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江南水运四通八达,景色宜人。
还是古代未遭到工业化污染的风景更喜人,秦柳穿着一身白衣,白净俊美的脸与白衣组合在一起,就是贵气十足的翩翩公子。
朦胧细雨从天空往下落,他手里打着一把油纸伞,行走在由石板组成的街道上。
小桥立于河流之上,街道两边种着柳树,柳树的枝条垂落,枝条上的树叶郁郁葱葱。
风稍微大一点,枝条就随着风起舞。
秦柳并没有急着去查盛武帝交由他的案件,虽然他并不知道怎么查案,但是好歹在现代看过许多关于探案的电视剧,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特别是贪污案,更急不得。
砍人头是需要证据的,而那些可以让江南地头蛇足以砍头的证据,肯定已经被他们藏得严严实实的。
所以他不能够贸然去查,他需要先打探清楚江南目前的格局以及情况,先做好准备再说。
秦柳觉得很麻烦,遥想还未成为太子之前,他天天要多咸鱼就有多咸鱼,想躺多久就能够躺多久,怪怀念以前的生活,但是他不能因为觉得麻烦,想咸鱼就不去查。
百姓终究是无辜的,而犯了错的人就理应受到惩罚。
不能让百姓们受了苦,我是死了亲人,还没有宣泄的地方。
秦柳只是将自己浅浅的带入了一下就觉得很绝望,可想而知,终日受苦受难的百姓,该会有多么的绝望?
他带着方春走进一家牌子名为福满楼酒楼,这家酒楼在江南赫赫有名,秦淮安推荐他来的。
说是酒不错,菜也不错,可以尝试一下。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或许可以听到一些可以让人觉得意想不到的消息。
既然秦淮安都这么说了,秦柳感觉自己要是不去一趟的话,好像都对不起自己来江南的这一趟。
秦柳没有要包间,在大堂找了一个空桌子坐下,点了四五个菜,还有一壶小酒。
他清楚秦淮安的嘴叼,说味道不错,那么味道肯定是不错的,便都尝尝看。
他觉得等自己处理完江南的事,回京城之后,恐怕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再出来一趟。
在等菜的间隙。
秦柳开始不动声色的偷听起周围人说的话,重要的全部记住,不重要的自动屏蔽掉。
他等到菜吃一半的时候,才等到自己想听的消息。
“城里米价又长了。”
“怎的又长了?”
“知府大人不是说外面的灾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他们这些大人就爱说这种话,究竟实际上如何,怎会实话告诉我们。”
“如此瞒报,就不怕上面的人知道吗?”
“这事根本传都传不出去,你说他们怕什么?”
“原来如此,难怪城中的乞丐越来越多。”
说这些话的,是两个青年,穿着青衫,读书人打扮,一人脸上的表情疑似是认命,一人则是不解加愤愤不平。
秦柳不敢明目张胆的看他们,他用眼睛余光看。
他们没有说多少,说到后面似乎是意识到了酒楼不是说这种话的场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就匆匆道别离开了酒楼。
米无端涨价?
任何事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其中定有原由。
无非就是今年产量不行导致的,而导致粮食产量不足,至米价上降,应是天灾。
这就与盛武帝告诉他的消息是一致的。
可江南一带官路周边的村落并无天灾的痕迹。
秦柳挺想夸江南的地头蛇遮掩的能力属于一流,起码从表面上看,他是没有看出江南有受到天灾的。
他的手指轻点桌面,瞧着眼前色香味俱全,才吃到一半的饭菜,顿时没了胃口。
饭菜是不想吃了,但是酒还没有动过,秦淮安推荐的酒,秦柳还是觉得要尝一尝,毕竟点都点了。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味道还行吧,没有秦柳的果酒好喝,反正不是他喜欢喝的酒,他喝过这一回,大概之后都不会再喝了。
等方春吃完,秦柳用手帕擦了擦嘴,就让方春去结账,结完账后,两人走出酒楼。
在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秦柳的身体顿了顿,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巷子里。
“……”
被震惊到的他,一时之间有些无言。
大大小小的乞丐们挤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还破破烂烂的,仔细看还可以看到破洞下的皮肤。
雨水从屋檐滑落,落在地上,有坑洞的地方形成小水洼。
秦柳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他真是见不得苦难,特别是小孩子受到苦难。
这些乞丐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最大的瞧着似乎也没有超过十二岁,最小的看起来才3,4岁。
他心里的感触颇多,站在他身后的方春又何尝不是感触颇多。
乞丐出身,为了活命进宫当太监的方春,是最能体会眼前这些乞丐感受的人。
自宫以及修养时的痛,似是已经痛入了骨髓,每当他忆起自宫的记忆时,那时的疼痛就会从骨骼里蔓延出来,阻挡不住,只能切断回忆,身上的疼痛才会收回去。
看着巷子里的这些乞丐,方春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以前,切身体会过,才能这么快的代入进去。
“走吧。”
