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炫耀
宋嘉年新开的吧在一楼, 临街开了很宽的门面,整面外墙几乎都做成了落地玻璃。
屈政彧到的时候天色刚晚,黛蓝的夜幕和店里暖黄的灯光格格不入,他把钥匙丢给泊车员, 拎着衣服袋子走进店里。
还未正式营业, 今天到的都是捧场的熟人。
门铃一响, 有人看过来, “哟, 屈大少爷终于到了。”
“去你的。”屈政彧笑着给了他一拳。
那人被他捶得往后一躲, 嘴上打着趣问:“今天周末了,屈警官总能喝酒了吧?”
“不能。”屈政彧提起袋子耸了耸肩,语气懒散,“我开车来的。”
“你哪回不是开车来的?”
“所以哪回喝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笑起来。
屈政彧从人群里穿过去, 熟门熟路的和几个认识的打招呼。他在熟人堆里倒也不端着,接过烟塞进嘴里,笑起来时眉眼间的锋利被压下去, 痞气一上来, 横行无忌的样子。
有人问:“最近忙什么呢?约你好几次都不出来。”
屈政彧说:“忙着为人民服务。”
“你可少来, 你就是不乐意来。”
屈政彧笑了一声,没否认。
那人见好就收, 正巧这时许既喊:“屈政彧, 快来玩两把,宋嘉年吹了半天他这台子贵了。”
宋嘉年闻言立刻不爽,“什么叫吹?这可是爱马仕的。”
“爱不爱, 马不马的有什么用。”屈政彧拎着袋子走过去, 漫不经心地放在桌旁,“贵就代表好啊?”
“是吧, 我也说。”许既立马附和,“就算桌子好,你这稀烂的球技也用不上啊。”
宋嘉年冷笑,“整得你多厉害似的。”
“屈政彧你评评理,我和宋嘉年谁打得好一些。”
屈政彧没答,只伸手说:“杆。”
宋嘉年把手里的球杆丢过去,屈政彧抬手接住。他随手掂了掂,目光看着桌上的彩球,拿起一块蓝色巧粉按在杆头上慢慢擦了两下。
“屈哥,几年没看你打了。”有人笑,“别一杆呲了。”
屈政彧把巧粉放回台边,“那你离远点。”
“为什么?”
“怕呲你脸上。”
那人笑骂了一句。
许既让开位置,“让你先开。”
屈政彧没跟他客气,绕到开球位弯腰下去,左手撑上台面,指节分开,稳稳架出桥手。
球杆在他指间前后轻送了两下。
下一秒,出杆。“啪”的一声脆响,白球撞进球堆,满桌彩球瞬间炸开,几颗球撞上桌边,又折出不同的线,桌面上连着响了几声轻碰。
周围人原本还在说话,这时都围了过来,看他们三个。
一颗球贴着中袋边缘滚进去,紧接着另一颗擦着底袋落下。
“哐,哐”两声,宋嘉年眉梢一挑,“有两下子,看来手没生啊。”
开球双响,屈政彧没急着打下一杆,只把咬在唇间的烟取下来,半眯着眼,递到许既面前。
许既“靠”了一声:“你大爷的,我是你球童啊?”他骂归骂,还是接了。
屈政彧重新俯身下去,然后桌边再没换过人。
连杆清台。
许既低声骂了一句:“操,你好歹让我上下桌啊。”
屈政彧这才直起身,朝他伸手,把那支还没烧完的烟拿回来。他低头咬住,撩起眼皮看向宋嘉年,“桌子不错。”
“你是真能装逼。”宋嘉年骂完他,转头又骂许既,“你猪脑子啊,你让他先开。”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骂得熟稔。旁边人也跟着笑,有人眼尖开口问:“哟,屈哥这是买的什么?”
屈政彧的嘴角开始往上走,他把袋子提起来,给众人看了一眼,“怎么样?”
宋嘉年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屈政彧说:“好看吧?”
众人:“……”
有人忍不住道:“屈哥,你都没打开,我们看什么?”
屈政彧把袋子收回去,“不给看。”
宋嘉年瞪他,“不给看你问好不好看?”
屈政彧笑了一声,笑得特别欠。
许既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道:“小对象送的?”
屈政彧眉梢一挑。这一挑,答案就明明白白写脸上了。
宋嘉年一副你骚没边了的样子,“搞了半天,你跑我这炫耀来了是吧。”
屈政彧扬了扬下巴,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一笑落在陈清辞眼里,像一根刺扎进心口。他站在人群后面,自屈政彧进门起就没怎么出过声。
他知道屈政彧有了喜欢的人。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又是另一回事。知道的时候还可以骗自己,说屈政彧这样的人,或许只是一时新鲜。可今晚看见他这副样子,陈清辞忽然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了。
店里渐渐热闹起来,宋嘉年让人开了几瓶香槟。
台球桌那边很快又换了一局,许既不服气,拉着旁人重新摆球,嘴上还在骂屈政彧不给活路。另一侧有人开了牌局,几个人围着矮桌坐下,筹码和扑克牌被随手推开,笑声混着酒杯的轻碰声散在暖黄灯光里。
屈政彧没再下场,中途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陈清辞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离外面的喧闹隔了两道门。
屈政彧正洗着手,身后门被推开。他从镜子里看见陈清辞进来,动作没停。
陈清辞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抿得很紧。
屈政彧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不冷也不热,问:“有事?”
