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宴
沈眠本就有些呼吸不稳,睡衣掉落时更是如同受了惊吓的鸟儿一般。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一截白玉般的藕臂挡在身前,半遮半掩的动作越发诱人遐想。
江砚承瞧着眼前美景,半撑着头轻笑了声:“宝宝捂什么…这条裙子本来就是这么穿的……”
整条裙子最有趣味的便是肩上的吊带了,S市盛产丝绸,他当初去知名店内逛时一眼便相中了这条睡裙。
江砚承再次感叹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裙子和他家眠眠很适配。
但是显然沈眠并不是这么想的,他涨红着一张脸瞪他,小声反驳:“不对…是系着的,不是解开的。”
“是嘛?”江砚承歪头看着他笑,手还坏心眼地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把,“可是我刚刚已经不小心解开了。”
一副“对啊我就是使坏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不讲理模样。
“……”好无赖,简直就是光明正大耍流氓。
沈眠半遮半掩地捂着衣服,在心底暗暗骂他流氓。
“宝宝看着我~”江砚承用掌心托住沈眠的脸颊,引导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两人挨靠得很近,近得沈眠都能感知到江砚承的呼吸。他一瞬不眨地盯着眼前人,瘦削的侧脸大半被拢在江砚承掌心,长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旖旎的氛围里,男人轻轻俯身,吻住了他温软的唇。
沈眠挡在前面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不知何时主动搂上了男人的脖子。他被迫挤在沙发和江砚承之间,清瘦的脊背绷紧,缓缓往后倒在了沙发上。
空调暖风徐徐吹着,室内一片旖旎。
……
周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暖阳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很舒服,温度也没有像阴天那么冷。
江砚承原本想趁着天气好带沈眠去户外兜兜风,但公司突然有个很紧急的工作需要他亲自处理,便只好临时在书房里加了个班。
沈眠昨天正好是去图书馆,包里都是专业书,便趁着江砚承忙工作的时候,坐在他对面做专业课作业。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两人一个加班一个写作业,画面竟有几分和谐温馨。
偶尔有一缕风从窗户缝隙中钻入,带来几分深秋的冷意。
江砚承把最终的文件看完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从书桌前起身,看了眼对面的人。
沈眠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书,课本摊开,右手拿着一只笔,笔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他复习时很认真,连江砚承何时起身来到他身后了都毫无察觉。
“你当初为什么会选计算机这个专业?”低沉的男声在头顶低低响起,沈眠一惊,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住了。
他仰起头,正好对上江砚承望过来的目光里。
沈眠茫然了一瞬,认真思索了许久才开口:“当初选专业时我也不知道该选什么,但是听他们说,这个好找工作,才选这个的。”
毕竟他身边也没有几个可以给他提建议的人,父母都是农民,有很多专业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在他们的认知里,最好的职业无非就是公务员,老师和医生了。
沈眠是听别人说的学计算机这个专业以后在大城市里不愁没有工作,而且月薪还高,随便都有一万多,这才决定选这个专业的。
“那你喜欢这个专业吗?”江砚承又问了一句。
喜欢?沈眠愣住了。
说喜欢倒也谈不上。
江砚承看到他的沉默,又轻声问:“那如果你不学这个专业了,还有其他想学的专业吗?”
