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池栖鹤
池奕脑子里嗡地一声,摇摇欲坠的神经隐隐要绷断。
谎言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家常便饭,可此时此刻,在聚光灯的炙烤下,他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奕嘴唇动了动,下巴渐渐控制不住颤抖。
他为什么在抖?
为什么……手也在抖?
难道他在害怕吗?
就这么一场小小的比赛。上一世他见过的大场面,比这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是事态确实已经完全脱离出了池奕的控制。
他提前查过池漪的酒吧的酒单,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Dionysus竟然有一直没加入酒单的特调,好死不死还正好被赛事组的评委品尝过。
……不,不对。
不会有这种巧合。
一定是池家提前打过招呼——要么就是薄引鹤的手段。一定是他们提前买通了赛事组,将这谎称为巧合!
池奕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这个时候承认鸡尾酒不是自己的原创,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池奕脸色惨白,咬牙坚持道:
“谢谢评委老师的建议,但台前幕后这杯酒……就是我的原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他酒吧里会有一样的酒。”
纵使他一向擅长撒谎,此时此刻也难以为继。
任谁都能看出池奕的心虚。
直播间中,弹幕刷新速度快得看不清。
【想起来了,还真是,我之前去Dionysus喝过这杯酒】
【花香味的!好喝】
【我当时看过调酒师准备原材料,池奕真的照搬了配方……】
【不是,还能有这种事?连抄袭都不算,直接照搬?他怎么想的啊,以为别人发现不了吗?】
【池奕智商突然降低一百倍,而全世界其他人不变】
【怎么感觉池奕疯了……】
【池奕今天怎么回事啊】
【是生病了吗?】
【笑死,生什么病,心虚了吧,自己做的事被挖了出来,终于演不下去了】
【什么瓜】
【大家都去搜#池奕校园霸凌# 热度最高的第一条就是视频】
【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在这个关头爆出视频,是在转移公众对池远集团的注意力吗】
【什么叫这个关头?难道打你还要挑日子不成?】
【管你什么时候,犯法就是犯法,抓法制咖不嫌晚】
就在一片混乱中,许多弹幕突然开始刷:
【别吵了,大家快去池漪的直播间看看】
……
池漪的直播间里,一片岁月静好。
他优雅从容地站在吧台前,正在细心地为这杯酒作最后的勾画,为一只孤高回颈的鹤点睛。
这并不是构成鸡尾酒的必要元素。
但反正等待奶洗澄清时也无事可做,池漪索性在装饰元素上下功夫。
完成勾画后,池漪开始调酒。
直播镜头给了这杯鸡尾酒特写。
这是一杯很漂亮的酒。
威士忌浅金,伏特加透明。
在浸渍玫瑰和沉香的共同作用下,酒液最终呈现一种清冽的琥珀色,像蜂蜜,但又泛着暗调的红,如同玉化后的透明木质,隽永醇厚,色泽温暖。
酒中有一大块剔透的方冰,如同封入琥珀中的气泡。
作为总决赛的参赛作品,池漪的鸡尾酒在处理步骤上已经算得上繁杂,配盘装饰也要花许多功夫。
所以,在酒体本身呈现的外观上,一定要大道至简。
最后,修长素白的手指一撒,玫瑰花瓣纷纷落在托盘上。
池漪站在作品之后,长睫抬起,清凌凌的双眼望着前方。
“这杯特调的名字叫做「池栖鹤」。”
“我选择两种等比例的基酒,一种是短浸沉香并经过奶洗的伏特加,另一种是短浸玫瑰花瓣的威士忌。糖分则采用了玫瑰花糖浆,1dash苦精,增加少量盐水作为支撑。”
烈酒加糖,也算是经典配置。
这杯酒的色调虽为暖色,可入口酒劲却极大,沉香木质调气息增加了疏离感,像是冷冽寒池与雪地孤鹤。
一口喝进去,像是吞了刀子。
可很快便会暖起来。
两种单独喝起来都辣口的酒,结合起来,却像寒池湖畔的小木屋。木屋里火苗跳动,空气温暖。
玫瑰香气盈满口中,醇厚的甜意恰到好处。
池漪双手撑着吧台,凝望黑洞洞的镜头。
他知道,此刻有无数眼睛盯着他。
可他的脑海里却什么也没想,也并不紧张,好像走过了漫长的路以后,卸下了许多包袱。
池漪忽然放松下来。
仿佛这不是比赛现场,而只是一个静谧的午后,吧台后的调酒师池漪闲散地擦着酒杯,和偶然造访的客人闲聊。
“其实在提交这杯酒作为总决赛作品以前,我思考过很久。这是一杯足以称得上优秀的酒吗?它比我从前的作品都要更好吗?如果和同场其他选手的作品相比,它能配得上冠军之位吗?”