陈清辞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很多话堵在胸口,他其实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问出来很难看,也很没意思。可从看见那只袋子开始,从看见屈政彧那样笑开始,那点不甘就像一根刺,越压越往里扎。
他终于开口:“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屈政彧没回,抬手抽了张纸。
陈清辞眼眶有些发红,却仍旧努力维持着体面,“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屈政彧,我不是今天才喜欢你。”
“没什么好比较的。”
陈清辞一怔。
屈政彧擦干净手,将纸丢进垃圾桶,说:“我不会拿任何人与他做对比。”
他的语气很淡,甚至算不上伤人。可正因为太淡,才更像一把干净利落的刀。
陈清辞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更厉害。
他宁愿屈政彧说他长得不够好看,说他性格过于高傲,说他哪里输给了那个人。至少那样还有一个理由,还有一个可以让人反复咀嚼的不甘。
可屈政彧说没什么好比较的。
陈清辞站在那里,手指攥紧又松开,声音低了些,“为什么?”
“陈清辞,”屈政彧看着他,“我说清楚。我对你从没有过那方面的意思。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说完错身,越过陈清辞就要出门。
陈清辞喉咙发紧,忽然有些狼狈地笑了一下,“屈叔叔知道吗?闵阿姨知道吗?他们会同意吗?”
这句话一出口,陈清辞自己都觉得难堪,可他还是问了。
屈政彧语气淡淡:“不劳你关心。”他拉开门时,这才偏头看了陈清辞一眼,这一眼冷冽,带着警告:“不要动歪脑筋。”
陈清辞一个人站在原地,洗手台前的灯光白得刺眼。他低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
可他不甘心,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要去找闵书君。
闵书君收到陈清辞信息的时候有些诧异。
一个小辈,请长辈喝茶,哪怕理由再周全,也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陈清辞虽是她看着眼熟的孩子,也只是眼熟。逢年过节见过几面,嘴甜,规矩,家教也不错,仅此而已。
她垂眼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点了两下,原本已经准备回一句“改日吧”,可字打到一半,她又停住了。
秘书低声问:“闵总,和鼎丰建材温总的见面约在什么时间?”
“推掉吧。”闵书君弯起眼睛,“下次有空再安排。”
她回了陈清辞信息:[不喝茶,陪阿姨购物怎么样?]
*
梧城市中心CBD里有座极其有名的商场,各家奢侈品专柜从一楼铺到顶层。你就是想在这里一天刷掉一个亿,也大有地方可刷。
闵书君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几分钟,“等久了吧。”
“闵阿姨。”陈清辞连忙起身,“没呢,我也刚到。”
他今天穿着拉夫劳伦的亚麻衬衫和休闲裤,价格适中,干净妥帖,很适合体制内小年轻的穿着。
闵书君弯了弯眼睛,“那就陪我走走吧。”
陈清辞微微侧身,让她先行,“您想看什么?”
“球鞋。”闵书君说。
“是给彧哥买的吗?”
闵书君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沿着中庭慢慢往前走,“我很久没买年轻人的东西了,正好,你帮阿姨参谋参谋。”
“好的。”
两人走进一家鞋店,谢绝了销售,慢悠悠逛着闲聊。
“我小时候一直很羡慕彧哥。”陈清辞说。
闵书君问:“羡慕他做什么?”
“羡慕他有漂亮妈妈啊。”陈清辞拿起一双鞋,低头看了看,“每次开家长会我都羡慕得不得了,想着我要也有这么漂亮的妈妈就好了。”
闵书君弯着眼睛,“你妈妈也很好看的。”
“那不一样,我妈一点也不温柔。”陈清辞陷入回忆,“我还记得有次开学,彧哥没交暑假作业。你跟老师说我们阿彧写了呀,就是作业掉掉了,这个真的没办法。”
他说着露出笑,上前挽着闵书君的手,“阿姨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掉了?”
“真的呀。”闵书君只说。
“我才不信,肯定是他没写。”陈清辞脸上露出一点洞悉的表情,“我那时候就好羡慕他,觉得彧哥怎么这么好命,我要是不写作业我妈得揍死我,别说替我兜着了。”
闵书君笑而不语。
“阿姨,你看这个怎么样?”陈清辞拿起一双米白色的运动鞋,“颜色干净,款式也不算太跳。”他说着就招呼店员,“这个有48码的吗?”
