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搞定续租
屈政彧连夜学了木工的活,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工具上了门。
大黄狗一见他就警惕,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给我开门。”屈政彧敲敲铁栏,指挥道:“省得他还要过来走这几步路。”
大黄狗巍然不动, 其余猫狗也围了过来。一双眼和一堆眼, 大眼瞪小眼。
屈政彧刚要抬手, 都还没碰到门呢, 就听那只叫梵高的橘猫张开嘴大声嚎叫:“喵——”
声音尖得不得了, 一点都不可爱。
屈政彧“啧”了一声
怎么都是猫, 小爱心的叫声就不像这样。
小爱心叫起来细声细气的,哪怕凶人,也是“咪啊”一声的。
梵高一嗓子嚎完,没多久, 里面就传来动静。
江亦一走了出来,头发乱乱翘着,脸上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困倦, “你怎么又来了?”
屈政彧把工具箱往上一提, 懒懒地拖着调子, “来为你修椅子啊。”
江亦一一下子就清醒了,揉了揉眼尾, 拉开门栓, “真的能修好吗?”
“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屈政彧提着工具箱进了门,“说了能修就是能修。”
经过大黄狗身边时,屈政彧垂眼看它, 它也仰头看他。
一人一狗对视两秒。
屈政彧忽然冲它呲牙。
大黄狗:“汪!汪汪汪!”
猫嫌狗憎的屈政彧当着所有小猫小狗的面儿, 得意洋洋地进了院,进了屋, 甚至还上了楼。
大早上的,江亦一事情很多,没空和屈政彧多说话,把他带到地方了,抱起床上的老猫就下了楼。
楼梯有些老旧,屈政彧听见江亦一下楼时,木板被踩出细微的吱呀声。那声音一级一级往下,渐渐远了。没多久,院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猫狗也叫了起来。不是警惕的狺吠,是快乐的、热闹的,绕在人脚边转来转去的。水声持续了一会儿又停了,片刻后,燃气灶“哒哒”两声,再之后,热油下锅,“滋啦”一声。
世界随着江亦一的步伐一点一点响了起来。
屈政彧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指腹压在把上,半天没有动,就那么垂着眼睛,静静听了许久。
江亦一调小灶火,“你们注意看着点火,要是扑锅了就喊我。”
半耳橘蹲在案台上,被热得吐舌头,“你放心吧老大!”
江亦一没忍住弯了嘴角,揉了揉它的脑袋,“别靠太近了,小心火。”
他脱了围裙,挂在墙上,转身往楼上走,有点好奇屈政彧要怎么修。
还没走上去就能听见锉刀摩擦木头的沙响。
屈政彧背对着楼梯,屈腿坐在地上。
这个人实在太大只了,从江亦一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除了他什么也看不到,满满当当占着视野,空间都逼仄起来。
江亦一不太想跟他人挤着人。
但小猫可以,小猫小,不占地方。
屈政彧嘴里叼着钉子,低头比划椅腿的位置,准备把加固用的木料先固定上。刚要落锤,余光里忽然多出点毛茸茸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一颗黑白色的小脑袋从他手边冒了出来。
见他不动作了,扬起的猫脸上有着疑惑,“咪?”
“……”屈政彧指尖动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直接上手,硬生生收回来,他清了清嗓子,“你别待在这里,去楼下去。”
凭啥?这是小猫家!
江亦一一拍爪子,“咪!”
屈政彧看着那只重重拍在地板上的小白手,半晌抬起头,几乎带了点求饶的意思说:“我待会磨起来粉尘多,你就行行好下去吧,修完了我喊你,行不?”
江亦一狐疑地瞧了他一眼。
听着语气很诚恳。
但不行,小猫必须陪着椅子腿。
江亦一往旁边挪了两步,勉强离那堆木屑远了点。随后就往地上一蹲,尾巴绕到爪子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屈政彧。
……真是造孽。
屈政彧沉沉吐了口气,要不是在别人家里,他这会高低得点根烟缓一缓。
阁楼本就日晒,江亦一家里别说空调了,那风扇都磕碜,吝吝啬啬吹不来什么风。
屈政彧热得要死,一把撸了上衣,丢在一旁。
身为警察的家伙理所当然地拥有一身强悍又结实的肌肉,但并不是那种异常夸张的健硕,而是自然的、野性的,你能轻而易举地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勃发而健美的力量。
他嘴里咬着钉子,肩背一动,肩胛骨的肌肉就像蓄势欲发的羽翼,薄汗顺着麦色的皮肤滚滚而落。
江亦一盯着屈政彧的肩背往下看。
看着看着,毛脸逐渐严肃。
这人身上怎么都是馒头。
特别是腹部,一个一个,鼓鼓囊囊的,还是排列整齐的棕色杂粮馒头!
