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老男人吃醋
池漪往外拽门把手,薄引鹤轻而易举按住门板。
两股力量相拒,卧室门纹丝不动。
池漪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没骨头一样往后靠,后脑贴上薄引鹤胸前。
“为什么呀?”
下一秒,池漪腰间被手臂箍住。
他脚下腾空,天旋地转后,又被横抱着放回了床上。
薄引鹤重新给池漪掖好被子。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睡。”
……
次日,关越越收到了跳槽邀请。
助理拿出合同。
“关小姐,请问您考虑换个工作机会吗?”
关越越示意助理打住。
“我当不了心理医生也当不了保姆,池漪的事纯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别指望我帮上什么忙。”
助理笑着说:
“您误会了。池先生的酒吧对面有一家即将开业的餐厅,是餐厅想邀请您去当厨师。”
“如果您愿意,那么劳动合同是和Aeternitas Holdings旗下的餐饮业务子公司签订。”
“这家子公司算外企,薪酬可观,遵守劳动法,朝九晚五双休,年假十五天,提供丰富的职业发展机会……”
关越越:“……”
助理乘胜追击:
“您这家店所在的区域,应该快要拆迁了。您可以考虑一下将来的发展。半年之内,如果您改了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专业助理,就是要给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
几日后,一个晴天。
薄引鹤邀请沈仲渊到城郊的俱乐部打网球。
“……咚!”
“咚!”
草地上,薄引鹤抽球动作干脆利落,展臂极有爆发力,跑动间丝毫没有迟滞感。
八.九局下来,沈仲渊先顶不住了,苦笑着摆摆手。
“休息一会。”
两人在遮阳伞下喝水。
沈仲渊,程启琮的父亲。
如果推算辈分,沈仲渊算薄引鹤的姨父。
沈仲渊平常注意运动保养,作为中年人来说,体能算是不错。
但薄引鹤毕竟更年轻,球风进攻性极强。哪怕收着力,一般人也跟不上他的节奏。
沈仲渊擦擦汗,叹气道:
“年轻的时候还能练练,现在得考虑膝盖了。到底是年纪大了。”
他打量着薄引鹤。
薄引鹤身穿白色的网球服,短袖短裤,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绷起,潜藏着力量感。
他正举着水杯喝水。
饮水间喉结滚动,下颌坠着一滴晶亮的汗,摇摇晃晃,落不下去。
其实薄引鹤容貌本就显年轻,再加上这身运动服和他平常穿衣风格不同,有种少年气。
旁人乍一看,大概会以为他只有二十岁出头。
薄引鹤喝完水,扣回盖子,客观评价:
“您体力算不错了。”
沈仲渊笑说:“不服老不行啊。你还是每天健身?格斗还在练着么?”
薄引鹤:“最近停了。家里小孩身体不好,需要人陪。”
沈仲渊心念电转。
薄引鹤又没孩子,他口中的小孩,也只能是池家那个小朋友了。
“小孩子,是需要多晒晒太阳,锻炼身体。我家启琮和启瑢也是成天上蹿下跳,等小漪身体好些,让他们一起出来玩玩?”
薄引鹤笑着摇摇头。
“启琮吗?他是挺活泼。”
就这么个笑,让沈仲渊在回家的路上,琢磨了一路。
沈仲渊这外甥——能叫外甥纯粹是占辈分的便宜——因着当年的事情,和程家虽然维持着礼貌的联络,却始终并不真的多么亲近。
沈仲渊隐约察觉到,薄引鹤这次约他出来打网球,就是为了程启琮的事。
只不过薄引鹤清楚双方都是聪明人,给他留足了面子,只不留痕迹地提点了一句。
沈仲渊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一回家,就逮着程启琮问:
“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大白天的,程启琮却在家里喝酒。
他自己按照配方调制了几杯Jack Rose,可技术不足,鸡尾酒仿佛总是比池漪做的少了些滋味,喝得他愈发难受。
一杯接一杯,程启琮脑袋发晕,记不清杯数。
程启琮听到父亲发问,眯着醉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两天……我在给朋友拍照。”
沈仲渊心里一跳,扳着他肩膀问:
“哪个朋友?”
程启琮不愿说,被追问半天,才透露实情:
“池漪。”
沈仲渊心里一咯噔。
“那是你表嫂!”
程启琮立刻便不满地争辩:
“他们是商业联姻!又不是真的有感情!”