闵书君拿起另一双瞧了瞧。
“这个拼色太活泼了吧?”陈清辞回头,“彧哥应该不会喜欢。”他自顾自说了半天,终于绕到了正题,“阿姨,你知道彧哥在追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吗?”
“知道呀。”闵书君笑说。
陈清辞一愣,“你知道?”
“当然。”闵书君又拿起一双主白拼色的球鞋看了看,“阿彧早就告诉我了呀。”
陈清辞像是不理解,“……可是,他才十八岁,这也太小了。”
“成年就行啦。”闵书君抬手招呼另一店员,淡淡说:“我嫁给屈剑虹的时候不也才二十岁。”
“可他是个男生……”
“男生怎么啦,都是男孩子,也有共同话题。”闵书君毫不在意。
陈清辞听见这里,觉得荒唐。他当时出柜,差点没被爸妈打断半条腿,还是说他喜欢的人是屈政彧,他父亲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可闵书君说什么?她说都是男孩子,有共同话题。
“阿彧爸爸也知道的呀。”闵书君笑着说:“很优秀的小孩,梧大医学院呢,以后出来是要做大医生的。肤白个高,模样出挑,性格也好,最关键的是啊,能治住我们阿彧。”
她问店员:“这双鞋拿个42码的,有48的吗?”
店员回:“有的,您要拿两个码吗?”
“对。”闵书君笑盈盈的,“小情侣还是穿一样的好看。”
她看着店员把两双鞋装进同一个袋子里,才回头看向陈清辞。
“清辞,”她笑意温和,“阿姨祝福你也能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陈清辞白着一张脸,彻底死心了。
闵书君拎着东西坐上车,掏出手机给江亦一发信息:[一一,忙不忙呀,好接电话吗?]
江亦一下午军训刚结束,猫着身子进了小树林。找了棵树,他翘起腿伸直,往下慢慢做着压腿。
手机震动,他维持着高劈叉的姿势掏出来,打开一看发现是闵书君。
“……”江亦一犹豫了一会,打字:[不忙的。]打完又觉得太硬邦邦,删掉:[君姨,我不忙,可以接电话。]
消息才刚发出去,丝毫不给江亦一留反悔余地的,视讯就撞进来了。
闵书君温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呀,还穿着迷彩服呢,真帅气。”
江亦一靠着树坐下去,挠了挠脸说:“因为在军训。”
“累不累?这也太辛苦了。”
“还好。”江亦一和她说:“我很结实的。”
闵书君眉眼里都是笑的模样,“看不出来呀,原来我们一一漂漂亮亮的,也是一只小结实猴子呀?”
也……
那还有谁也结实,不言而喻。
闵书君眼尾微微弯着,语气里满是亲昵:“阿姨跟你说另一只皮猴子的事情啊。”
江亦一脸有点红,点点头。
“屈政彧小的时候暑假开学,没交作业,人家老师凶得很哦,说我们阿彧无法无天的。”
“那他作业呢?”江亦一问。
“掉了呀。”
江亦一愣了下,“掉哪里去了?”
闵书君笑了:“跟他爸爸去钓鱼,被他爸爸一钩子钩河里去了。”
“那这个也没办法啊。”江亦一回:“又不是故意不写的。”
这么离谱的事情,他却毫无怀疑。
闵书君掩不住笑,调转镜头给他看,“阿姨给你挑了几双鞋,你看看喜不喜欢。”
江亦一连忙直起身,“阿姨,你都送了我好多东西了……”
“这哪算多。”闵书君语气带着一些嗔意,“要不是怕你心里有负担,阿姨都把店给你买下来了呀。”
“……”这母子俩一个比一个横冲直撞,时常让江亦一不知该回什么好。
“这才不多呢。”她讲话温声细语的,带着典型的南方腔调,“人家小孩有的,我们一一也要有。人家没有的,我们一一也可以有,这个样子才行的。”
闵书君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令江亦一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把脸往膝盖上埋了埋,声音有些闷:“那……谢谢阿姨。”
闵书君笑起来,“这才乖。”
江亦一耳根一热,小声补了一句:“以后、以后还是不要买这么多了。”
“那可不行。”闵书君语气柔柔的,却半点没有答应的意思,“阿姨看见合适的,就是会想给你买的呀。”
江亦一:“……”
真的和屈政彧一模一样。
“你宿舍地址多少?”闵书君问:“阿姨是直接寄给你,还是让阿彧带给你?”
