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穿衣服
江亦一垂着尾巴站在门口, 胡须绷得直直的。
屈小宝脑袋贴地,长长的身体也盘在原处,一动不动。
屈政彧双手抱胸,斜倚着门, 嘴角含笑地看着他们。
就这么对峙许久, 江亦一抬起一只脚, 试探着往前放了放。蛇没动, 很好, 小猫再跟上一条腿。
几步路走了几分钟, 就这么放慢了八倍速,小猫走到蛇面前,紧张地吐出舌头舔了舔嘴。
屈小宝当即也赔上自己舌头,吐出信子探了探小猫气味。蛇信子细细长长的, 吐了两下又缩回去,缩回去又吐出来。
江亦一盯了两回,忽然抬爪, “啪”地将那截细细的蛇信按在地上。
屈小宝精神稳定, 巍然不动。
小猫却僵住了。
他、他抓到了。
猫耶, 好古怪的触感。
江亦一当即收手,噗噗弹脚, 想把那种诡异的感觉弹走。
屈小宝看着他弹脚, 不自觉地抬起身子,歪了下脑袋。
江亦一愣了一下,也跟着歪。
小宝歪, 小宝歪, 小宝歪完小猫歪。小猫歪,小猫歪, 小猫歪完小宝歪。
一猫一蛇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跟发条玩具似的摇头晃脑。
屈政彧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江大宝和屈小宝,你俩这是对上暗号了?”
谁是江大宝?江亦一扭头就飞眼刀。
屈政彧已经免疫小猫光波了,拎起手中的打包袋,将那只死鹌鹑递给江亦一,“要不要试着喂一下它?”
江亦一喂过猫喂过狗,还从没喂过蛇。小猫抓耳挠腮,挠腮抓耳,看着小眼期待的屈小宝,他试探着抱起鹌鹑,对着屈小宝一举。
屈小宝吐了吐信子,当即张开嘴巴,两侧下颌向外撑开,露出里面湿润的口腔。
江亦一浑身一紧,抱着鹌鹑一屁股坐在地上。
怪、怪尴尬的……
好在屈小宝不像他爹似的嘴欠,只老老实实张着嘴等在原地,连脑袋都没敢往前伸一下。
江亦一把鹌鹑放进它嘴里,一直退到安全距离外,屈小宝才合拢嘴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吞。
蛇吃东西是真费劲。
江亦一看了一会儿,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最后干脆蹲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
屈小宝左边下颌往前挪一点,右边再跟上一点,交替着将鹌鹑慢慢送进口中。每咽一下,脖子上的鳞片便跟着撑开一些。
江亦一看得自己都着急,前爪不自觉在地上踩了两下。
使劲呀。再使点儿劲。
屈政彧在旁边看得好笑,笑了一会儿,眯起眼问:“要不要变回人?我给你找件衣服。”
江亦一连忙点头。
屈政彧朝他伸出手,小猫立刻踩着掌心爬上来,被他稳稳托住。临走前,江亦一回头看了眼仍在缓慢吞咽的屈小宝。
“不用管它。”屈政彧带着他往里走,“它吃饱以后倦得很,一时半会儿懒得动。”
屈政彧家很大,衣帽间更是宽得离谱,一排接一排全是衣服。
小猫仰着脑袋左看右看……
咪的天,天堂。
屈政彧大方地把猫往衣帽间中央一托,“看上哪件拿哪件,不过嘛,有可能……”他话锋一转,“我的尺寸你穿不下。”
胡说八道,小猫冷呵。
只听说衣服太小穿不下的,没听说衣服太大穿不下的。
几分钟后……他跟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勒紧运动裤上的绳结绕了一圈,才把松垮垮的裤子系在腰上。
白色的阿迪短袖长到臀部,有些邋遢,江亦一干脆将前面掖进裤里。好在料子柔软,松松垂下来一点后,很有一些oversize的松弛感。
江亦一趿拉着大了好几码的拖鞋,打开门。
“换好了?”屈政彧也换了差不多色系的家居服,一见他出来,就递了半个西瓜过去,“刚刚没吃饱吧?把这个吃了。”
江亦一一脸懵地一手托瓜,一手拿勺,“我吃饱了。”
“那也多吃点,西瓜又不占肚子。”屈政彧目光在他纤细的腰上转了一圈,“你太瘦了。”
他撩起自己的上衣下摆,露出精壮的腰腹旋了两下,再抬手去捏江亦一肚脐上缠了一圈的绳结,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亦一拍开他的手,俊脸上不大乐,“明明是你太壮了。”
跟个卡车似的,内裤都那么大。
江亦一抿了抿嘴,抱着西瓜走到一动不动的屈小宝身边。
屈政彧看着他盘腿坐下,将西瓜搁在合起的脚掌上,低头挖了一勺。他的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意识到这件事时,屈政彧的心底莫名生出一点隐秘的愉悦,也抱着西瓜坐了过去。
“怎么不从中间吃,从边上吃?”他问。
江亦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了句“没怎么。”
家里买西瓜的话,高良姜一般是买半个,也不让江亦一切,本意是想让小孩自己吃完,但江亦一哪里舍得。每次都是从边上开始挖,留着西瓜心和一半给爷爷吃。
屈政彧看了他两秒,没再问,勺子插进西瓜中心绕了一圈,舀起那块放了过去。
江亦一垂着脑袋,勺子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舀起来送进嘴里。
屈政彧心里莫名怜惜,刚想说“使劲吃,不够再切”,就见他眉眼生动一斜,小表情招人得紧说:“屈政彧,屈小宝是什么蛇?”
