子,然后自己也穿好。凑过来看他的手机,“我看看你拍的。”
“真不错,发我一张。”
“你要干嘛。”
沈砚清点开微信,找到陆承逍,结果被凑过来的当事人看到了备注:“62?你给我备注这个?”
沈砚清哈哈大笑,挡住陆承逍要抢手机的手,“干嘛,别动,还要不要照片了。”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行,”陆承逍接受得很迅速,这怎么不算一种特殊称呼呢?
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他拿起来点开微信保存照片,看着自己给Colin的备注,抿着唇坏笑。
谁说他没有特殊称呼。
老婆不能叫,还不能备注了。
「LP」既特殊又符合职业风格。
将照片设置成朋友圈背景,还用手肘戳了戳Colin让他去自己朋友圈看。Colin说他嘚瑟。
满意地看了又看,他问:“要不要看电影?”
说着,用手机打开电视在首页挑选。
难得短暂的空闲,沈砚清放下手机,侧躺着手臂撑住脑袋,“看轻松点的。”
陆承逍挑来挑去,最后播放《爱乐之城》。
关闭客厅的顶灯,室内骤然暗下来,圣诞树闪烁的灯光照亮昏暗的角落。
轻快的钢琴曲拉开电影序幕,巨大的电视屏白光映在两人身上,故事缓缓开始——
怀揣演员梦的米娅和执着于传统爵士的塞巴斯汀,在洛杉矶的追梦途中相遇。对对方有偏见的两人,前两次的相遇总是不那么友好,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拆台。
而第三次,从聚会上逃离,在Griffith天文台前的山坡上,他们在紫色黄昏下,笨拙又默契地跳舞,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彼此的同频。
然后越相处越了解对方,被对方的执着、纯粹、追逐梦想的坚定而深深吸引。
塞巴斯汀约米娅看电影,肩挨着肩,两只手试探地向彼此靠近。昏暗的电影院、暧昧的氛围,悸动、心跳过速。
陆承逍侧头看向Colin,视线下移挪到红袜子上,再用穿着同样袜子的脚碰碰他的。
塞巴斯汀和米娅恋爱了,他带她了解自己热爱的爵士,她告诉他自己的演员梦,他们都爱对方聊起梦想眼里发光的样子。
洛杉矶的夏天,不会辜负每一场热恋。
塞巴斯汀为了给米娅更好的生活,对现实妥协,加入商业乐队,梦想为赚钱让路。米娅不理解,米娅不认同。
他们争吵,互相指责,互相审判。
努力追梦的米娅成功了,她通过试镜要去巴黎拍戏,而这意味着两人异地。
他们来到第一次跳舞的天文台。
米娅问塞巴斯汀,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塞巴斯汀温柔却无奈,我们只能顺其自然了。
洛杉矶的夏天原来已经结束。
米娅含泪看着塞巴斯汀,这个深爱过、热烈爱过的男人——
「I'm always gonna love you.」
(我会永远爱着你。)
她说。
故事的结尾,各自成家的两人在塞巴斯汀的爵士俱乐部相遇。
米娅坐在台下,塞巴斯汀坐在台上,看见了她。
在塞巴斯汀弹奏的音乐里,那短暂的七分钟,他们幻想了漫长的“假如”。
假如他们第二次在餐厅遇见,他吻了她。
假如他没有错过她的话剧。
假如他们结婚。
……
曲终,人散。
在无人的角落,米娅和塞巴斯汀再一次擦肩。
而这一次,两人对望。
那漫长而短暂的一眼,释怀、坦然、遗憾,千帆过尽。
相爱的两个人也会分开么?
有情人最后也成不了眷属么?
洛杉矶可以永远是夏天么?
时间可以暂停么?
如果可以,想要在哪一刻暂停?
米娅呢,在第一次和塞巴斯汀跳舞吗?还是在电影院指尖相触的那一刻?
塞巴斯汀呢,带米娅去爵士俱乐部的那天,还是坐在山顶俯瞰洛杉矶和米娅聊起未来?
陆承逍转头,看向微微蹙眉的Colin,抬手用指背轻蹭他的脸颊。Colin看过来的那一瞬,蹙起的眉头舒展,清亮的瞳眸里倒映着细碎的光。
指腹轻轻捏住下巴往上抬,他俯身吻下去。
——停在这一刻。
唇.肉分开,陆承逍用额头抵着沈砚清的额头,掌心托着他的脑袋。刚想加深这个吻,骤然“咻咻啪”一阵烟花点亮夜空。
沈砚清的眼睛都亮了,推开陆承逍走到窗前,“有烟花诶,陆承逍你快来看。”
陆承逍从沙发上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椰子,走到沈砚清身后,椰子递过去,空出的手抱住他的腰。
盯着他吸了一口,又说:“我也要喝。”
沈砚清举到他嘴边,他不要,“喝你嘴里的。”
“流氓。”
沈砚清无语,捧着椰子吸了一小口,扭头抬起下巴。陆承逍低头含.住他的唇,椰汁和口水都吃得干干净净。
璀璨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照亮窗外的光景,新天地的无人机排列组合成一个个数字。
在他们接吻的时间里,已经开始倒计时。
10、9、8、7……
舌尖勾缠着舌尖,扫过敏.感的上颚,怀里人瞬间软了腰。
6、5、4……
唇.肉分离,呼吸交缠。
3、2、1——
“嘭——!”
“新年快乐,Colin。”
沈砚清抬起眼皮,眼角薄薄的皮肤被吻得泛红,“新年快乐,陆承逍。”
四目对视,因接吻而起雾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对方。绚烂的烟花炸开,把两人脸上的红晕染得浓郁而滚烫,陆承逍搂紧怀里的人。
新的一年来临,上海正在凌晨热闹地跨年,纽约又是怎样的阳光灿烂。站在28层的高楼,他拥抱着Colin,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没有性,却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满足感。
可是这股满足和安稳又是从何而来。
第一次在异国他乡感受到温暖?第一次和拥有特殊关系的人辞旧迎新?或许。
那么——
新年快乐,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