沈眠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他既然选了这个课,就一门心思专心地学着,也学得很出色,从大一起就领到了奖学金。如果现在突然让他换一个专业从头开始学…就不一定能拿到奖学金了。
江砚承也看出了他的茫然,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那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就是日常喜欢做的事。”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好像还不知道沈眠喜欢做什么。平日里的聊天,沈眠做得最多的也是做兼职和去图书馆。
沈眠怔了片刻,一脸茫然地再次摇了摇头。
兴趣爱好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从小到大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读书和学习,所以哪怕没有报任何辅导班,也凭着自己的努力一直在考试中拿高分。从小学到高中,他已经习惯了和一堆堆卷子和课本为伴,甚至连朋友也没有交几个,更何况是去忙兴趣爱好了。
他还记得读书时班上有很多同学会报兴趣班,像画画舞蹈书法篮球什么的,但陈美娟说那些都是没用的花架子,高考又加不了分,还容易分心,要他专注学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等上了大学有时间了再去捣鼓这些。
只是等到沈眠上了大学后,课余时间又被各种兼职占满了,他每天都在为了一日三餐的温饱奔波,还要努力复习稳住奖学金,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和心思去想自己有什么兴趣爱好。
高中的时候,班上的人喜欢叫他“书呆子”,说他是个很无趣的人,什么才艺都不会,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成绩,好像他们也并没有说错。
他想到这个,顿时有些沮丧。
江砚承会不会也嫌弃他是个很无趣的人啊?毕竟他确实什么都不会。
“不知道自己的兴趣爱好是吗?”江砚承托着他的脸颊轻声开口问,“那我们一起来想一想。”
“对唱歌和乐器感兴趣吗?”
沈眠抿了抿唇,轻轻摇头。
他没怎么唱过歌,乐器更是碰都没有碰过,唯一接触过的乐器可能就是家中抽屉里的一把口风琴了,不过没有人教,他也不会吹。
“画画呢?”江砚承看着他。
画画…沈眠也只有在小学美术课的时候画过画,到了初高中,美术课都变成主科老师的自习课了。
沈眠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窘迫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我不会。”
江砚承点了点头,继续问:“那玩游戏呢?”
“不怎么玩。”沈眠声音闷闷地开口,“我之前的手机很卡,单机游戏都会闪退。”
他顿了一下:“其实我没什么爱好的,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
沈眠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与惆怅。
江砚承将手搭在他肩上,声音放得很轻:“甜心,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做的事情,也会有兴趣爱好,你只是缺少尝试,还没来得及发现而已。”
“多接触多尝试,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沈眠怔怔地听着,虽然没有接话,但心里却翻涌起一片异样的情绪。
他低头看着那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本子,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的爱好与特长。
除了学习和做兼职赚钱之外,他是不是也可以花费一些时间在其他的,无关谋生的东西上呢!
江砚承并没有打扰他的思考,只是站在沈眠身侧安静等待。等他想得差不多了时才再次开口:“今晚有个晚宴,有兴趣去那儿玩玩吗?”
晚宴…沈眠微愣。
“可是我…从来没有参加过晚宴。”他小声说,“我什么都不会……”
有钱人举办的晚宴肯定和电视里一样气派豪华吧?他什么都不懂,甚至都不会喝酒,江砚承带他过去了,要是闹出笑话了不是给他丢脸吗?
“不用你会什么,你只要跟在我身后就可以了。”江砚承揉着他的脸蛋轻声说。
本来他不打算去的,但想着沈眠没去过,便想带他去玩玩见识一下,也给他机会练练胆量。
沈眠抬眸看向他,语气有些迟疑地问:“如果我和你一起去参加晚宴的话,是不是应该要扮成女孩子的样子呀?”