“缅甸蟒。”屈政彧下意识回。
江亦一当即脸色一紧,“你这不是犯法吗?!”
屈政彧差点被西瓜呛死,偏过头咳了好几声,才抹着嘴抬起眼,“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江亦一神情严肃得像下一秒就要报警,“缅甸蟒不是保护动物吗?”
“走私案里救下来的,非赖着我不肯跟别人走,一分开就绝食,我只能把它领回来。”屈政彧没好气地往屈小宝那边一指,“合法合规,手续齐全,还要定期送去做健康检查和备案复核,养它比养我自己都麻烦。”
江亦一还是不大相信,“真的?”
“假的。”屈政彧把勺子往瓜里一插,“我一个警察,知法犯法,在家里藏了条这么粗的蛇,还特意带你回来参观。”
江亦一抿了抿嘴。
好像也是。
“好你个江亦一,你刚刚是不是想举报我?”屈政彧看他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捏住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我都把心挖给你了,你转头就准备把我送进去?”
江亦一一把拍开,拿脚就踢他,“你再动手试试!”
屈政彧不仅动手,还动脚。长腿往前一伸,两只四十八码的大脚一锁,便将江亦一的小腿困在膝间。
江亦一抽了一下,没抽动,反倒被他顺势往前带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近得过分。
屈政彧垂脸看他,手掌虚虚扣着他的手腕,笑得一脸欠揍,“试了,怎么着?”
江亦一也不知是气是恼,耳尖一下红了。他使劲挣了两下,腿被夹着,手腕也抽不回来,当即打算拿额头去撞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猫猫头槌蓄势待发时,屈政彧的背后忽然缓缓升起一颗脑袋。
江亦一动作一顿。
下一秒,缅甸蟒长长的身体猛地缠上屈政彧的腰腹,尾巴往后一收,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爹往后拖。
屈政彧猝不及防,被勒得上身往后一仰,“嘶——屈小宝!给你爹松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爸爸说蛇要保护哥哥,蛇看明白了。
就是爸爸在欺负哥哥。
蛇必须主持公道。
屈小宝才是真正的赖皮蛇,裹着屈政彧一圈圈绕紧不让他动弹。确认人已经被制住,它才高高抬起脑袋,朝江亦一吐了吐信子。
江亦一莫名从那双无机质的蛇眼里看出了一点期待,他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屈小宝的脑袋。
和猫狗的触感都不同,和江亦一想象中的冰冷黏滑也不同,它其实有点温温的,也有点软软的。就在这摸到的一瞬间,生物血肉的温度和触感让江亦一一下子感知到了,这是与猫狗一样鲜活的生命。
然后他的恐惧就消失了。
江亦一顺着它的鳞片又摸下去,甚至用指尖挠了挠。
屈小宝完全不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送了送,开心得尾巴直扭。
屈政彧眯起眼,坐起身,趁着蛇得意忘形,一把捏住蛇颈,拎起来晃了两下,“屈小宝,你这条有了哥就忘了爹的不孝蛇。”
屈小宝被晃得信子都吐歪了,江亦一立刻扑上去掰屈政彧他的手,“你别欺负它。”
“呜呜呜。”屈政彧被围攻了,怪声怪气地假哭:“这个家已经没有爸爸的位置了。”
江亦一气急败坏,“你再嘴里跑火车试试!”
屈政彧嘴里跑火车,脚下开汽车,在快要傍晚的时候开去蛋糕店里取了蛋糕。
跑车一路轰鸣,很快就到小院门口,屈政彧将江亦一送进院门,把蛋糕拎给他,“动物奶油的,辅料也干净,可以带着猫狗一起吃。”
江亦一低头看了看,这一次,他只是迟疑了一瞬,便伸手接了过去。
屈政彧似乎没料到他会接得这么自然,眉梢微微一动,随即笑起来,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吃吧,我走了。”
他说完便收回手,转身朝驾驶座走去。才迈出一步,衣摆的一角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拽住。
屈政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听身后的声音有些别扭,“一起吃吧。”
他停了停,语气满不在乎补充道:“反正也要到晚饭时间了,多双筷子的事。”
路前的晚霞开始烂漫,漫天盛大的夕阳下,屈政彧笑了,“好啊,那我要吃牛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