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小猫抓鱼
“感情上那更不需要管了。”屈剑虹说。
陈建昌微微一怔, “您,您知道政彧喜欢的是个男孩子吗?”
“知道啊,刚谈就知道了。”
屈剑虹说这话的时候,小猫正两只脚往楼下走。
他当自己是个人, 奈何腿实在太短, 只能抱着扶手, 两只脚蹚水似的往下探。
幸好他是个毛茸茸, 下楼也没什么声音, 这才没叫人类发现小猫大王如此不威风的一面。
江亦一连滚带爬地下到地上, 人似的给自己拍拍灰,重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到客厅。
陈建昌显然没能立刻消化他的话,愣了好一会才难以置信地重复问:“您知道政彧喜欢男的?”
“屈繁英还喜欢女的呢。”屈剑虹不以为意。
“繁英……繁英好歹是女孩。”陈建昌一下坐不住了, 身体不自觉往前倾,额头都冒了一层白汗,“政彧可是男孩。”
屈剑虹这才明白他在纠结什么, 眉头蹙了起来, 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赞同, “老陈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陈建昌张了张嘴, 一时没能接上话。
屈剑虹端起茶杯, 依然一副开明家长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不管男孩女孩,感情都是他们自己的事。孩子大了, 喜欢谁, 跟谁过日子,让他们自己拿主意就行, 咱们做长辈的别跟着瞎掺和。”
他说的坦然又通透,仿佛当初拍着桌子喊“不行”的人压根不是他。
“再说了,政彧喜欢的孩子优秀的不得了。”屈剑虹数着:“高知家庭,名牌大学生,模样长得又好,性子……也还算是可爱吧。”
他说着轻哼了一声:“我还担心人家孩子看不上屈政彧呢。”
没错!小猫人就是这么厉害!
江亦一翘起尾巴,哒哒哒走到屈剑虹腿边,抬起一只爪子在他小腿上捣了捣。
屈剑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
想到自己方才的那番夸赞多半全叫他听了去,老头脸上的神色顿时有点挂不住,嘴角往下一压,拉得跟个吊瓜似的。
江亦一才不怕这纸老虎,又抬起爪子捣了他一下。
人,小猫要上去!
屈剑虹这才像是拿他没办法似的,一脸嫌弃地把他抱到腿上。
陈建昌心神大乱,顾不上这凭空出现的猫,手里的茶杯放下又拿起,几次欲言又止。
“那……那以后政彧不生孩子,你抱不到孙子,也无所谓?”
“怎么抱不到?”屈剑虹说:“繁英那边有计划要孩子呢。”
陈建昌张了张嘴,“这……繁英那……”他“这”了半天,也没把后半句话憋出来。
屈剑虹抬眼看他,“行了,你也别这啊那啊的,今天专门跑这一趟到底想说什么?”
陈建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寻思着……政彧既然喜欢男孩子,我家清辞……”
“怎么?”屈剑虹抬起眼皮,打断他:“你家清辞就不是男的了?”
“那不一样啊。”
“怎么就不一样了?”屈剑虹反问。
陈建昌讪讪笑了一下,“我想着他们俩从小就认识,两家知根知底,在一块不管是生活还是事业,都有人互相扶持,总归比……”
他话还没说完,屈剑虹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
“老陈。”屈剑虹捂着小猫的耳朵,声音不高却沉了几分:“你这是找亲家,还是找生意伙伴?”
陈建昌一愣:“我……”
“你要是找亲家,那屈政彧不喜欢陈清辞。你要是找生意伙伴,说白了,你也不会是我的最优选。”
陈建昌脸上一阵发热。
屈剑虹摸了摸怀里的猫,“屈政彧喜欢的小孩叫江亦一。”
他看向陈建昌,“为人父母,孩子幸福就可以了。”
屈剑虹点到即止,没说得更难听。
陈建昌走的颇为狼狈,小猫眼睛圆溜溜的,仰着脸看人。
“看什么看。”屈剑虹拉不下来脸,把他抱到一边,“你瞅瞅你这一身毛,烦人得很。”
那小猫还能更烦人。
屈剑虹养了几盆兰花,死伤大半,就活了一盆。好不容易熬过冬天,眼瞅着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正准备搬出暖房透透气,就被小猫卧死了。
江亦一俨然将花盆当成了窝,等屈剑虹发现的时候,那是真真切切地没救了。
屈剑虹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闵书君给他顺着气,“死了就死了,我再给你买,要多少买多少。”
“这是买不买的事情吗?”屈剑虹欲哭无泪,“这么多年了,就这一盆熬过冬啊。”
他越想越气,觉得这猫长得跟个天使似的,其实往花上一趴跟老母鸡抱窝一样压倒一片,根本就是恶魔。
而且特爱钻衣橱,谁的衣服他都不祸害,就逮到屈剑虹的羊毛大衣使劲祸祸。
短短几天,屈剑虹浑身都是猫毛,抠都抠不干净。
“不行,不行,这猫不管是不行了。”屈剑虹气得当场给屈政彧打电话,“这小屁孩你能不能管?不能管你给他带走!”
