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薄叔叔什么时候回家
薄引鹤一遍遍诉说池漪有多么重要。
或许池漪只能察觉到其中一二分,但他要说下去。
从前,是池漪教会了薄引鹤如何爱人。
可后来池漪生病了,记不清这些事。
薄引鹤便不厌其烦,准备花上一生的时间,想要重新让池漪感觉到爱。
对于爱来说,一切措辞都显得过轻。
薄引鹤许诺不了别人的情感,唯有他自己的意愿不可变更。
窗外风雨愈急。
暴雨中,路两旁茂盛的香樟树高高拱起,在雨中更浓绿。
树冠随大风滚动,撕搏着扯露出顶上阴沉的天空。
池观独自开车,瞥了一眼后视镜。
这条路上没有别的车——除了后方的那辆黑色越野。
越野车始终遥遥缀在池观的库里南后方,车牌号模糊不清。
随红绿灯的阻拦,两车距离时远时近地吊着,如弹簧一样。
池观总觉得这辆越野似乎在跟着他。
从前不是没有人跟踪过池观。
池观早早成为了池远集团的池总,手头上牵扯利益的事情多,以至于年纪轻轻就磨练出了对危机的直觉。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跟踪——保不准,就与GCM大赛针对池远集团的人是同一批。
池观用车载系统给保镖打了个电话。
“有人跟踪我的车,你们顺着定位来找我。”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条路两边都是矮小的野山,一片连着一片的树木正是青纱帐。
此地最易行凶。
池观打完电话,拐向偏离行程的另一条路。
那辆黑色越野跟着拐弯,出现在后视镜里。
池观照常前行,眼睛时不时盯着距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池观几乎能看到越野车里的人影。
就在距离拉近的某一刻,池观手中方向盘突然往左边打到底,整辆车迅疾地左转弯掉头,激起一大片水花,如水中摆尾的鱼龙!
随后池观猛踩一脚油门,向着刚才的反方向扬长而去!
他这掉头果决而利落,时间亦卡得极准。
在池观通过路口后,绿灯刚好结束。
后视镜中,那辆黑越野果然也跟着掉过头。
可越野车竟然紧随池观身后,死死咬住不放,硬是闯过了红灯。
它不仅没有被发现的慌张,反而像是彻底丢掉了顾虑,孤注一掷,油门声轰鸣,狂啸着驶向库里南!
池观骂了一声。
他并不是飙车的好手,只能尽快往繁华的区域驶去。
池观下颌紧绷,肾上腺素飙升,握着方向盘的手暴起青筋。
车后,黑色的越野越追越近。
突然之间,越野车后方的路口拐出了一辆黑色的跑车,大转弯时侧后方激起一片凶猛的水墙。
它开得比越野车还要凶悍,引擎在大雨中爆响,气势汹汹追上越野车,毫无畏惧地在旁侧车道并驱奔驰!
很快,另有一辆银色的跑车从另一个路口蹿出,宛若英灵殿勇士的银枪,直刺向跟踪池观的越野车。
两辆跑车极危险地夹逼向越野,纠缠着撕咬。
短短十几秒,又有好几辆跑车从其他方向轰鸣着冲过来。
车型颜色各异,格外醒目。
在这群跑车的纠缠下,越野车袭击池观的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正当池观搞不清状况时,突然间,对向车道冲出来一流橙红色的弧光——这车张扬热烈,在阴天傍晚里如同拨云散雾的晚霞。
池观紧绷的肩渐渐放松了些。
其他车不认识,这车可再熟悉不过。
池朔就爱买类似色系的跑车。
很快,在车队的护送下,池观驶出了这片危险区域。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底商,也零零星星有淋在雨里的共享单车。
越野车左支右绌,速度明显慢下来。
它应该早就想跑了,可抽不开身。
在某个路口,它不得不在路中间刹车,疾急向后倒车,逃命般脱身而去,试图甩开两侧追逐的跑车。逃跑的动作和它追人时一样迅速。
有几辆跑车掉过头去追那辆越野车,像追着受伤的猎物撕咬。
其他跑车随着池观的库里南停在路边。
池观也来不及打伞,淋着雨推开车门,一脚踩进水里,快步走向近处的几辆跑车。
此时,橙红色跑车以一个十分炫酷的姿态截停在池观前方,降下车窗。
车内,是池朔神情凝重的脸。
“上车!”
池观眉头紧皱:“让你朋友赶紧回来,别去追,太危险了。”
池朔点头。
“没追。我打电话了,他们已经在往回走,马上到。”
其他跑车的车窗也陆续降下。
开车的都是年轻人,纷纷吊儿郎当地跟着池朔打招呼:
“大哥好!”
