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慕烨,怎么会是慕烨
束函清无法形容尹边烟此刻看他的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的躯壳,越过漫长的岁月,在遥不可及的虚空里凝视着另外一个什么人。
那是种浓重到粘稠的怀念,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束函清被她这么盯着,只觉得一股恶寒顺着尾椎骨一寸寸爬上来。
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那本荒诞不经的原著,操纵命运的剧情君,还有眼前尹边烟这群行事不明的人,所有的一切像一团巨大的迷雾要将他整个人生生吞没。
“尹小姐,”束函清彻底沉下脸,眼里翻涌着凛冽的杀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尹边烟看着束函清,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一声,脖颈顺势往后一仰,散乱的黑发在椅背上铺散开来。
“你不适合干审讯,束函清。让雷诤来吧。那些事……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束函清:“即使代价是自己的命,也不可能说吗?”
尹边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自嘲地呢喃了一句:“……不知道啊。”
束函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站起身:“你好自为之。”
雷诤没让束函清多留,亲自开车把束函清送了回去。
临下车前,他揉了揉束函清的耳垂,低声安抚道:“别整天愁眉苦脸的。先回去睡一觉,等着我的好消息。”
然而雷诤口中的好消息并未如期而至。
整整一天一夜,雷诤动用了不留痕迹的重刑,却依旧没能撬开尹边烟的嘴。反倒是沈桓,还是被惊动了。
尹边烟之前一直挂在雷诤手下办事。这位平日里向来以利益为先的基地高层,不惜冒着和慕烨彻底撕破脸的风险,直接带着人马雷诤迎头对上。
“理由呢?雷诤,你今天不给我个抓人的理由,这事就没完!”沈桓挡在审讯室门前,脸色铁青。
沈桓这个人骨子里是个情绪内敛的人,城府极深,做派在某种程度上和宴神筠有些惊人的相似。
可此时此刻,他失了往日的风度,死死揪住了雷诤的衣领:“雷诤,你平日里在基地横行霸道惯了,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雷诤眼底厉色一闪,将沈桓的手掌从自己领口挥开。
“老子第一天过分吗?”雷诤冷笑了一声,语气又痞又辣,“我明着告诉你沈桓,你要是跟这女人干的那些烂事有一点关系,也给老子把这条命攥紧了。否则,等我查出来,连你的皮一起扒下来!”
沈桓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你……你简直太过分了。”
雷诤:“她动了不该动的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次也不可能从我手里逃脱。”
雷诤的掌心积蓄起一团雷电异能,电弧刺耳地噼啪作响,将他半边英俊的面孔照耀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罗刹。
他歪了歪头:“如果你想现在先试试我的手段,我们现在就可以动手。”
面对那随时能将人轰成焦炭的高阶雷电,沈桓面色铁青地僵持了半晌,最终到底是不敢在雷诤地盘上公然硬拼,只得负气转过身,带着满身的狼狈与怒火,拂袖绝尘而去。
眼见沈桓负气离去,雷诤没有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决定将尹边烟转移。
沈桓那个老狐狸,一转头肯定会去找基地里那几个泥土埋到脖子根的老家伙告状,若是他们下来压他,局势只会变得被动。
押送的队伍低调出发。
束函清和荣桦也在序列里。
荣桦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喂到束函清嘴里,略微偏过头,对他开口:“别那么严肃嘛,呆会要是真的发生点什么,你往我身后躲就行了,我护得住你。”
束函清看着他,尝到了嘴里甜丝丝的味道。
“……谢谢,”束函清抬起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将领口有些松动的扣子慢条斯理地扣紧,“不过,我大概不需要你的帮助。”
荣桦原本还想说几句好在心上人面前争个高下。
突击车子行至半路的一处废弃高架下方,陡然炸开数道尖锐的音爆——
轰!
后方那辆原本负责押送尹边烟的改装防爆车,整面特制防弹玻璃在一股巨力下轰然炸裂,无数碎屑如暴雨般漫天迸溅。
一道如铁塔般的阴影破开火光而来,正是石磊。
他的肌肉虬结,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纯肉体力量。一把扣住防爆车的厚重铁门,狠狠往外一扯,那面连重机枪都扫不穿的防爆合金门,在他手里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薄薄的纸,瞬间被生生撕裂。
“下车!”