小猫严肃地左脚踩右脚,思考一顿饭吃一锅面,是不是就能长得跟他一样健壮。
下一秒,目光却顿住了。
屈政彧弯腰去拿工具时,裤腰被动作带得往下落了一点,露出一道横贯腰椎的巨大疤痕,粗粝,狰狞,像只蜈蚣蛰在皮肤里。
“这是怎么搞的?”他下意识问。
可听在屈政彧的耳朵里,只有一声喵叫。他取下钉子,“等急了?马上就好。”
江亦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只是目光偶尔扫过伤疤。
屈政彧忙着活没有察觉,他捏着椅腿,嵌了一小块颜色相近的木料进去。
“江亦一。”他突然喊。
江亦一还在犯楞,突然被点了名,下意识地歪头看人。
“磨损太严重了,我只能给你添点新的进去。”屈政彧拇指压着木料,将细钉敲进木头里固定,“你看这样行不行?”
断掉的椅腿被重新接了起来,只是补的到底不是完全一样,怎么看都有些陌生。
江亦一慢慢走过去,试探着在新补的地方挠了一下。
爪感也还行。
江亦一绕着椅腿转了几圈,换着角度又抓了几圈,这才转身走到屈政彧身边。
屈政彧正要去拿最后的装饰品,脚上忽然多了一点重量。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搭了上来,小猫仰头看了他一眼,“咪。”
看在你受过伤的份上,小猫监工宣布验收合格。
*
屈政彧修完椅子,稀里哗啦扫光了一锅粥。
江亦一坐在对面,平着一张俊脸,抱着碗。
屈政彧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看什么?”
看你是个饭桶。
江亦一看了眼空掉的锅,又看了眼那人英姿勃发的胸肌,迟疑问:“你吃饱了吗?”
屈政彧往椅背上一靠,“没吃饱又能怎么办嘛?”
江亦一没接话,只放下粥碗,转身进了厨房。
屈政彧挑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端着东西回来了。
把碟子往屈政彧面前一放,他声音有点硬:“吃。”
屈政彧看了眼俩白花花的大馒头,又抬眼看他,忽然笑了,“嘿,地主家今天给发馒头了。”
江亦一耳尖一热,直不楞登地坐回去,低头扒了口粥,“爱吃不吃。”
屈政彧笑得明显,拿起馒头,蘸着江亦一炒的小菜,“吃,怎么不吃。”
刚咬一口,院门忽然被人敲响。
江亦一抬着脸歪了下头,放下筷子,起身过去开门。
屈政彧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把那口馒头咽了下去。
门一打开,外头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左边那个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右边那个穿得普通些,目光落在江亦一身上,停得比寻常多了两秒,那眼神没有恶意,更像是好奇。
江亦一微微皱眉,“你们是?”
右边的人收回视线,笑着开口说:“你好,我叫张青,我是来收租的。”
“你是收租的?”江亦一怔了一下,“陈浩呢?”
左边的西装男这时上前半步,递上名片,“您好,我是屋主的代理律师。”他说话很客气:“关于这处院子的产权和租赁情况,我们需要和您做一个简单沟通。”
江亦一接过卡片,安静听他说完,过了片刻,他才抬眼,“所以陈浩父子代收了这里十几年的租?”
律师点了下头,“是的。”
“请等一下。”江亦一神色平静,转身进了院里。走了几步后,两条腿哒哒哒快步跑起来,把名片往屈政彧手里一塞,“你、你能不能帮我看看,门口来了两个人,说他们才是真正的房东。”
“是吗?咋这样?”屈政彧一脸惊讶,“你别急,我先帮你查一下。”
江亦一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喂,麻烦你帮我查个事情,对……”
电话刚挂,江亦一就开口问:“怎么样,是真的吗?”
“是真的。”屈政彧点了下头,起身往外走,“陈浩父子只是这栋院子的代理收租人。真正的房东早就去世了,房子一直没办过户,直到最近才转到他儿子名下。”
江亦一简直听懵了,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跟在他后边。
屈政彧走到门口,看向两人:“怎么称呼?身份证和房产证明带了吗?”