池观:“……”
池朔偏了偏头,示意池观赶紧上车。
“跟我去集团大楼。”
一行车队在城区中绕来绕去,速度尽可能地快。
池朔开车,整个人同样紧绷着。
“长话短说。我刚才在家里突然睡着了,梦见老爸出事了——提前说明白,我没疯,以后再跟你解释。”
“我已经打了120,但我现在不敢信公司里的人,咱们得自己去找老爸,速度越快越好。”
前方天际仿佛被神明的巨手撕开一道裂口,电闪雷鸣自此劈向人间。
暴雨倾盆。
池朔好直面风雨,像一瞬间成长了许多。
这提心吊胆许久后终于迎头浇下,恍若神明暗示的风雨。
二人一路飙车驶至池远集团。
池观有最高权限,带着一行人进了池行川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池朔提着球棍,手背用力到青筋泛起,整个人仿佛一直在防备着什么。
池观看了池朔好几眼。
电梯门打开,池朔一人当先,疾奔向池行川的办公室而去,脚步越来越快,猛地踹开了办公室紧闭的门。
“砰”地一声巨响。
池朔瞳孔骤缩。
门内,池行川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面色苍白,嘴唇呈现出不祥的紫色。
他的一侧下颌有一倒很深的裂口,流的血干涸在脖子上。
“快快!颈托!”
医护人员越上前急救,初步处理后把池行川移上担架。
池观脑子里嗡地一声,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都有种不真实感。
“医生……医生。他是我爸。他怎么样了?你们……”
你们救救他。
池观追着担架,踉跄两步,被不知道是谁的手一把抓住,这才没直接跪到地上。
池朔眼眶猩红,一手死死拽着大哥的手臂,另一只手重新紧攥球棒,寸步不离地跟上担架。
“……走。”
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跑过。
池观恍惚地盯着他们的鞋子。这一双双快跑着的鞋,从办公室的地毯跑到医院平整的塑胶地板。
抢救室的灯亮着,里面是他的父亲。
池观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通体冰凉。
他和他老爸关系很好。
池观能很快成长为池总,很大原因就是有池行川给他兜底,有沈清手把手教他,随他去犯错。
现在,这兜底的大网冷飕飕破了个洞。
池观低下头,仿佛第一次看见无底深渊。
沈清赶来了医院,丢了魂一样,站也站不稳。
身旁的助理扶着她。
池朔原本整个人紧绷着靠在墙上,可看见沈清后,一下子扔下了手里的球棒,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池朔许久没说出话,弯着腰,脸埋在沈清肩窝里。
开口时,他的喉咙像锈住了一样,哽咽到发不出声。
“妈妈。”
沈清面上维持着冷静,实际上手一直在抖,控制不住地攥紧池朔的手臂。
“医生怎么说?你爸爸手术要做多久?”
……
池观托着额头,坐在长椅上。
他像是置身一场噩梦,被淹没进海底,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蒙着海水,嗡嗡作响。
某一刻,他突然听见池朔在哭。
池观脑中一恍惚,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针对池远集团的攻击还远没结束,他还没查清幕后真正的黑手。
还有跟踪他的那辆车,扰乱池漪比赛的那对夫妻,家人的安全。
……对。
他不能……不能只是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池观仿若在海中漂流许久,脊背猛地撞上礁石,便死死攀住这一小块陆地——分不清这礁石是托着他,还是天地颠倒后压在他背上。
但这是他的责任。
他得先站起来。
池观深吸一口气,用力撑着长椅扶手站起身,指节泛白。
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向沈清。
“妈,警察已经抓到了嫌疑人,是董办新招的一个助理,我马上去跟着问询。这几天你和池朔出门时,身边一定要跟着人。”
“池漪的事……我正在和赛事组联系。今天晚上尽量解决。”
“妈,没事的。爸爸一定会好起来。”
……
宅邸二层的卧室里。
薄引鹤一只手捏着冰敷用的眼罩,虚虚贴在池漪哭得红肿的眼睛上。
池漪吃了药会犯困,但一睡着就往被子里缩,冰敷的东西放不住。
所以薄引鹤就手动拿着眼罩给他冰敷,敷一会停一会。
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大概差不多了。
薄引鹤拿开冰敷眼罩,起身去取了件熏过沉香的衣物,盖在池漪身上,这才出门。
“看好池漪,让值班的人都把手机收好,什么也不准说。我去和那对夫妻谈一谈。”
严叔点头应下。
……
雨夜中,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过城市,抵达城郊某处厂房。
两排厂房间搭建了高而宽大的雨篷。
雨滴重重击在雨棚上,声音若金铁相击,棚下声音回荡,有千万个鼓手同时敲鼓,吵闹地冲撞着人的耳膜。
雨棚下,一男一女被保镖围住,畏畏缩缩地站在墙边。
两双眼睛盯着刺破雨幕的白亮车灯,在由远及近的车灯中,脸上的惊恐一清二楚。
这对夫妻被暂时释放,一出门就往车站跑。
结果,半路上被薄引鹤的人截住了,接着就被带来了这处荒无人烟的工厂。
轿车直接驶进雨棚下。
车门打开,前门下来一个年轻人。他绕到靠近夫妻俩这侧,恭敬地打开后门,站到一边。
车内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上半身隐于黑暗中。车外的人只能看见他妥帖的西装和微微泛光的腕表,以及搭在膝上的手。
手背筋骨分明,指尖一下一下敲着膝盖。
他没有下车。
夫妻俩像快冻死的鹌鹑,脖颈僵硬到不敢抬头。
丈夫鼓起勇气:
“您是……您是池漪的家人?”
