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盖房
“江先生您好, 我们想向您推荐几款高净值客户专属的理财产品——”
江亦一直接挂了电话。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的第三个了。
自从那两个亿的赔偿款到账,他的电话号码就被绑架了。银行、保险、理财,轮番打来,江亦一被吵得烦不胜烦, 索性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已经过了立冬, 梧桐叶黄了大半, 入目都是斑驳的金色。
江亦一推开寝室的阳台门, 迎着舒风吸了口气, 听见余满在身后喊:“江亦一, 我穿这个行吗?”
今天是余满登门拜访司怀彦的日子,他显然极为重视,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收拾自己。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衣服也换了三套, 眼下的他身上穿着一件行政夹克,规矩得可以直接去入编面试。
“你不用这么紧张。”江亦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爷爷没有那么吓人的。”
那是你爷爷, 你当然不觉得他吓人!
余满想起司怀彦的脸色就有些怵, 但对学术的敬仰压过了恐惧, 在江亦一问他要不要去自己家里做客时,余满仅用两秒就答应了。
他甚至照着古人的礼数, 认真准备了礼物, 东西用红绳捆得方方正正,透着质朴又认真的土气。
“我们要坐公交吗?”余满问。
“不用,有人来接。”江亦一看着软件上的定位, 一个吐舌头的狗头停在了校园门口。
页面上也明晃晃地显示着一行字:男朋友距离你还有1.5公里。
江亦一前几天才弄明白了这个软件是干什么的。
诡计多端的可恶大卡车!
江亦一面无表情地锁上手机, 抓起书包,“走吧。”
从宿舍区走到校门口要二十分钟, 离了宿舍的wifi距离,飞行模式中的江亦一没了网,软件上的猫猫头也随即下线。
屈政彧看不见小猫了,索性下了车等。
天凉了,他穿得更骚包。
宝蓝的深v衬衫敞开到胸口,露出健硕的胸肌线条。外面罩了件棕色的短款皮衣,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下颌的线条坚毅锋利,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他靠着一辆纯黑的路虎,过往的学生很难不注意到。
江亦一一出来就瞧见了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对他拍,小猫顿时拉拉着脸。
“你不冷啊?”他凉声问。
叉都要开到肚脐眼了!
“不冷啊。”屈政彧接过他肩上的包,又往他怀里塞了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这才看向余满手上提着的礼物,“小同学准备得挺隆重啊。”
余满认真道:“拜访老师,不能失礼的。”
“有道理。”屈政彧替他们拉开门,语气懒散道:“不过别紧张,司教授不吃人。”
江亦一刚爬进副驾驶,回头就凶:“你别吓唬他。”
屈政彧举手投降,绕到驾驶位。
余满不太会扣安全带,摸了半天插上去,趁着屈政彧还没上车,忍不住问:“他是你哥哥吗?”
虽然见过几次面,但到底没有深交,余满平时也没好意思问,这时开口:“是表哥还是堂哥啊?”
屈政彧正巧拉开门,接道:“情哥。”
余满愣了一下,感觉他是不是前后鼻音不分,有些惊讶道:“亲的啊?长得一点都不像。”
屈政彧短促笑了一声:“上头安排你俩住一起真住对了。”
余满正有些莫名地挠脸,就见江亦一伸手狠狠拧了一下屈政彧的腰肉。
男人“嘶”了一声:“宝贝,我倒是无所谓的,但你室友看着呢。”
江亦一:“……”
低头拉安全带。
余满:“……”
很缓慢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珠子渐渐呆滞。
原来不是前后鼻音不分啊。
鱼的天!
更让余满惊恐得还在后头。
“对了。”江亦一才想起来,“我家里小猫小狗比较多,你不要怕。”
比较多是多少?
余满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墙头上密密麻麻的猫脑袋。
“这叫比较多?!”他差点破音。
可恶的坏猫!这是阴谋!下次这种关乎鱼命的事情你能不能早点说!