律师:“……”
张青:“……”
一大清早的,谁家好人光着膀子,跟孔雀开屏似的。
张青想我一档案文员,也没受过卧底培训啊。演得面露菜色,“嗯……这是我的身份证。”
江亦一在屈政彧身后露出脑袋,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对面,直到核对完信息,才有些紧绷开口问:“那你们现在是要?”
张青说:“我有住所,这里太偏了我也住不上,你要是还愿意租的话,我还租给你。”
江亦一当然想租,只是没立刻应下,拿腔了几秒才问:“那房租怎么算?”
张青不动声色看了屈政彧一眼,然后说:“是这样的,我有些着急用钱。”
江亦一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是一个狮子大开口的。
“你要是愿意五年一缴的话,就按两千一个月来算。”
小猫要走猫屎运了!
江亦一当机立断道:“可以。”
一下子付出去十二万,江亦一的小金库下去了一大大半,脸上却没什么心疼的样子,拿着合同和收据翻来覆去地看。
屈政彧瞧他那样,莫名也勾了唇角,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去送送他们。”
张青想起早上屈剑虹打来的电话,忽然很想拨回去老实交代:
您老人家可以放心了。
您儿子确实有情况。
而且看起来,情况还挺严重。
“屈队,你干嘛不直接告诉他?”张青不理解:“就说房子你买了就是了。”
屈政彧回头看了眼院子里,江亦一还低着头,不知道在第几次检查合同。半耳橘绕着他脚边转,大黄狗也凑过去,被他伸手挨个摸了摸脑袋。
“告诉他干什么?”屈政彧收回视线,淡声说:“以他的能力,买下这栋院子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们再帮我出面,按市价过户给他就行了。”
张青一愣,递了根烟过去,“那他也不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啊……”
“不需要他知道。”屈政彧不以为然,接过烟说:“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记得别给我露馅了,改天请你吃饭。”
张青笑嘻嘻地报了个米其林餐厅,“我能带我女朋友一起不?”
“想带多少带多少。”屈政彧咬着烟说:“一家老小尽管带。”
回到院里时,江亦一正在提水洗猫狗的食槽。水桶搁在脚边,他一手扶着食槽,一手拿刷子,刷完一个就顺手往旁边一扣。
屈政彧静看了会儿,开口问:“我帮你?”
“不用。”江亦一站起身擦了下汗,“他们都走了?”
“嗯。”
江亦一走近时,闻到了屈政彧身上淡淡的烟味。说不上难闻,反正不好闻。抽烟对身体不好……
江亦一犹豫自己该不该开口时,屈政彧说:“那我也该走了。”
原本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江亦一看了屈政彧一眼,很快移开视线,干巴巴“哦”了一声。
屈政彧却像是听出了什么,垂眼瞧他,忽然倾身靠近,“怎么?”
江亦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扭开头,“什么怎么?”
屈政彧低头看着他,眼里带了点笑:“舍不得我啊?要留我吃中饭吗?”
江亦一立刻反驳:“谁要留你了?”
“行,不留就不留。”屈政彧笑了声,也不再逗他,拎起上衣随意套回身上,“明天不能过来了,得上班。”
江亦一没接话。
屈政彧扣着衣服,偏头看他一眼:“周末再来蹭饭。”
江亦一瞪他,“你要不要脸?”
“脸哪有我对象重要。”屈政彧两指并拢,在太阳穴边轻轻一扬,笑容不羁,“拜了,猫儿。”
“谁是你对象?!”
江亦一拿起刷子朝他丢去,男人头也不回地偏了下身。刷子落空,啪一声砸在门框上。
给猫气成炮弹了!
小猫炮弹发射上楼,发现了自己焕然一新的老伙计。
椅子从上到下都被加固了一遍,外面还用剑麻绳一圈圈缠了起来。四条椅腿中间多了一张用剑麻编成的小网,像吊床似的挂在下面。
多此一举!
小猫斜着眼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轻轻一跳,窝了进去。
嘿嘿。
老伙计,虽然你穿上了衣服,但我还是认你的,你放心吧。
他翻着肚皮,在网上使劲扭背。
剑麻绳粗粗糙糙,蹭得江亦一爪子都张开了,尾巴尖一甩一甩,差点直接睡过去。
好一会儿,江亦一想起正事,翻身跳下地,竖着尾巴哒哒哒跑去找手机。
不行。
小猫要奋斗,小猫要赚钱,等小猫赚大钱了再来和你庆祝。
江亦一干劲满满地打开手机,打算刷会短视频学习经验,就发现后台多了一条商务私信:猫猫医生您好,请问您有兴趣接推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