这架势简直像黑社会。
池远集团不是正经上市公司吗?
男人没有回答,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说:
“你们是池漪的亲生父母?”
夫妻俩忙不迭点头。
妻子眼眶发红,激动地抬手抹泪,手抖肉眼可见。
“是,是!虽然没有出生证明,但只要您需要,我们愿意和池漪做DNA检测!当年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舍得啊!”
丈夫谄媚地恭维:“多亏这些年多亏池家照顾得好。这孩子跟着我们,肯定养不了这么优秀。”
他们急着表达自己对池漪的重视,可车里的男人毫无反应,似乎不为所动。
夫妻俩不敢盯着男人看,但隐约猜测,黑暗中,男人应该正用冷静的眼神打量他们,因其不可见而更具有压迫感。
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
“我不是池家人,但我对池漪很感兴趣。池漪长得很漂亮,我要花钱买下他,出个价吧。”
夫妻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惊恐又滑稽。
“您、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从此以后是我的人,随我处置,与你们无关。”
男人声音有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别想找池家要钱。我很确定,池家不仅一分钱不会给你们,还会让人把你们送进监狱。”
丈夫惊惶不定。
“怎么会?我们没有招惹池家,我们只是想见见孩子。”
“你们破坏了比赛,赛事组因此向池家追责。池家要么付巨额赔款,要么失去商业合作伙伴。无论如何,池远集团损失惨重,现在正到处找你们。”
夫妻俩一下子腿软了。
妻子没了主意,惊恐地摇着丈夫的手臂:
“我是池漪的妈妈啊!他是我亲生的!他不能让池家这么对我!”
车内,男人沉稳的声音继续加码:
“如果愿意,你们就开个价,我能保你们拿钱走人,池家找不到你们。”
丈夫闻言,眼中渐渐带上了不可置信的狂喜。
他结巴着开口试探要价:
“一……一千万?”
助理面无表情,周围的其他保镖表情冷硬。
丈夫底气又弱下去。
“五百万,五百万也行。”
他有些不甘心。
要说拿钱,池漪在池家这么多年,手头上的零花钱肯定都不止五百万。
可是那个派他们来GCM大赛现场认亲的人已经联系不上了。
池漪又是个没良心的,让他们夫妻俩丢尽了脸面,比赛时居然任由保安拖着他们往外走,赛后更是连面都不见,摆明了不打算管亲生爹妈的死活。
夫妻俩更不敢向池家攀要钱的事,甚至开始害怕池家让他们还养孩子的钱。
妻子抹着泪,手肘悄悄推了推丈夫,声音微不可闻:
“……还是要房子吧。房子保值。”
丈夫骂她:“蠢货!咱得卖房子,不能让池家找着!”
现场震耳欲聋的雨声掩盖不住二人鬼祟的心思。
男人声音平静无澜。
“一千万现金,再加一套房子。就这些?”
夫妻俩齐齐抬头,苍白的脸上带上狂热,仿佛不敢相信男人出手这么大方。
丈夫赶忙答应:“就这些,就这些!”
换做其他时候,他会狮子大开口,但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不好惹,他只敢见好就收。
“如果把池漪给我,你们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他会跟我去国外,过的未必是好日子,是死是活也全都由我说了算。你们能舍得?”
男人重复一遍:“我只问这一次,想好了再回答。”
夫妻俩只顾着一叠声地道谢,恭维道:
“谢谢!谢谢!您真是行善积德……您不知道,我家闺女和儿子都十几岁离开家,两个白眼狼狠心撂下爹娘不管,我们俩得给将来养老考虑……幸好池漪这孩子有出息……哎,小孩子嘛,吃点苦不算什么!”
