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绝食的仓鼠
江亦一对仓鼠的了解, 仅限于后面的那个“鼠”字。
虽然他知道老鼠和仓鼠也不是同一回事。
江亦一问得保守:“你是想看什么?”
女生拿着镜头往笼子里走,蹲下身说:“我家仓鼠已经三天不怎么动了,每天就静静地待在笼子边,也不吃也不喝, 我担心它是不是抑郁了。”
镜头里出现一只灰白色的小仓鼠。
它没有缩在窝里, 也没有趴在木屑堆中, 而是安安静静蹲坐在笼子最边缘的位置。小小一团, 背对着镜头, 脑袋朝着笼壁, 一动不动。
乍一看,确实很有那么一些忧郁的意思。
女孩子轻轻碰了碰它说:“它以前特别活泼,每天晚上跑轮能跑到半夜,还会扒笼子。可是这几天它就一直待在这里, 也不怎么吃,也不怎么喝。我把它最喜欢的榛子放它面前,它都不理。”
弹幕纷纷发起言来。
【看着确实没什么精神。】
【不是, 三天不怎么吃喝?那不送医院在等什么?】
女生连忙解释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吃喝, 我把它拿出来的话, 它还是吃的,可放回笼子里不久, 它就又这样了。”
江亦一看着屏幕, 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仓鼠太小了,又隔着镜头,他看不清更多细节。更重要的是, 他听不懂仓鼠说话。
江亦一问:“它变成这样之前, 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啊。”女生思索了一下,“哦, 三天前它越狱过一次,不过很快就被我抓回来了。”
她说完有些疑惑:“不能是因为这个吧?它以前也经常越狱啊。难不成是被我抓回来了,所以生闷气?”
江亦一没有急着回答,他观察着仓鼠的情况,从开始到现在,哪怕有声响在附近,它也保持着面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在哪边找到它的?”
“冰箱。”女生说:“它可能是想进冰箱找榛子吃。”
她说着又起身带着镜头往前走,一个灰黑色的双开门大冰箱出现在镜头里。女生拉开贴着五颜六色冰箱贴的柜门,展示说:“它吃的零食都放在里面。”
【是不是觅食的时候被抓回来,探索过程打断了,所以闹脾气啊?】
【有可能,小动物也会受挫的。】
【它之前跑出去,应该是在找吃的或者探索地盘吧,结果刚开始自由活动就被捉回笼子,可能应激了。】
【对,我家猫如果狩猎过程被打断,也会明显丧气好久的。】
弹幕出主意说:【可以试着让它自己出来找吃的,看看情况会不会好。】
江亦一却有了猜测,他开口说:“麻烦你回仓鼠那边。”
“好的。”女生往回走。
“你把它拿出来。”江亦一说:“离镜头近一点我看看。”
女生照做,将小仓鼠握在掌心里,靠近说:“你看它一出来就开始动腿动脚了,也不抑郁了,难不成是不喜欢这个笼子?”
江亦一微微坐起了身,“你把它带回冰箱那边去。”
女生当他要依照弹幕说的那样让小仓鼠重新觅食,正准备拉开冰箱门,就听他说:“不用打开冰箱,你把仓鼠靠近冰箱门就行。”
【啥?】
【没听明白,靠近冰箱门是什么意思?】
女生也懵啊,试探着把手里仓鼠凑到冰箱门上,“你说这样啊?”
“对,你松手,快一点兜住它,免得它掉下去。”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
【看不懂啊。】
女生也怀疑这是个庸医,有些手忙脚乱地松开手,又赶紧去兜,结果根本不需要接,小仓鼠竟然悬空挂在了冰箱门上。
江亦一了然,背靠回了椅子里,“它嘴里是不是有个冰箱贴啊?”
“……”女生一脸呆滞,看着悬挂在空中上吊一般的仓鼠,赶忙取下来去摸它的颊囊,果不其然在里面摸出了一个圆圆的冰箱贴。
【我不行了,怎会如此!!】
【就他妈离谱!】
江亦一提醒说:“你再把它放回笼子里看看。”
女生慌不迭地带着仓鼠往回跑,把它放进笼子里。仓鼠一开始还有点懵,两只小手举在胸前不敢动,直到发现自己不会再被吸上去,立马怒了:“吱——吱吱吱吱——”
它在笼子里窜来窜去,破口大吱。
【我愚蠢的主人,竟然以为我抑郁了!】
【我那是抑郁嘛!我是去他鼠的差点没被吸死了!】
事情圆满解决,女生千恩万谢地挂了连线,安抚仓鼠受伤的心灵去了。
江亦一也和观众道别,“今天先到这里,晚安,明天见。”
【好耶!】
【明天见!】
江亦一关掉直播,撸起袖子准备去做清洁。
猫狗虽然会用蹲厕,会冲厕所,但毕竟只是猫狗,尿液难免会漏到地上。可等江亦一走进卫生间一看,却愣住了。没有积尿,也没有闷了几天的氨味,地上干干净净的。
半耳橘走过来蹭了蹭江亦一的腿,“大卡车有洗刷刷喵。”
江亦一手里拎着刷子,脑袋里有一瞬间是茫然的。他甚至有些恐慌,担心自己回报不了这份喜欢。
闵书君说不需要因为屈政彧对他好,就觉得欠了屈政彧什么。
可是……这怎么能心安理得。
闵书君有心想给江亦一再挑一些礼物,又担心那小孩会不适应。
这倒真令人有些头疼。
她的身边从没有过这样的孩子。
寻常人收到礼物,哪怕客气,也总是高兴多些。可江亦一不一样,他收到礼物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是担心自己配不上,是担心自己需要还。
闵书君指尖从礼品册上划过,最终还是合上了。
“还是挑些吃的吧。”她细语呢喃。
“你说什么?”屈剑虹洗漱干净走到床边问。
“没什么。”闵书君笑笑。
屈剑虹有些狐疑,拉开被子,问:“屈政彧之前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还没带回来?”