沈仲渊一试就把他试出来了,血压冲上头顶,开始撸袖子。
“怎么着,你小子还想挖墙脚?”
程启琮本就心里酸涩,被亲爹这么一激,也梗着脖子犟起来。
“池漪叫他叔叔,他们都不是一个辈分的人!而且池漪又没拒绝我,我追一下又怎么了!”
“大不了我当小三!”
这两个字惊天动地。
程宅里的佣人都惊了一下,忙不迭地退到不显眼的地方,防止被波及。
人是不见了,可数不清多少双耳朵留在屋里。
沈仲渊彻底怒了。
“都下去!你小子,你真是能耐了你!”
程启琮被罚跪了。
沈仲渊挥舞着戒尺,在程启琮身上抽了几下。
带程启琮长大的保姆赶紧冲上来,拉着沈仲渊,想方设法地劝住。
“这是干什么,启琮年纪还小,别打孩子!”
“他年纪小个屁!你看看他,成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还当小三!”
“你叫表哥人家答应是给你面子!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公司都上市了!”
沈仲渊被保姆半扶半扯着坐下,太阳穴突突跳动,简直气得要吃降压药。
程启琮跪在垫子上,还在不服气。
“这跟公司有什么关系!谈恋爱又不用上会。”
程宅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最后,程启琮还是被抽了一顿——沈仲渊没真抽几下,是程维泱听说了这件事,亲自赶回家,特地拿戒尺抽的。
程启琮在他妈面前犟不起来,只能跪着听训。
程维泱怒气冲冲地训斥:
“你怎么光逮着池漪折腾?你小时候就撺掇池漪摸电门,要不是你表哥手快拦住,咱家和池远集团就得成仇家了!”
程启琮愣住了。
原来他和池漪在小时候就见过面?
在国外生活太久,程启琮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些过往了。
程维泱揉着额头,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戒尺,恨铁不成钢地比划。
“家里从没逼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但这件事不一样,池漪身体不好,经不起你闹。”
“还有你表哥……程家不能再亏欠他更多了。”
程启琮半天不应声,这才第一次抬起头,问:
“以前到底发生什么了?”
程维泱皱着眉看儿子。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他恐怕是难以死心。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我和启琮单独说会话。”
……
程家母子谈完话。
程启琮独自回到卧室,手里拿着药膏,一头栽进床上。
刚才母亲的话言犹在耳。
“你表哥以前不容易,他父亲那边的人排挤他,他妈妈……也就是我姐,和你外公很早就闹僵了。所以,所有人都不管他。”
“他是白手起家,池远集团的池董给了他第一笔投资。”
“这么多年,你表哥过年都是和池家人一起,反倒是池家人更像他的亲人。”
“所以你该知道,池漪在他那里分量很重。”
程启琮想着想着,愈发心烦意乱,醉意和困倦一同涌上。
他像逃避问题一样,就这么趴在床上,睡着了。
……
醉梦里,程启琮仿佛经历了一段陌生的时光。
这是某年某月的夏夜,朋友们在CBD有一场聚餐。
聚餐后,程启琮告别了朋友,酒意才慢悠悠地上头。
刚开始时,程启琮还能走直线。
后来脚步变得虚浮,不得不扶着玻璃幕墙,不辨方向,往前乱走。
也是运气好,程启琮正好碰到个深夜没关门的大楼,便跌跌撞撞闯了进去。
他倒在一楼大厅的候客沙发上,呼呼大睡。
过了不知多久。
似乎有人拍了拍程启琮的肩,将他翻了个面。
“……程启琮?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程启琮眉头紧皱,抓住那人的手臂,嘟哝着:
“头好痛……难受。”
那人顿了一顿,在一旁坐下。
冰冰凉凉的手指按在程启琮额侧,抵着几个穴道,缓缓揉了片刻。
慢慢地,程启琮头不疼了,眉头舒展开。
那人说:“我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接你吧。”
程启琮又皱起眉。
“不……嗝。不回。不要回家。烦。反正家里不需要我,有没有我……都一样。”
那人自言自语一般,喃喃道:
“……我也不想回家了。”
程启琮闭着眼睛,醉意中接话:
“为什么啊。”
那人语气透露着沉沉的疲惫,复述了程启琮的话。
“因为家里有没有我都一样。”
程启琮像个神经病一样嘿嘿笑。
“那你就……留在这!和我一起。”
夜已深了。
空荡的写字楼大厅里,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一人清醒一人烂醉,就这么互相陪着。