束函清和荣桦几乎在同一秒做出反应。车门震开,两道挺拔的身影同时站在地面,拧身往身后看去。
来的不止石磊一个人。
空气里翻涌着不详的异能波动。
来人一共五名,全都用特制的作战服和面罩包裹得结结实实,连一寸皮肤都没露在外面,实在看不出底下的真容。
嘶啦——
未等站稳,几道炽烈火箭,擦着荣桦的肩膀狂暴地穿过,那一瞬间绽放的高温将他的衣料烫穿,若非他及时偏头侧躲,那支箭早已经穿透了他的头颅。
火箭余威不减,狠狠钉在后方的残垣断壁上,轰然炸裂开大片焦黑的火星。
荣桦的身形骤然顿住。
他狼一般的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一个蒙面人的身上。
火系异能?而且品阶高得吓人。
与此同时束函清的身体也微微一僵。
石磊根本没有恋战的意思,粗壮的胳膊一弯,将虚弱的尹边烟一把扛在肩膀上,当即就要借着掩护逃走。
“小心!”
荣桦搂住束函清的腰肢,带着他利落地往旁边坍塌的石柱后一躲。
还没等束函清站稳,视线里荣桦就已经如同一道射出的利箭,追着石磊而去。
他们当然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跑掉。
援兵很快就到了,枪弹上膛的喀嚓声不绝于耳,密集的火线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大网,疯狂围堵着那试图逃窜的六个人。
束函清一双清冷彻骨的黑眸定定地锁定了刚才放冷箭的火系异能者。他一言不发地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上的黑色战术手套。
后方一辆重型战车怒吼着撞开废墟,雷诤到了。
尹边烟被石磊抱着,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她那张艳丽的脸上,自始至终却平静得有些过分,垂落地手指轻轻颤动,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雷诤一跃而下,异能者的恐怖威压让整片战场的空气在刹那间陷入了绝对的窒息,如潮水般将现场的紧张气氛推向了最顶峰。
雷诤指挥:“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石磊只好放下尹边烟。
尹边烟狼狈地倚在残破的钢筋混凝土柱上,那双风情眼此刻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雷诤:“……雷诤,你不要太赶尽杀绝了。”
“怎么,你觉得沈桓到了这时候,还会为了你来找我的麻烦吗?”
雷诤睨着她,英俊的面孔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酷与残忍:“尹小姐,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男囚和女囚的区别,我手底下出来的,只有两种人,死人和会说话的人。你待在基地这么多年,应该是了解我的手段的。”
雷诤的一只手向前一挥,身后的军部精锐登时如嗜血的狼群般动了起来。
风声骤紧。
雷诤眼尾的余光扫过身侧,想要将将束函清扯到自己身后最安全的位置,不想让他在这场混战里动手。
可他还没触碰到人,束函清的身形出去了。
束函清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掌心倏然翻转,周遭空气中的水汽在一瞬间被强行抽干,化作无数道泛着湛蓝幽光,薄如蝉翼却锋利至极的水刃,朝着不远处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蒙面人爆轰而去。
那名火系异能者显然没料到束函清会来得这么快,愣了片刻。
仅仅是慢了这半拍,寒气逼人的水刃就已经割裂了他周身暴起防御的烈焰。两人瞬间在漫天激荡的火星与水雾中激烈地缠斗在了一起。
束函清招招都是杀招。那名火系异能者体内的异能波动明明高得骇人,但在束函清这种不要命且精妙至极的近身搏杀下,被逼得方寸大乱,脚步踉跄着步步后退。
刺啦——
又是一记狠辣的变线手刀。束函清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刀,掌缘裹挟着高速旋转的激流,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裹着劲风直直掠向对方的面门,誓要将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面罩生生划开。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局也几近尾声。
雷诤单手插在军裤口袋里,脚正死死地踩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异能者胸口上。
皮靴底碾压着断裂的肋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声。
雷诤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人,扯下他的面罩,是之前束函清那个队友桑迈,他吐出四个字:“……一群废物。”
话音未落,他偏过头,看到正在和火系异能者搏杀的束函清,眉头当即一皱。他周身电弧噼啪作响,拔腿就要冲上去帮手:“宝贝,你在旁边休息,我来——”
可是下一刻,一股比之前束函清所感受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的精神异能压迫,排山倒海般轰然发力。
直接作用于脑髓深处的恐怖痛感。
束函清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攻势,身体一晃,额角在一瞬间青筋暴起,痛苦地皱起眉头,险些连掌心的水刃都无法维持。
雷诤也遭到了这股精神暴击的无差别碾压。
他身形猛地一个踉跄,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脏话,掌心里原本已经聚集成形的暴烈雷球剧烈晃动,甚至砸不稳方向,在空气中生生溃散开来。
在这一片思维陷入短暂空白的混乱中,黑衣男子借着精神力掩护骤然暴起直接踩着废墟的钢筋,朝着前方不远处的雷诤而去。
束函清在剧痛中死死咬碎了舌尖,强行换回一丝清明。
他一甩手,甩出了一道流星般刺眼的水刃。
那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脑后的攻击,腰身侧身一躲。寒芒闪过,水刃完全是贴着他的头皮飞掠过去,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却将他的面罩彻底割开。
他的面就这么毫暴露在日光之下。
慕烨。
怎么会是慕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