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怪不好意思的
吴渊看了一晚上直播。
镜头里的江亦一明显蔫了, 讲话有气无力,坐姿也不挺了。吴渊盯着看了许久,只感觉胸口堵着的气终于顺了一点下去。
看吧。
他也不是永远都能那么有干劲,也不是永远都能一副什么都难不倒他的样子, 总有东西能让他受挫。
可这点痛快没能维持太久。
因为弹幕都在安慰他, 哄他, 这群眼瞎的人甚至偏心他到允许一个主播不出镜。
原本好不容易顺下去的那口气又慢慢堵了回来。
凭什么。
凭什么江亦一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总有人在心疼他。凭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 就能让别人围着他转。
吴渊气了一晚上, 又打开游戏骂了一晚上,一直到四五点钟才消停。
反正还在暑假,不用上课,也不用早起, 白天睡上一整天也没什么。
他把手机往枕边一丢,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很快就在空调持续不断的低鸣声里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房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吴渊!”
吴渊被惊得一抖, 困意还没散,火气先蹿了上来。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反手抽出枕头, 抬手就往门口砸去,“一大早的你发什么疯,能不能让我睡一会觉!”
他妈气得脸色发白, 身子都晃了晃。他爸赶紧扶她, 伸手护着她的肚子朝床上喊:“你还睡!人家警察都找上门了!”
吴渊烦躁紧蹙的眉头骤然一愣,“什么警察?”
几分钟后, 吴渊顶着一头乱发走进客厅。
两名民警开门见山道:“我们接到报警,反映你近期连续向多个部门举报同一人,相关内容经核查均缺乏事实依据。对方认为你是在借举报之名干扰他的正常生活,我们来向你核实情况。”
怎么会这样……吴渊懵了。
吴渊的父母听清楚来龙去脉,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有毛病啊?江亦一那么好,那么优秀,你举报他做什么?”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不管是什么,一提起江亦一他们就开始夸,开始对比,开始贬低自己。
他们只听见江亦一受了委屈,没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也没人想知道,他到底忍了多久。
“他哪里好了?”吴渊忽然出声。
吴母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他到底哪里好了?”吴渊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你们每次都这样。江亦一做什么都是好,我做什么都不对。他懂事,他能干,他可怜,那我呢?”
吴父眉头越皱越紧,“这跟我们夸不夸他有什么关系?你恶意举报别人,难道还有理了?”
两位民警打断道:“相关情况已经核实,这次只是批评教育,若今后仍有恶意举报、滋扰他人的行为,公安机关将依法作出行政处罚。”
顾不上先找吴渊算账,吴父吴母点头赔笑地把两名民警送出门,回过身时,才想起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
吴父连忙上前,“不好意思,请问您又是?”
对方起身,出示律师证,“我受江亦一先生委托,就吴渊长期恶意造谣、贬损其名誉,以及在校期间实施霸凌一事,前来送达律师函。”
吴父吴母脸上的笑同时僵住。
这一大早,又是警察,又是律师。吴父将人送出门,关门时腰都佝偻了。
可一转身,就看见吴渊对吴母的说教满脸不耐,吴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啪”的一声,吴渊被打得偏过脸去。
“成绩成绩不行,人品人品不行,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吴渊擦了擦嘴,冷笑说:“是啊,要是江亦一是你儿子,你肯定舍不得打他吧。”
吴母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事事都要提江亦一?”
“我事事提他?”吴渊差点没笑出来,“不是你们先开始的吗?”
父母与子,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吵到最后,吴父彻底冷下脸来,“律师说了,除非你能取得江亦一的谅解,否则他们就会走起诉程序。你现在就去江亦一家里,认错也好,下跪也好,必须求到他松口。”
“你做梦。”吴渊想也不想地拒绝,“让我去求他,根本不可能。”
他嘴上强硬,心里也并不怎么害怕。
警察不过是警告,律师函也不是法院传票。父母现在气成这样,无非是事情来得突然,一时下不来台。
再怎么样,他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他们还能真不管他不成?
吴渊梗着脖子,满不在乎道:“爱起诉就让他起诉。不就是民事官司吗?大不了赔那穷鬼一点钱。”
吴父气得还想动手,身旁的吴母却捂住小腹。
怎么了?”吴父顾不上吴渊,连忙扶住她,“是不是不舒服?赶紧歇着。”
吴母借着他的手慢慢坐下,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她看向吴渊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我原本觉得,培养你一个就够费劲了,现在看来,还是生下来吧。”
*
江亦一收到了吴渊一连串的痛哭流涕,虽有一些纳闷,但冷酷回:[不可能。]
然后录屏、保存、拉黑,一气呵成。
小猫拒绝接收垃圾消息。
关掉手机,他往后一仰,翘起一只脚,呲溜呲溜舔起肚皮上的毛。
哎,这是怎么回事?是屈政彧吗?