江砚承闻言低声笑了声,手指抚在他发间很轻地揉了两下,动作温柔又宠溺:“不用扮成女孩子,做你自己就好,宝宝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他语气微顿,微微俯身覆在沈眠耳边,压低了嗓音小声开口:“甜心如果实在想穿小裙子的话,只能晚上回来后在家里穿给我看……”
温热的气息伴着磁性的声音轻扫过沈眠的耳廓,那句暧昧的话语又撩人得很。沈眠不自在地涨红了脸,一路红到了耳朵尖,那双懵懂羞赧的小鹿眼更是动人,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沈眠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不再去看江砚承带着几分戏谑和温柔笑意的眼眸,羞得想找个缝儿把自己藏起来。
他明明就没有想穿女装的,江砚承又曲解他的意思,还故意说这些话来逗他。
江砚承看着他这般害羞不自在的模样,心里头情不自禁地软成了一片。不过他知道沈眠面子薄,便没再继续逗他了,拿出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预约专门的造型团队下午过来。
下午四点的时候,专业造型团队就上门来了。江砚承很少做这种全套的妆造,除非是出席特别正式的晚会,不过考虑到沈眠是第一次去,还是想让他以最好的状态参加。
造型师拉出一排排漂亮的小礼服出来时,沈眠都惊呆了,心道原来在电视剧里上演的剧情真的能发生在现实里。
江砚承提前就把沈眠的尺寸发给造型师了,所以那些小礼服都是他能穿的,沈眠看得眼花缭乱,几乎要挑花了眼。
“先化妆做头发,待会儿再根据妆容挑衣服。”江砚承瞧出了他的紧张和激动,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了几句。
沈眠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他们给自己打扮。他性子安静温顺,待人很有礼貌,化妆做造型时和造型师沟通的语气也都谦和客气,造型师们有点怵旁边冷着脸的江砚承,都乐意和沈眠直接交流。
给沈眠化妆的是个长相恬静的年轻女人,她一边给沈眠扑底妆,一边夸赞他皮肤白底子好,骨相皮相都是个难得的大美人,稍作收拾一定能艳惊四座。
沈眠被她夸得都要不好意思了,紧张地往江砚承的方向望,没想到江砚承也正目光灼热地看着他,沈眠像是被那视线烫到了一般,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目光。
做了大概有一个半小时,妆造就全部完成了。等结束后沈眠往旁边的全身落地镜看过去时,自己都完全愣住了。
镜中的人穿着一身精致漂亮的白色小西装,身形匀称,腰细腿长。化了淡妆的眉眼完全看不出有化妆过的痕迹,但却比化妆前更加侬丽动人,连唇形也饱满了许多,上了一层浅色唇脂后宛如沾了雨水的绯樱,叫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沈眠看着镜子里那个矜贵漂亮,气质高雅的少年,完全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
江砚承就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温柔和眷恋,还有一丝隐隐的骄傲。
他的眠眠,就该是这般万众瞩目的模样,值得被所有人看到。
他走上前去,把正在对镜欣赏的人轻轻搂进自己怀里,下巴搁在沈眠发顶上亲昵地蹭了蹭:“我们甜心真好看。”
“这套衣服好适合你,穿上后像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小少爷。”
沈眠红着脸颊轻轻推开他:“你又逗我。”
“没有。”江砚承认真说,“我说的可是实话,不信你问问其他人。”
见他真的作势要拉着自己去问造型师他们,沈眠又羞又急地把人拉回来:“别!”
“我信!”
“嗯,别紧张,自信一点,宝宝就是最好看的。”江砚承笑着捧起他的脸,又俯身在他额前轻轻吻了一下。
……
夜色渐浓,傍晚的京市被各色霓虹灯装点得富丽繁荣,四处都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一辆低调的轻奢豪车停在了某座华丽漂亮的庄园前。
江砚承率先下了车,又绕到沈眠那边打开车门,绅士地弯腰将人扶下了车。
虽然做够了心理设防,但真正来到了这种场合,沈眠心里难免还是紧张的。尤其是被江砚承牵着往晚会大厅里走去的时候。
陌生又华丽的大厅在眼前一一展开,入目皆是他没见过的繁复摆设,璀璨夺目的灯光将整座建筑物照得灯火通明。悠扬的小提琴声里伴着浅淡清雅的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交织出一片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名利场。
沈眠一颗心怦怦直跳,忍不住低头握紧了身旁人的手。就像溺水之人紧紧抓住身旁唯一的浮木一般。
“放轻松。”江砚承俯身在他耳侧轻轻安慰道。
沈眠终于抬起头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大厅里已经来了许多宾客,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有许多道目光在盯着他看。
有些隐晦,有些却特别明显。
也不怪沈眠想多,整个晚会确实有半数人在好奇地盯着他看。毕竟江家在整个京市也称得上是顶层豪门,而江砚承作为江家的现任掌权人,自然有不少人一直盯着他身边人的位子。
只是众人也都知道这些年纪轻轻的江总虽然在商场上长袖善舞,身边却是从未有过什么小花小草。之前也都是孤身一人出席各类应酬晚会,可从来没带过任何舞伴。今天却突然带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男孩一起来,甚至是处处温柔呵护,两人举止又十分亲密,这般场景实在是有些稀奇。
沈眠从来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多人如此注视打量着,本就对着大场面紧张,现在更觉不自在,下意识地攥紧了江砚承的衣角,心里有些惶惶。
他小声问江砚承:“我不懂这儿的规矩…我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好,给你丢脸了呀?”