江亦一身上挂着一群猫,朝院里喊:“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司怀彦正在屋廊下清扫卫生,听见声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
眉心舒展,喜色从眼底透出,他快步迎了两步,又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慢下来说:“你奶奶做了栗子糖水,我去给你盛一点。”
话音刚落,他瞧见了跟在少年后头宽宽的屈政彧,立马黑了个脸。
余满被一群猫虎视眈眈地瞧着,本就战战兢兢,这下再对上司怀彦这阴沉沉的脸,差点没两股战战坐下去。
“司、司老师好。”
司怀彦肃着语气:“你好。”
余满都有些想放东西走了,江亦一说:“爷爷,余满有题目想请教你。”
等等啊你这坏猫,呜呜。
屈政彧自觉不讨老头喜欢,越过身道:“我去帮奶奶做饭,你们先聊。”
登堂入室,毫不客气!
司怀彦鼻间略显粗重地出了口气,到底没拦,伸出手道:“什么题目,拿过来我看看。”
余满慌忙双手奉上。
司怀彦进入讲题状态,神情便认真起来,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问余满一句。余满起初还紧张,渐渐听进去以后,也顾不上害怕了。
江亦一也在旁肃着脸。
强收敛,弱收敛,弱星收敛,弱智小猫。
数学,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小猫不会,小猫溜走。
江亦一闪现进屋,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牛肉,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
冯春华瞧见他进来,立刻盛了小半碗糖水塞他手里,“正好,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亦一挖了一口。
糖水温热,栗子煮得软糯,入口又绵又甜。他又挖了一勺,点了点头,“好吃。”
冯春华满意地笑起来,转身继续去看锅里,“天凉了,买了只乌鸡给你补补。”
江亦一捧着碗站在一旁,眼睛却慢慢斜向另一边。
屈政彧正在洗菜。
江亦一的小围裙已经彻底易主了,委屈巴巴地挂在男人腰上,胸口的猫脸都被撑得变了形,隐约都有些发青。
屈政彧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挑了下眉。
看什么?
江亦一面无表情地又挖了口糖水。
看你糟蹋小猫的围裙。
冯春华又盛了两碗糖水出来,端去院里。
屈政彧这才晃过来,湿漉漉的手往江亦一脸上弹了两下水,“给我吃一口。”
“锅里不是有?”江亦一护住碗。
“那怎么能一样。”屈政彧说着就低下头,张嘴含住江亦一刚送到唇边的勺子。
狗嘴夺猫食。
江亦一把勺子“啪”地往碗里一搁,抬手挤进他的围裙,顺着敞开的衬衫胸口探进去,毫不客气地就拧。
屈政彧还当是他护食,痛呼一声,闷笑道:“怎么这么小气,就尝一口也不行啊?”
还小气,下次再穿这种衣服,小猫给你肉都抓烂!
江亦一狠狠刀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走。
“先别走啊。”屈政彧一把拉住他,手扣在腰上,“让我瞧瞧胖了没有。”
天气转凉,江亦一在多方的辛勤投喂下,终于长了点肉。屈政彧手指往下探了探,掌心堪堪握着胯,指尖往下游走,抓了一把,“腰还是细,你肉全长屁股上去了吧。”
江亦一还在惊怒自己屁股被抓,刚要张口骂他,屈政彧就俯身倒了下来。
“想死我了,赶紧让我亲一口。”
屈政彧提着他的臀把人压在怀里亲。
这可是在家!
爷爷奶奶随时都会进来的!
江亦一顾不上屁股,扭开脸,张开嘴说:“屈政彧,你……”
小猫就是不长记性,被人长驱直入。
屈政彧搂着他往墙上一压,长腿强势挤进两膝。
灼热的呼吸落在唇瓣,江亦一的下唇被他叼进嘴里,色情地伸出舌头舔舐,“江亦一,你硬了,和我一样。”
他的话在江亦一身体里点了把火,瞬间烧了起来。
屈政彧还恬不知耻,压着声喘息道:“去浴室,我给你咬出来怎么样。”
江亦一耳膜都在打鼓。
血液一点点往上涌,心跳完全失了律,陌生的反应让他不知所措,完全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屈政彧却在这时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围裙,绕到江亦一身后,三两下系得严实。在他身上跟肚兜似的布料,在江亦一的身上宽大,恰好遮住少年此刻最狼狈的地方。
接着他又迅速脱下皮衣,随意系在胯上。
“一一,你喝完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点?”冯春华走进来问。
江亦一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蹲下身装作系鞋带,“下午再喝吧。”
冯春华放下盘子,“那也行,马上就要吃饭了,喝得多了中午吃不下。”
“嗯。”
江亦一胡乱扯着那两根原本系得好好的鞋带,耳根烧得通红。
屈政彧跟没事人一样,捏着腊肉片问:“奶奶,这个厚度可以吗?”