也不怪屈剑虹生气。
那盆兰花本就名贵,又是他从入冬起就亲自盯着温度湿度一点一点护过来的。整个冬天死了好几盆,偏它命硬,侥幸熬到了开春,眼看新芽都冒出来了,谁知道最后没死在严寒里,倒叫小猫一屁股坐没了。
屈剑虹暴跳如雷,江亦一无辜眨眼,一副乖觉模样。
闵书君安慰了老半天也不耐烦了,蹲下身摸摸小猫,“没事,那花就算过了春也活不了。”
她对屈剑虹的养花本领,那是再清楚不过。
屈剑虹看她不安慰自己反而过去哄猫,那叫一个憋气,正巧这时钓友上门邀请。
他拉着一张脸,提上鱼桶背起渔具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闵书君也是好笑,打算买些东西哄他。买完又打算找猫,结果楼上楼下寻了半天,连根猫毛都没瞧见。
此时江亦一正舒舒服服地窝在鱼桶里。
他仰面躺在桶底,四只爪子惬意地翘着,显然对自己成功混进老头的东西里十分满意。
占领地盘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试探。
昨天是花盆,今天是鱼桶,明天就是整个家。
小猫大王正是如此立威的。
屈剑虹一路提着桶,只觉今天这桶比往常沉了不少。等到了湖边,他把东西一一放下,提起鱼桶准备打水,刚掀开盖子,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便从里面冒了出来。
一老一小隔着桶口对视片刻。
江亦一歪了歪脑袋,“咪。”
屈剑虹:“……”
你别搁这给我卖萌。
他当即就把猫拎出来!放到腿上!
王广平正蹲在岸边拌窝料,听见动静回头一看,顿时乐了,“我就说你次次带个空桶来纯属多余,今天倒正派上用场了。”
他往猫脑袋上瞧了一眼,笑得肩膀直抖,“装鱼不行,装猫正好。”
屈剑虹这一天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又被揭了短,脸色顿时难看。他把鱼竿往支架上一架,冷着脸道:“谁说我今天钓不着?”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王广平慢悠悠往窝料里添了点水,“年前坐了一下午,最后拎回去两条手指长的白条,都不够人塞牙缝的,要是喂猫大概正好。”
屈剑虹嘴角往下一压,“那是饵不行。”
王广平点点头,“反正你不是饵不行,就是位置没选对,要不就赖风。”
屈剑虹懒得再跟他扯,低头挂饵,嘴上硬邦邦丢下一句:“今天不一样,等着吧,我非钓到你心服口服。”
“行啊。”王广平正等着他这句话,当即把手里的窝料一拍,“那咱俩就比这一下午。也不管你是拿竿钓,还是拿叉子叉,只要是从这湖里弄上来的鱼能把这个桶装满,就算你赢。”
他说着往那鱼桶上一指,笑得意味深长,“谁没装满,谁就在群里认一句技不如人。敢不敢?”
屈剑虹手上动作一顿。
王广平瞥他,“怎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屈剑虹咬着后槽牙把鱼钩甩了出去,“你别到时候输不起。”
“这话原样还你。”
两人就这么定下了。
江亦一对两个老头的较量不大感兴趣。今天太阳大,他揣起爪子,团成一团,舒舒服服地窝在屈剑虹膝上晒太阳。
没过多久,王广平那边的漂浮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提,一尾银亮的小鲤鱼便跃出水面,在半空甩出一阵水珠。
“我开张了。”王广平得意地朝这边扬了扬下巴。
屈剑虹没理他,只盯着自己的浮漂。
又过了一会,王广平再次提竿。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那边的扑腾声不断。王广平一杆接着一杆,坐都坐不稳。
反观屈剑虹这边,水面平静的像块玻璃,浮漂从头到尾纹丝不动,别说上鱼,连个试探的鱼口都没有。
王广平抽空探过头来,“老屈,你那浮漂是不是卡住了?”
屈剑虹沉着脸,“闭嘴,鱼都让你吓跑了。”
“我离你十几米,这也能吓着你的鱼?”