秦柳用发紧的喉咙说。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回过头,往客栈走去。
方春听到后,什么都没有说,乖乖的跟在殿下身后。
他知道殿下是个良善的人,知道殿下不帮助这些乞丐,肯定是有原因的,如今在江南,他们处处受限,他不想给殿下惹麻烦,就会强迫自己不多想,不多问。
有的时候少想一些事情,少问一些事情,会减少很多的麻烦,就像现在一样。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下来。
伞被方春放在走廊上晾着,待干了之后会收起来。
秦淮安与闻亦轩此时正坐在秦柳的房间等待着秦柳的归来。
闻亦轩这几日格外的安静,大概是还没有从秦柳设计让自己的小叔毒杀盛武帝的消息中回神吧。
木门被推开。
秦柳一进来就看到了自己房间里坐着两位门神。
他眼睛闭了闭,有些无语。
差点被吓了一跳。
“终于回来了。”
秦淮安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侍卫们发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就等你回来做定夺。”
秦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的注意被不得了的东西给吸引了,就没来得及谴责秦淮安与闻亦轩擅自进入自己的房间。
“出城后往东大概三十里的地方,侍卫发生了大量的难民。”
“难民们被限制在那里,不能随意离开,侍卫说那里很脏,有许多人在咳嗽,怕是瘟疫的前兆。”
秦柳听后属实是两眼一黑。
他又不是医生,哪会处理什么瘟疫不瘟疫的。
确实是了不得的东西,古代的瘟疫可不就是了不得。
他坐下,严肃道:“原本还想慢慢来,现在看是不能够慢了。”
“瘟疫不能拖,越拖越严重。”
既然文明的方式行不通,那么就来点野蛮的吧。
秦淮安在江南有不少的铺子,米铺药铺都有,秦柳将自己身上三分之二的钱财都交到了秦淮安的手上,让秦淮安去调米跟药来。
他要拿下三十里外的那些难民。
属实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秦柳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第三天。
天气晴,秦柳十分顺利的拿下三十里外的难民。
他要的米与草药已经到了第一批。
银子像水一样流了出去,秦柳变成了一个穷光蛋。
他心疼极了,可是当看着难民堆里支起大锅,大锅里煮起白花花的大米,难民恢复生机的眼睛时,他又觉得自己的银钱花的是非常的值得的。
难民们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却知道就是这位年轻的贵人,将囚禁他们的恶人打杀掉,还带来了粮食与药来拯救他们。
贵人对他们而言,就犹如救世主一般。
他们狼吞虎咽的喝着粥,忍不住一边喝一边痛哭流涕起来。
原来还是有人在乎他们的。
他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活生生的饿死,就算没有饿死,也会得病死掉。
营地里已经开始有人得病死了,有人说这些得病死掉的人得的是瘟疫。
他们知道瘟疫是什么,已经在认命等死。
可是在如往常一般死气沉沉的一天,他们得到了救赎。
药很苦,苦的舌头像是要掉了一样。
难民们没有一个矫情的,一口就喝完了充满苦涩的药,他们没有皱眉,也没有吐,苦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活着。
秦柳让他们吃完粥,喝完药后,第一时间就是开始收拾难民营地。
瘟疫主要就是由不讲卫生的人,以及不卫生的居住场所导致的,所以必须要搞卫生,还要搞得干净才行。
一天下来。
营地里已经被打扫的干净,清理出来的垃圾以及得病死的尸体,全部都被秦柳命令者拖出去焚烧。
起初有人想阻拦。
秦柳一句尸体也会导致人感染上瘟疫,若是实在舍不得,他可以让两人一起在火堆里团聚后,才让他们老实了下来。
看着焕然一新的营地,秦柳很有成就感。
秦柳这里在使劲干,秦淮安在那从他自己的商线里调取大量的米与草药送到难民营地。
而闻亦轩则被秦柳安排搞基建,木头房子一个一个建成。
江南多雨,难民营地的茅草屋根本就不挡雨。
问题就在秦柳的眼前,他自然是要解决的。
*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爷爷,贵人哥哥是个大好人。”
脸颊凹陷,眼睛突出的孩子舔着碗上残余的粥,边说边舔。
将碗彻彻底底的舔干净后,他才放下手里的碗,眨了眨眼睛问:“爷爷,为什么是贵人哥哥救我们,不是太子殿下来救我们?”
爷爷告诉他,太子殿下会来救他们的,所以他们必须要撑住,撑到太子殿下的出现。
他一直在等着太子殿下,可是他没有等到,只等到了贵人哥哥的出现。
孩子的思维简单,他不懂便问了出来。
老人轻轻揉了揉孙子的头,轻声细语道:“傻孩子,有没有可能,你口中的贵人哥哥,就是太子殿下呢?”
年纪轻轻的贵人少年,身边跟着一位白面青年。
打杀掉恶人们的侍卫有着不俗的身手,一切的一切都在彰显着贵人少年的身份尊贵,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
能如此有善心,有着尊贵身份的贵人少年,老人除了猜他是太子殿下外,再没有旁的猜测。
老人眼含热泪,他知道的,他一直坚信着,良善太子殿下一定会来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