小猫换一只脚继续舔。
屈政彧昨晚走得那么急,是去替小猫出头了吗?江亦一想来想去,想不到除了屈政彧还能是谁。
小黑白猫两只前爪往前一够,分别扒住两只后脚,做体前屈着低头,呲溜呲溜。
……怪,怪不好意思的。
人情债越欠越多,这可怎么办。
但逃避从来不是江亦一的性格。
小猫的身形倏然抽长,转眼便成了清俊修长的少年。
江亦一弯腰捡起衣服,低头套上。衣摆堆在胸口,他攥住布料利落往下一扯。
将凌乱的发丝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江亦一深呼一口气,这才拿起手机找到屈政彧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电话嘟嘟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起,对面声音清醒,听着不像刚被吵醒,“早安啊,江小朋友。”
江亦一假装没听见,耳朵却还是不争气地热了一点,他攥着手机,努力把话说得自然:“那个……吴渊的事,谢谢你。”
“嗯?”屈政彧本就低沉的嗓音透过电流滚进耳朵里,“什么吴渊?我不知道啊。”
江亦一干脆拿下去,按了免提,“你不要打哈哈,我知道是你……警察,还有律师,他这下应该不敢再找我麻烦了。”
律师的确是屈政彧找的,但警察?
心思千回百转仅在一瞬之间,屈政彧很快反应过来,只懒洋洋地笑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江亦一蹲在地上,手指抠抠椅子腿上麻麻赖赖的剑麻绳,小声问:“牛肉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屈政彧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隔着扬声器传出来,低沉又畅快,震得江亦一耳朵都发麻。他越笑,江亦一的脸就越热,手指也从抠麻绳变成了揪麻绳。
有什么好笑的。
牛肉面怎么了?
你以为从买菜到搓面条,牛肉面很好做吗!
江亦一脸红耳臊,正要恼羞成怒地说“不吃拉倒”,屈政彧终于勉强收住笑,嗓音里却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今天可是周末啊。”
江亦一没好气,“所以呢?”
“所以牛肉面先欠着。”屈政彧慢悠悠道:“我正好要去看个展,江小朋友,赏个脸?”
江亦一板着脸跳上车。
屈政彧说只有一张票,所以江亦一只能变小猫。
小黑白猫蹲在副驾驶,越想越觉得不对,但答都答应了……而且看屈政彧的样子他的确是要去看展的。
男人今天穿了西装,却也不是多正式的款式。黑色的高领网纱内衬,外面罩着一件银灰色的丝绒外套。
屈政彧倾身靠近,江亦一只觉得一个骚哄哄的人影压了过来,当即哈气。
屈政彧眼疾手快,两根手指往他嘴上一捏,手动给小猫闭麦。
“唔!”江亦一瞪圆眼睛,抬爪就拍。
屈政彧结结实实挨了一爪,委屈地越过他扯出安全带。
“干什么呀。”他把安全带从小猫身前绕过,咔哒一声扣好,“我就是给你系个安全带。”
你别以为小猫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皿→江亦一眼睛斜他。
这样小的一只猫,被安全带斜斜兜在座椅里,只剩四只雪白的小脚从带子下面露出一点。
屈政彧勾起唇角,冒着被哈的风险迅速撸了一把,“小猫乘客请坐好,我们出发喽。”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江亦一好奇地仰起脑袋,想要看看窗外。
只可惜超跑的底盘低,小猫的底盘也高不到哪去。
他试了又试,干脆撑起后腿,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两只前爪缩在胸前,跟只狐獴似的左右张望。
屈政彧余光瞥到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请小猫乘客注意安全。”
江亦一立刻扭头瞪他,身体却没站稳,一屁股跌回了安全带里。
几十分钟后,车子在展馆的地下停车场停稳。
屈政彧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朝里面伸出双手,“来。”
江亦一看看他。
才不要抱。
小猫往后缩了半步,屈政彧还以为他又要别扭,正要开口哄时,江亦一忽然纵身一跃。
前爪搭上小臂,后脚往上一翻,四只小脚踩踩踩,顺着臂弯三两下就往上爬。一路踩过屈政彧的肩头,稳稳蹲了上去。
小猫驾驶大卡车,“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