“答案是,我不知道。”
古往今来,无数好酒之人钻研出了无数种与酒相处的方法,从浸泡、蒸馏、发酵、熟成,再到一代代调酒师层出不穷的处理工艺。
小麦,大麦,啤酒花,丘陵间的葡萄,高原上的龙舌兰。深埋地下的植物块茎,高挂林中的果实,香料草药水果花木,皆可入酒。
大航海将无数种热烈芬芳的酒汇聚一堂,将酒桶里酿造出的梦传播至世界各地。
无数种原材料带着制作者的故事在酒桶中沉眠,等它们醒来时,将欢腾着迎来饮酒者的更多的故事。
这世界上的酒太多了。
可没有任何一杯鸡尾酒能总是得到好评,更没法让所有人喜欢。
但即便如此……在这样广阔的人海里,有人竟然从始至终爱着池漪。
池漪垂眼望着自己的作品,唇角微微扬了扬。
“后来我又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的这杯酒,注定只是调酒师的历史中一杯普通的酒,它错过了鸡尾酒奠基的黄金年代,追不上写入酒谱的传世之作。对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它天生注定,就是一杯普通而平庸的酒。或许客人们不喜欢它的味道,或许喜欢。或许它能流传下去,或许它不能。”
“它只是……一杯酒。”
“可那又如何呢?
一杯酒最好的宿命,是此时此刻喝酒的人觉得它好喝。作为一位调酒师,我可以穷尽一生的时间,为每位顾客奉上最喜欢的酒。”
“而在我构思眼前这杯酒时,我的顾客只有一位——那就是我的爱人。”
“在所有远离吧台的时刻,是他耐心地教会我人生。他就像种植作物的人,像观察着酒桶中发酵情况的酿酒者,像在吧台后修正一杯酒的味道的调酒师,一点一点将我的人生从濒临崩溃的境地拽了回来。他重新给了我喜怒哀乐,如果没有他,我不可能站在如今的舞台上。”
“他是我的支撑,我的后盾,我一切的勇气来源,是一切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力量。”
池漪深吸一口气。漂亮的眼睛眼眶发红,在聚光灯下隐隐汇着泪光。
“从前我总觉得,我一定要走到最高的舞台上,或者取得某些成就,才能光明正大地向他宣告自己的感情。
现在我明白了,其实那些都不是必要条件。”
那些都不是爱与被爱的条件。
爱与被爱没有条件。
“我想送的酒,已经送了出去。我想送的人,已经尝过了这杯酒。这就足够了。”
池漪的眼神越过镜头,能看见台下正襟危坐的薄引鹤,看见舞台逸散的微光映亮他的膝头与衣角。
“所以,一杯「池栖鹤」。送给我的爱人,薄引鹤。”
薄引鹤定定地望着池漪。
聚光灯下,池漪的眼睛闪闪发亮,闪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灵魂。
他年轻的风华正茂的爱人,经历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挫折与痛苦,柔软的精神被困于层叠的伤疤之中。
可池漪自己坚持不懈地打磨这伤疤,露出内里珠宝般华泽温润的光茫,长成了如此坚强,如此令他骄傲的样子。
光是发觉世间有这样的存在,便足以令他惊叹。
薄引鹤站起身。
台下或许响起了掌声,柔和的、海潮一样愈发响的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一阵阵浪潮哗啦啦地向岸边推,追逐着潮汐。
冲崖拍岸的却不再是痛苦。
随着视线的模糊,这海浪声也没那么清晰。
在池漪的视野里,只有从台下走进光里,又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长久的拥抱的身影。
沉香气息的拥抱。
池漪抬起手,回拥住薄引鹤,下巴颏抵在他的胸前,脸上泪水浸湿了脸颊。
在海潮一样的掌声中,池漪踮起脚,凑到薄引鹤耳边,非常大声地说:
“我好爱你!”
薄引鹤似乎笑了一下。
但池漪感觉到脖子里凉凉的,水迹一滚而落,洇入衣领。
薄引鹤声音发哑,也借着满场响亮掌声的掩盖,抬高声音道:
“我也爱你。”
……
十二位选手的鸡尾酒全部完成。
评委们轮番品尝选手们的作品。
完成品尝之后,他们现场讨论片刻,各自在各自的平板上书写,给出自己的评分和理由。
大约十分钟后,十二位选手分别回到各自的演播厅里。
马上,就是揭晓排名之时。
音乐响起,主持人拿出银色的信封,走到舞台中央,神情认真严肃。
“现在,终于到了揭晓结果的时候。”
主持人缓慢打开信封的封口,在全场寂静中宣读:
“本届Global Cocktail Masters大赛的季军得主是——”
“Lachlan Reid!恭喜这位选手!”