“都可以。”江亦一说完又觉得这样太随便,赶紧补了一句:“都方便的。”
“那就让阿彧带给你。”闵书君语气自然地替他定了下来,“军训这么辛苦,正好也让他去看看你。”
江亦一被她说得完全接不上话,只能闷闷地应:“嗯。”
“那阿姨不打扰你了。”闵书君又叮嘱:“你要好好吃饭的,多吃一点。”
江亦一像个点头娃娃,乖乖点头说好,快要挂了时,他喊:“阿姨,那个……军训结束后有汇报演练,你要来看吗?我请你吃饭。”
闵书君惊喜地一口答应:“那是一定要的。”
电话挂断,江亦一坐在树下呆了会,直到一声猫叫响起:“你好奇怪喵,猫为什么能听懂你说的所有话?”
一只彩色的狸花落在江亦一面前,歪了歪脑袋看着他。
江亦一收了手机,两只脚晃了晃,“那我悄悄告诉你。”
大学校园里的猫本就不怕人,彩狸往前走了两步,竖着耳朵问:“什么喵?”
江亦一说:“因为我也是只猫。”他伸出食指,往彩狸的脸庞递了递,“你闻闻就知道了。”
彩狸闻言抽了抽鼻子,小心地嗅了嗅他的气味,“真的喵,还是一只小猫,小猫怎么会变成人?”
江亦一把脸一扬,“因为我厉害。”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太不害臊了,江亦一把脸又慢慢低回去。
可彩狸显然当了真,琥珀色的眼睛一下睁圆,尾巴尖都翘了起来。“哇,好厉害的小猫喵。”
彩狸又绕着他走了一圈,鼻尖在他裤脚边嗅来嗅去,“你的爪爪好大,一定能抓好多老鼠,吃得好饱喵。”
江亦一弯了弯眼睛,“你饿了吗?要不要吃鸡腿?”
“吃吃吃!”彩狸连连点头,“猫要吃大鸡腿。”
小猫老大一贯大方,大爪爪一挥,“那走吧,我带你去买。”
梧大的流浪猫很多,大多登记在册,也有许多人会投喂猫粮零食之类,不愁吃喝。但打牙祭嘛,多多益善。
江亦一不知道猫能不能进食堂,干脆让它在外面等,自己进去打饭。
等他拎着打包盒出来,彩狸立刻凑了过来,“厉害小猫。”它压低声音,像接头一样,“你拿到猎物了吗喵?”
“拿到了,但是不能在这里吃。”江亦一带着它绕到小树林后面,那里人少,旁边有长椅和石桌。他把饭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饭味一下冒出来。
彩狸跳上桌,“好香喵。”
江亦一给它买的是白切的鸡腿,没有倒料汁就等于水煮。他拿一次性筷子把鸡腿外面那层油皮去掉,再把肉一点点撕下来,放在盒盖上递过去,“吃吧。”
彩狸吃鸡腿,小猫也吃鸡腿。
一人一猫各自啃掉一个大鸡腿。
吃完饭,江亦一收拾着垃圾。彩狸蹲在石桌旁,舔着爪子给自己洗脸,洗到一半,又抬头看他,“谢谢你请猫吃鸡腿喵,猫也会请你的。”
江亦一没当回事,只当它在说猫猫客气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好哦。”
江亦一回到宿舍的时候,余满正坐在自己的桌前吃饭。听见开门声,他整个人像被按了什么开关,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江亦一默不作声,弯腰换鞋,摆放整齐。
余满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像终于想起来自己应该打招呼,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吃过了吗?”
江亦一看他一眼,“吃饱了。”
余满“哦”了一声,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吃饱了就行。
吃饱了,应该就不会对他感兴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余满自己就觉得过分。
虽然江亦一的确是猫,可他也是人。而且还是个很有礼貌、很安静的人。
余满在心里骂自己有病,人家什么都没做,你还总搞得这副样子,搞得人家是什么坏猫一样。
江亦一像是什么都没发现,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问他:“你不洗澡吧?那我先洗了。”
余满忙不迭点头,“好,好,你先洗。”
浴室门咔哒一声,余满握着筷子,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亦一又没有伤害过他,甚至还帮过他。他总不能因为对方是猫,就把人当成随时会扑上来啃他的怪物。
太不礼貌了。
余满给自己做了整整十分钟心理建设。
从“猫也有好猫”想到“江亦一是人不是猫”,再想到“就算是猫也不一定咬人”,最后想到“他们还要在一个宿舍住好几年,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余满深吸一口气,决定从明天开始改变,就从约江亦一一起吃早饭开始。
只要明天早上他鼓起勇气问一句“江亦一,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就可以了。
很正常,很友好,很适合作为结交朋友的开端。
余满在心里练习了好几遍,练到后来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他信心满满地一摆鱼尾,觉得自己一定可以的。
然后当天夜晚,万籁俱寂,他游着身子正准备睡觉时,一只彩色的狸花猫不知从哪爬上了六楼阳台。
它啪啪敲着窗,嘴里叼着一条大鲤鱼。
余满看见了,觉得自己有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