全然不在乎池漪的死活。
车灯的光斜斜映在夫妻二人狂喜地盘算着的脸上。
黑暗宛若断电的舞台,鼓声未停,拙劣的亲情没演完,夫妻俩贪婪的嘴脸已然穷形尽相,一被看客的车灯照了个一干二净,犹不自知。
这对夫妻和池漪毫无相似之处。
薄引鹤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没抓住。
现在,他有理由处置这对夫妻了。
黑暗中,薄引鹤移开视线不再看,摆了摆手。
周围的手下们围向夫妻二人,车灯的光线被黑压压的身影挡住。
夫妻俩意识到气氛不对,惊慌地抬头,往后退到墙根,发现无路可逃。
“……你们要干什么?等一下,别动手——啊!!!”
“我不要钱了!我保证什么也不说说出去!别打了!!”
丈夫惨厉的尖叫响起。
拳打脚踢声混杂在头顶蓬蓬的雨声中。
薄引鹤低沉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向来信守承诺。一千万会打到你们账上,你们也会有一栋房子。”
但是,他们这辈子都不用从房子里走出来了,也花不着这笔钱。
夫妻俩在极度恐惧中,突然想起了雇佣他们的那个人。
那个人警告过他们,不要试图在计划实施前单独联系池漪,否则只会有命拿钱,没命花。
那个人说的竟然是真的。
妻子吓疯了,额头抵着地面,虽然并没有人打她,但她生怕拳打脚踢落在她身上。
“不是我们!是有人逼我们去比赛现场,我们本来不想打扰池漪的!他非要我们去!您行行好……”
丈夫几乎痛晕过去,气若游丝。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有人踩上丈夫的断腿上,皮鞋逐渐加重碾下去的力道,逼出丈夫半死不活的嚎叫。
“你误会了,我们不杀人。”
这男的心思太多,明显是主谋。
打折两条腿能让他学会听话,打断三条腿是替天行道给这畜生绝育,彻底断了他四处乱跑的念头。
将男人打晕后,副调酒师又对女人说:
“你丈夫的腿是雨天摔断的。记住了吗?”
女人早就被吓得呆若木鸡,抖若筛糠,只知道点头。
他们没有对她采用暴力威胁。
这是她十月怀胎将池漪带来世上的最后一丝情分。
薄引鹤吩咐:“带走,分开审。查清楚他们背后指使的人。”
几分钟后,场地里重新安静下来。
薄引鹤仰头靠在车内座椅上,闭了闭眼,深深叹出一口气。
他罕见地有些烦躁。
虽说薄引鹤不在乎池漪的亲生父母是谁,可真当见到这对夫妻,薄引鹤又恨不得世界上有某种能剪断血缘的东西,让他们和池漪的联系永远断开,再捏着这截血脉,给池漪连上一对更好的夫妻。
他的池漪,理应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父母不用多么有钱,不用多么优秀,职业、社会地位全都无所谓。
一切物质条件薄引鹤都可以提供,但求池漪的父母通情达理,疼爱孩子。
薄引鹤希望他们见到池漪时,能给池漪一个拥抱,告诉池漪,他们找了他很多年,他们很爱他,从来没有忘掉他。
如果是这样,池漪和世界上能有的联系,就会多了一分。
那么多人海里寻亲的家庭,那么多相聚的圆满和无望的遗憾,相逢的家人和苦苦举着照片的人,流着不同又相似的眼泪。
偏偏池漪没有。
偏偏那对夫妻没有眼泪,更不为孩子流泪。
怎么唯独池漪没有?
薄引鹤重重闭了闭眼,为这件改变不了的事而不甘心。
另一辆车里的人走下车,走到黑色轿车的后门边,低声转达:
“小少爷醒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薄引鹤睁开眼睛,将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摒除出去,声音多了些温度。
“厨房里炖了汤,让严叔哄他喝一碗,喝完我就到家了。”
……
宅邸里。
池漪披着薄引鹤的外套,抱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整个人都有些迟钝,眼睛睁着望门口,半天不眨一下,说话声音慢慢的。
“薄叔叔呢?”
严叔一眼就看出来,池漪现在这个状态是还没恢复。
他盛了一碗温度正好的山药排骨汤,慢慢哄池漪。
“先生说,你喝碗汤,喝完他就到家了。今天炖的汤味道很好,要不要尝尝?”
现在都半夜了,池漪从下午开始,什么东西也没吃。
山药排骨汤香气鲜甜,在炉子上小火煨了大半夜,早已撇去浮油,山药炖得入口即化。
严叔怕池漪消化不好,所以只盛了养胃的山药。
池漪盯着汤碗,接过严叔手里的瓷勺。
他第一次这么听话,真的舀了一点汤,送进嘴里。
然后池漪抬头看门口,小声说:
“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