台上落下彩带,一片喝彩。
获奖选手笑着和上台的家人拥抱、庆祝,周围选手也为他鼓掌。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片地刷着恭喜和祝贺。
几分钟后,主持人才继续宣读亚军。
“本届大赛的亚军得主是——”
“Narin Suthipong!让我们祝贺他!”
选手本人欢呼着蹦上舞台,绕台跑了一圈,和所有在比赛里认识的新朋友击掌。
台上气氛越发热闹。
接下来,便是万众瞩目的冠军奖项了。
主持人脸上露出卖关子的笑容,拿出最后一张金色的信封,环顾全场展示一圈,侧过头看封口的火漆。
“信里面,装着冠军的姓名卡。”
“本届GCM大赛冠军,将获得与全球知名饮料品牌合作推出即饮鸡尾酒的机会,产品包装将署名冠军调酒师,并在全球市场发售。”
“那么,冠军究竟花落谁家?”
主持人将话筒放在一旁,专注地拆开信封,拿出其中的卡片。
脸上笑容愈深。
“本届Global Cocktail Masters大赛——”
“冠军得主是——”
舞台的一角,轮椅上的池奕脸色苍白,牙关咬紧,手掌死死握着轮椅,整个人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惧而发颤。
不能再等了。
此时此刻,主持人正要公布冠军,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主舞台上。
现在,就是最好的指控池家的时机!
池奕的眼神愈发狠戾,张嘴便要说:
“我——”
我要指控——
“我要——”
我要指控薄引鹤——
“我——”
大颗大颗的汗水从池奕额上滚落,狼狈地流向下颌,滴在自己坐在轮椅的腿上。
他的呼吸并未受阻,可刚说了一个字,喉咙便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死活都没法继续说出第二个字。
倘若强行要说,喉咙便犹如吞下烧炭,一瞬间的疼痛甚至逼得池奕自己抓向自己的咽喉。
该死。
为什么说不出来?!
他的腿伤,还有薄引鹤那些见不得光的背景,一时间竟然全都被堵回了池奕的肚子里。
一定是池漪在他身上用了道具卡!
舞台的另一边,池漪眼尾残余着一点点红色,看都没看池奕。
他预见到池奕出场GCM大赛肯定是没安好心,提前用道具卡堵住了池奕的嘴。
其实对普通人用这样的道具卡是违规行为。
但池奕早就清楚系统的存在,整个人就是个应该被清除的故障,所以主系统给池漪开了特殊权限,不反对他控制池奕。
池奕想在这种时候泼脏水,门都没有。
主系统会协助池漪,将一切修回正轨。
主持人已经继续宣读了下去:
“冠军获得者,来自C国的选手,池漪!——让我们恭喜池漪!!!”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覆盖了整个屏幕。
【池漪!!!】
【宝宝你是最棒的!!!】
【我们池漪宝宝是冠军!!!!】
【耶耶耶耶耶耶】
【祝你越过险阻,此后人生一片坦途!】
一时之间,数不清多粉丝都在直播间里刷同一条弹幕。
【祝你越过险阻,此后人生一片坦途!】
随着满场欢呼,全场观众都在鼓掌。
在这掌声中,选手们推着池漪走向舞台中央。
他走到主持人身边,先对台下鞠了一躬,随后接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
他环视台下,朗声道:
“很抱歉打扰颁奖的进程。”
“但这段时间里,针对GCM大赛和针对我个人的网络谣言甚嚣尘上。为了还我自己一个公道,也为了尊重比赛严格、公平、公正的环境——”
“——我申请加赛。”
全场庆祝的激动氛围都稍微暂停了几秒。
底下的工作人员听见这话,也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主持人没料到这一出,被池漪吓了一跳。
加、加赛?
和谁加赛?
加什么赛?
赛事组没有提前通知这个环节啊?
可池漪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部分网络谣言认为我的基本功水平不配晋级。”
“所以,我愿意现场进行酒类盲品测验,欢迎赛方、现场观众或者直播观众为我出题。在盲品全过程中,我会蒙住眼睛,只要是能送达现场的酒,但凡有我辨认不出来的品类,我就放弃总决赛的资格和奖项。”
池漪弯了弯眼睛。
“我想了许久,只有这个方式能给大家一个答案。就当是……比赛后的娱乐活动。”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池漪的free pour和花式调酒技巧,在上几轮比赛里已经彻底验证过。
而特调鸡尾酒等作品,注定没法让观众们尝到,很难让人信服。
那么,只有这种直观,甚至称得上胆大妄为的邀约,能让所有人共同参与进这场赌局。
让所有人一起,证明池漪的实力。
【小池宝宝冲鸭!!!】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最棒的!!】
当然,也有不清楚池漪水平的观众。
【池老师这波冲动了,不加赛你已经很强了】
【自己上难度没必要啊,调酒师大赛又不是品酒大赛】
【万一出了点问题,那冠军给谁啊,往后平移吗?颁奖都颁完了再收回去,岂不是有点尴尬】
观众席的程渡远哈哈大笑。
“犹豫什么,让他加赛!何乐而不为?”