屈剑虹不吭声了。
他面上坐得稳,手指却时不时捻一捻鱼竿,隔一会便要提起来检查饵料,又重新抛下去。
眼看王广平那边又上一条,他嘴角绷得更紧,连腿上的猫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都没察觉。
终于,浮漂轻轻颤了一下。
屈剑虹眼神一凝,背脊瞬间挺直,心口都跟着提了起来。他忍了半拍,认准时机猛地扬竿,鱼线嗖地破水而出,在半空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鱼钩晃晃悠悠荡到岸边,上面空空如也,连饵都没了。
四周静了一瞬。
王广平先笑出了声:“好鱼!这鱼可真大,大的我们都看不见。”
屈剑虹闷声重新挂饵,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江亦一在他腿上趴了半天,听得不大快活。
小猫大王的小弟,只有小猫可以嘲笑。
他慢吞吞站起来,抖了抖毛,从屈剑虹的膝头跳了下去。
屈剑虹正烦着,也没管他。
江亦一一步一步走到水边,低头往水里看,耳朵微微朝前竖着,尾巴也跟着轻轻摆动。
屈剑虹余光瞥见那团毛茸茸的影子,眉头顿时一皱,“回来。”
小猫没动。
“江亦一。”屈剑虹声音沉下来,“别往水边凑,小心掉下去。”
他正准备放下鱼竿过去抓猫,就见江亦一伏低身形,爪子忽然往下一探——一条足有小臂长的大鱼,被他硬生生拖了上来。
银白的鱼身在半空剧烈扭动,啪的摔在岸上,溅了屈剑虹一裤腿的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条鱼在地上疯狂扑腾,江亦一抬头挺胸,朝着屈剑虹“咪”了一声。
拿着吧,人,小猫大王赏你的。
屈剑虹低头看看鱼,又看看猫,眼睛一点点亮起,“这猫是我家的,这鱼也是我钓的,这没毛病吧?”
王广平还在愣,反应过来喊:“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就不行了?”屈剑虹理直气壮:“那人家还有养鱼鹰的呢。”
“你这不是歪理吗?”
“什么就是歪理了?规则也是你说的,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从这湖里捞出来就是我的。”
旁边人笑着附和:“就是啊,这是人家养的猫,怎么不算人家的?”
王广平不好再说什么,“行行行,算你的。我就不信了,你这猫还能继续抓鱼上来?这就是凑巧,你等着吧你。”
呵,你竟然敢瞧不起小猫。
江亦一本来就是施舍施舍自己小弟,这下斗志上来了,都不需要屈剑虹催,站在岸边就是猎。
老头竿也不要了,蹲在小猫身边,就差给猫端茶递水了,“加油啊,小江。”
放心吧,人。
小猫今天必不能让你丢了面子。
江亦一眼睛一眯,再次出爪。
“哗啦”一声,又是一条巴掌大的。
岸边的人渐渐都围了过来,起初还只是看热闹,后来一个个全都蹲了下来,聚精会神地看小猫捞鱼。
屈剑虹的鱼桶这辈子就没装得这么满过,一条压着一条,盖子都盖不上了。
老头笑得眼角的褶皱都舒展开了,原本弯着的腰杆不知什么时候挺得笔直,双手往身后一背,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慢慢踱到王广平身边,低头瞥了一眼对方的鱼桶,“啧”了一声:“你不行啊老王,钓了一下午就这么一点。”
王广平:“……”
你瞅你那小人得猫志的样子!
屈剑虹伸手指了指鱼桶里那条最大的鱼,“你钓那六七条,加起来还没我家猫捞的这一条大。”
王广平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过了半晌,他也没忍住,抛了鱼竿过去看猫抓鱼。
“老屈,这猫哪来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带过?”
屈剑虹想都没想,“我儿子的。”
“真的假的?”王广平一脸怀疑,“你儿子那是能养猫的人?”
屈剑虹当场就不乐意了,“我儿子怎么就不能养了?”
王广平还是不信,“这不是你家猫吧?”
屈剑虹瞪了他一眼,“怎么就不是我家的?当然是我家的。”
他说完,立刻朝江亦一张开双臂,“一一过来,爸爸回家给你挑鱼刺。”
小猫歪了歪头,还是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屈剑虹乐得合不拢嘴,“看见没,不是我家的能这么亲?”
他也不嫌弃猫身上湿,也不嫌弃衣服上沾猫毛了,就那么一路抱着往家走,嘴里不住夸:
“心肝儿,真厉害,这桶我都拎不动。
“今天立大功了。
“真给爸爸长脸。”
就这么抱着猫,提着桶,喜滋滋的屈剑虹在家门口……撞见了来接小猫回家的真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