“正好。”冯春华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你刚刚的围裙呢?皮衣围着多脏啊。”
“我哪来的围裙。”屈政彧告状:“江亦一都不给我买。”
冯春华礼貌笑笑。
一直到忙完了饭,要端菜上桌了,两人才再次搭上话。
“自己撸的?”屈政彧目视前方,微笑问。
你当小猫是你这种黄狗。
江亦一抬眼剜他,懒得搭理。
“爷爷,余满,吃饭了。”他冲院里喊。
吃完饭,大人们收拾残羹,江亦一和余满被赶去休息。
两人身后坠着一群猫,半耳橘擦了把口水,“老大给猫们带了鱼味人类回来喵。”
可惜不能咬。
哪怕听不懂猫话,余满都脑袋冒汗,“你怎么养了这么多动物?”
还都缺胳膊短腿的。
“捡到的小流浪。”江亦一领着他进屋,“一年接一年,慢慢就捡这么多了。”
余满看见他家屋里的医疗仪器,顾不上这群亦步亦趋的猫了,忙问:“这个是用来做B超的吗?”
“对。”江亦一答。
“真好。”余满面露羡慕,“等我攒到钱了,我也想买一个。”
江亦一这才知道了余满的家庭情况。
“我们家那片特别穷,都是靠种地养牲畜过日子的,平时牲畜生了病也不好瞧。”
余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
“我是村里集资供出来的,我也没啥大出息,就想着学出来了回镇上,开家小诊所,帮助乡里乡亲。”
江亦一转身看他,很认真道:“这不是没出息。”
余满有些愣,“什么?”
“这是你的理想。”江亦一说:“它只是质朴,不是没出息。”
余满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梧大的学生,大多是一路被夸着长大的天之骄子。平时聊起理想和前途,有人想进顶尖实验室,有人要去国外深造,也有人张口便是行业前景和百万年薪。
余满每次都安静听着,从来不敢插话。
回到家乡,开一家小小的兽医诊所,给乡亲们的牛羊看病。这样的愿望放在那些宏大的抱负里,显得太小,也太土气。
连他自己说出口时,都习惯先贬低一句。
可江亦一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敷衍。
仿佛那的确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也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真是一只好猫……
余满在小院里接受了学业与精神上的双重洗礼,打了鸡血似的回了学校。
江亦一走不了,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司怀彦找了一个很有名的设计师过来,对方带着助理,正在测量数据。
小院虽然已经顺利过了户,真正要动工时却还有不少麻烦。
这栋老房子早年登记时带有部分的商业用途。那时候的相关规定远没有如今严格,许多手续都是踩着边办下来的。如今要推倒重建,不仅需要重新申报规划和施工许可,还得注销原有的商业用途。
这样一来,开在院里的诊所就不能继续保留,必须另外寻找场地了。
一件件事情单独拎出来都很麻烦,别提是加在一起。但江亦一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有家长了。
他不需要到处去跑手续,只要收拾东西放进打包袋里,这就可以了。
“托人在附近给你们找了个合适的大平房。”屈政彧说:“先把东西都搬过去,诊所再慢慢找。”
江亦一点了点头,望向院里的栀子花树。
屈政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可以先移栽,等房子盖完了再移回来。”
江亦一听言撸起袖子,“那我先把它们挖出来。”
屈政彧干刑侦久了,听见“挖出来”三个字,神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了一下。
“挖什么?”
“骨灰啊。”江亦一答得理所当然。
好啊,你个江亦一。
屈政彧差点没去摸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