池漪这样,总算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旁边的朋友面面相觑,还有点着急。
他们不明白程渡远怎么这么表现得轻松。
“哪有这么干的?年轻人不懂事,你得拦着点!人家嘴皮子上下一动,就让他比赛去了,最后吃亏的是他!自证难道还能证得完吗?”
程渡远只是大笑,摇头。
“且等着!”
池漪还没说完。
他抬眼直视镜头,视线并未偏向其他选手,只是不卑不亢地说:
“如果有想要同台比试或者交流经验的选手,我非常欢迎。”
闻言,选手们齐刷刷看向池奕。
很明显,别人都和池漪无冤无仇,谁会闲着没事自找麻烦?
无论是想交流经验还是想玩乐,那都是私下里联系更好。
唯一应该公开参与比赛、与池漪对决的人,只是池奕——毕竟,是池奕公开发帖,旁敲侧击暗示池漪有问题。
那当然是谁质疑谁上台咯。
有选手人干脆直说了:“那就请池奕上台呗。”
不过,池漪够有礼貌了,给池奕留足了面子,也给赛事组留足了面子,没有直接要求池奕上台较量。
但倘若池奕不接下比赛——那就证明,他已经输了。
台上的池奕低垂着头,面孔扭曲,脸色一片惨白。
他的余光察觉到了周围探寻、质疑、不屑的目光,心里的怒火已经几乎将整个人焚尽。
池奕想杀了他们。
想把台上这些人全都杀了,一个一个,全都别想跑。
就像他将开水冲进蚂蚁洞,像他射穿麻雀的翅膀将其拽进手中撕碎,像他拧断小区楼下带皮毛的小动物的脖子,将血涂在墙上。
这些低等的、软弱的虫子、鸟、猫、狗。
但最能带来快感的,还是站在舞台另一端的罪魁祸首。
池漪。
没有什么比刺激池漪更能为池奕带来兴奋。
等他的系统回来,他要拿着折叠锯,一下一下,将池漪另一只手——不,手和脚,全都割断。
池奕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用力到咯吱咯吱作响,视线一偏,落到自己腿上的石膏上。
怒火戛然而止,仿佛被冰水当头浇息。
池奕过惯了依赖系统的顺风顺水生活。
以至于他几乎忘了,他早就不是那个靠拳头就能令同学们恐惧听话的初中生。
这里有保安,有保镖,有直播网络。
在文明有序的世界里,个体的暴力恐吓一点作用都没有。
池奕不再是那个靠着商城就能肆无忌惮将池漪逼到绝路的“真少爷”,更不是能将整个池家玩弄于股掌的任务者。
不仅如此,所有被池奕毁掉人生的人,比如那个留下残疾的同学,比如那个被迫手染鲜血的证代,比如那个身亡司机的家属——
他们的眼睛,都在盯着池奕。
池奕一事无成,身无长物。
迎接他的,是越来越多恢复记忆,恨他入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人。
池奕只是一个暴跳如雷却无能为力的可怜虫。
他才是虫子。
意识到这件事时,池奕浑身上下渗出冷汗,一下子打了个颤。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仿佛意识到死刑将近的死刑犯,因那终于再也躲避不过的惩罚渐渐靠近而恐惧至极。
反社会人格天生就缺乏对恐惧的感知。
他们天生就是低同理心,喜欢操纵利用别人的情绪,撒谎时更是毫无负罪感。
易怒、冲动、敌意,则如影随形,常伴左右。
而此时此刻,在命运之神压下的巨手中,池奕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碾压碎骨头的恐惧。
纯粹的恐惧。
到了最后,池奕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耳中仿佛听不见池漪的对决邀请。
池奕没有接下比赛。
他已经输了。
……
池漪站在台上,肩背挺值,站姿优雅。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施舍半个眼神给池奕。
安静地等候三分钟后,无人接下挑战。
于是,池漪独自向舞台中央走去。
黑暗的舞台下,薄引鹤走到导播组附近,俯身敲敲桌子,提醒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回神。
“可以安排比赛了。加赛道具在后台A103房间,派人去搬到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