江砚承见他一脸忐忑的模样,笑着反驳道:“哪有?别乱想。”
“可是他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沈眠抿着唇问。
他真的很怕是因为自己礼数不好,举止不得体,给江砚承丢了面子。
江砚承捏了捏他的掌心,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那是因为你太好看了,他们都在羡慕我呢,找到个这么漂亮的男朋友。”
“……”江砚承的夸夸成功让沈眠的脸又添了一层绯色。他轻轻瞪了江砚承一眼,继续说:“可是,我真的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你记得要提醒我。”
“没关系,没什么规矩。”江砚承冲他挑眉笑了笑,“你是我带来的,做任何事都没人敢笑话你。”
他这话说得轻狂又自信,但却莫名令人信服。沈眠听得愣了愣,心里也多了几分安定:“好。”
江砚承感觉到牵着的人身体终于放松了几分,唇角也跟着往上扬了扬。
他今天带沈眠来这里其实还有一个目的。最近他爸江建京不知道是怎么了,极力想促成他的婚姻大事,圈子里好几个世家也都有和他联姻的心思,扰得他有些心烦意乱。
一个一个婉拒太麻烦了,江砚承也不屑与他们周旋,便索性带着沈眠高调现身,告诉所有人自己已经有心仪的结婚对象了,也好让那些人知难而退,断了和他攀亲的心思。
只是他家眠眠好像并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虽然对周围的一切还是很好奇,但更多的却是紧张,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这种晚会。
“怎么了宝宝?累了吗?”江砚承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沈眠不自在地摇了摇头:“还好。”
才刚进来,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累。
“那是因为这里太无聊了?不习惯?”江砚承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沈眠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其实也不算是无聊,他只是觉得自己和这个繁华的名利场有些格格不入。周围都是端着香槟相谈甚欢的宾客,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没事。你要是觉得不好玩,过一会儿我们就走。”江砚承牵着他到了一处自助餐台前,给他倒了杯特调的橘子果汁,“喝点这个?再吃点东西。”
沈眠看到吃的,眼睛亮了亮,接过江砚承递过来的果汁,小小地抿了一口。
可能是吃了点美食,沈眠终于没有刚刚那么紧绷了,那些似有若无望过来的目光也都被他一一无视。他仰起头,挽着江砚承的手臂,在晚会里闲逛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处灯光璀璨的舞会厅。大厅里响着优雅悠扬的华尔兹舞乐,身穿礼服的男女宾客们两两一组,随着音乐相拥而舞,飘逸的身姿在舞厅里款款而动。
沈眠下意识地便停了脚步,他抬起眸,好奇地往那处望过去,眼底满是好奇和向往。
他的反应,自然全番落在了江砚承眼里。他低头轻声询问道:“甜心也想进去跳舞吗?”
沈眠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攥着手指小声说:“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我不会跳舞的。我从来没学过,跳不好……”
“没有人天生就会的。”江砚承轻轻握着他的手,望过来的目光分外温柔,“你想跳的话,我可以教你呀!”
沈眠纠结地咬住下唇,目光闪躲地望向一旁。
“还记得我今天怎么跟你说的吗?不要害怕去尝试做任何事。只有试过了,才知道自己合不合适,喜不喜欢。”
沈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被他的鼓励说动了。他点了点头,小声应了声好。
见他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了第一步,江砚承的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
他把沈眠带到舞池间,绅士地朝他伸出一只手:“宝宝,把手给我。”
沈眠原本还有几分紧张的,但看到江砚承从容不迫地朝着他笑,一直怦怦直跳的心似乎又平静了下来。
他往旁边瞧了瞧,目光从沉醉在音乐中翩翩起舞的人群里掠过,终于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手放到了江砚承伸出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