闵书君又拿起礼品册,指尖随手拨过一页,“小孩子的事情,你急什么呀?让他们慢慢谈的呀。”
还急什么,屈剑虹都快急死了。
“人家老王孙子孙女都抱上了,咱家这个连个影子都还没瞧见呢!”
闵书君又翻了一页,“繁英她们不是计划要个宝宝吗?你催阿彧,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闺女。”
“那怎么一样?”屈剑虹下意识说。
“怎么就不一样了?”闵书君嗔着睨了他一眼,“你重男轻女啊?”
“胡说八道。”屈剑虹一把拉开她手里的册子,“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闵书君悠悠舒了口气,“你急也没用的呀。”
“那我也得了解清楚啊。”老头急得嘴角都要冒泡,“咱们阿彧也不差吧?怎么追到现在都还没成呢?”
他摊开手给闵书君算,“模样,家世,能力,屈政彧哪样不是顶尖?”
父子俩一见面就吵得跟斗鸡一样,现在搁这不害臊夸自己孩子。
闵书君说:“感情这种事,是光看这些就能成的呀?哦,那人家小孩要是没有这些,是不是也配不上咱们阿彧了?”
“那怎么可能。”屈剑虹一收掌心,有些不乐,“你怎么老是曲解我意思呢?”
“不是我曲解你的意思,”闵书君握着他的手,拍了拍,“我是想让你放宽心。缘分天注定,急也急不得。”
屈剑虹不急才怪,“我听公安厅那边说最近有个大案子,在全国征调人手,这兔崽子能憋得住?”
闵书君秀眉讶异,“哪个地方的?关于什么的?”
“榆市。”屈剑虹嗓音有点闷:“具体情况我不能告诉你。”
闵书君坐起身,“和上次跑掉的那个毒贩也有关系?”
屈剑虹点点头,“大概率。”他说到这里又是着急,“不能让他去啊,早点让他成家立业,让他把那些心思收一收吧。”
“他去不了。”闵书君半敛着眼睛,看不清眸底情绪,“我没同意,他就不会去冒这个险的。”
“再说了,你儿子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她靠回床头,“成了家了,他就能安分了?”
就因为了解,屈剑虹才板着脸骂:“我怎么就能生了这么一头大犟驴!”话刚骂完,他又抿了抿嘴,有点心疼地捂着心口:“他小时候多虎啊,现在长成了个这么执拗的性格。”
闵书君微微闭了闭眼睛,“谁也不想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屈政彧会被江亦一吸引,或许正是因为他们骨子里有相似的地方。
“剑虹。”闵书君睁开眼,“阿彧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屈剑虹一时没听懂这句话,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闵书君,“你说什么?”
闵书君淡声重复:“阿彧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屈剑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把被子往旁边一掀,人也坐直了,“不行。”
闵书君看着他。
屈剑虹声音猛地拔高,“我不同意!”
他说完还嫌不够似的,眉头压得很紧,胸口起伏了两下,又重重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闵书君倒是不急,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屈剑虹被她看得更火大,“这么大的事,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我没瞒你呀。”闵书君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屈剑虹气笑了,“你们母子俩都商量完了,现在来通知我来了?”他说着下床,在床边来回踱步,越想越怒,“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屈书记,咱们这是新时代啦,不讲究过去那些棒打鸳鸯的事了。”闵书君拍了拍床,“上来睡觉了,像什么样子呀?”
“我不上!”屈剑虹气道:“你就是帮着他瞒我!”
“那随你。”闵书君又打开礼册,气定神闲地翻了一页。
屈剑虹跟个黑脸牛似的在床下喘着气,自己气了半天,见闵书君始终不看他,一跺脚又喊:“我不同意!男孩子不行!”
闵书君晾了他一会,这才看过去,“男孩子怎么就不行了呀?”
屈剑虹见她搭理自己了,当即硬邦邦回:“两个男的怎么生小孩?”
“非要生小孩干什么?”闵书君顾盼着白了他一眼,“万一生了个比你儿子还犟的,成天搁家里烦你,那你就开心了?”
“不会的。”屈剑虹笃定说:“我上辈子做的孽肯定在他身上还完了,不会有比这兔崽子还让我操心的东西存在了。”
闵书君叹了口气,“你那是真想要小孩?真想要孙子啊?”
“你儿子是个摇摇欲坠的大风筝。”闵书君说:“你想要的不就是个能拴住他的东西吗。”
屈剑虹拉着个老黄瓜一样的脸不吱声。
闵书君又拍了拍床,“这是我最后一次通知你呀,快点睡觉了。”
屈剑虹僵了半天,爬上床问:“哪家小孩啊?长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