醉鬼不怕黑。
但想必于清醒的人而言,这未开灯的地方是极为寥落的。
程启琮又头疼了,拉着那人的手,往自己头上放。
“帮我揉揉……帮我揉揉好不好。”
那人叹了口气,侧身坐着,给程启琮揉太阳穴。
程启琮又醉醺醺地笑。
“你怎么叹气啊。不高兴……跟我说啊。”
那人轻声说,
“我哥哥正在楼上加班。他一直胃不好,忙起来就不吃饭。嘴也挑,三餐只吃刚做好的,打包的就不吃。”
程启琮:“事真多。”
两个不合时宜的人真的聊了起来。
那人呼吸都像叹息,每一句都是叹息。
“以前他爱喝我炖的汤。刚才我上楼给他送汤,他把我赶出来了,锅碗材料都砸出了门外。”
那人苦中作乐一样笑,“幸亏我躲得快,不然现在就进医院了。”
程启琮抓住他的手,醉眼朦胧中,果然发现那手背上被烫出了一片殷红。
程启琮生气了,发起脾气:
“这是什么哥啊。你别让他当你哥哥了。”
那人气息一下子有些不稳,似乎抬起手擦去什么。
“……哥哥以前对我很好的。其实他可以不用加班,不用这么累。他是……为了让我和二哥能放心做喜欢的事情,才接手家业。”
那人声音发抖,冰凉的液体滴在程启琮额头上。
“他二十多岁时就谈生意喝到胃出血,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哄我,让我不要哭,不要担心。”
那人按着程启琮太阳穴的手指愈发冷,身上也开始发抖。
嚎啕大哭在深夜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小声憋着哽咽,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崩溃。
像个在陌生的城市迷路的小孩子,连个诉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深夜一角里缩起来。
“但是……但是……我好像惹哥哥生气了。他生我气了。”
程启琮摸摸额头。
“下雨了吗?”
程启琮淋着雨,闭眼问:
“他为什么生你气啊。”
那人屡次开口,屡次声咽,抖着嗓子。
“我不……我不知道。可能……因为他有别的……弟弟,做得比我更好。”
他终于控制不住哭声了,边哭边问:
“我是不是没有哥哥了?”
程启琮大脑缓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握着那人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冷,程启琮勉强比那人体温高些。
程启琮闭着眼,昏昏欲睡:
“那你炖汤给我喝吧,我当你哥哥。”
他陷入醉梦,仍嘟哝着重复,
“我当你哥哥。”
又过了很久,那人好像起身离开了。
程启琮有点冷,往沙发里蜷。
他体格大,这么蜷也没用,看着怪可怜的。
等那人再回到沙发边时,他带回了温暖的外套,披到程启琮身上。
那人小声问:“你还醒着吗?”
程启琮梦呓:“……醒着……”
那人轻轻地拍了拍他。
“天快亮了,我得回公司了。我炖好了汤,放在桌子上了,你要是饿的话可以尝一尝。我跟保安说了,他们会看着这边。”
程启琮似乎努力睁开眼皮,想看清那人的脸。
但他实在是太困了。
即便眼睛睁开,眼前也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等程启琮真正睡醒时,都已经是中午了。
保安打了个招呼:
“小伙子你醒啦!小池总让我照顾你一会。他给你留了饭,在保温桶里。”
程启琮爬起来,头居然一点也不疼。
他的视线随着保安的手指,看向桌面上的保温桶。
程启琮打开保温桶,温暖的香气扑面而来。
没有碗,他便就着汤勺,舀起一勺汤,慢慢喝。
好喝。
莲藕软糯,一抿就化开,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浸透了肉的纤维。
咸鲜的汤恰到好处地烫口,一路顺着喉咙滑下,温暖了隐隐作痛的胃部,安抚了宿醉后的感官。
……好好喝。
等填饱了肚子,程启琮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小池总”是哪位?
昨夜的事情,程启琮醉得太厉害,实在是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是有个人帮他揉太阳穴,还借来了保安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可刚才的保安已经下班了,其他的保安又一问三不知。
程启琮提着保温桶往外走,去找池远集团总部的前台,说明身份和情况。
前台了然:“小池总啊,就是池奕先生,他的确在这楼里工作。他人很好的。您要登记拜访吗?”
池奕为人亲和,待人如沐春风,上下员工基本都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