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都别好过
沈昱刚走进前厅,人都没看清楚,就听到陈庆春先发制人的声音:“贤侄啊,你玩得这么过分可不行啊!这可不是还在你家里。”
饶是能预料到这种人的发难套路,庄砚宁还是神色一凛。
沈昱的的反应更直接了,眉毛一挑就直接反问:“姑丈何出此言?”
这语气,可没一点晚辈被训话时战战兢兢的模样。陈庆春看他的反应不像预料中的样子,有些不悦,有心让他在前厅里“罚站”一会儿,也算给个下马威。然而沈昱站在那看他不说话,扭头扫了一圈,直接找了个空位坐下了。这速度,比陈有铭坐得都快。
庄砚宁自然是站到了小少爷身后。
“……”明明是陈庆春先故意不说话的,被沈昱出乎意料地反制后,场面一时僵住了。张杭在旁边拿眼瞄他,未尽之言很是明显。
陈庆春的脸色本来就不怎么样,还当着“好友”张杭的面被沈昱下了面子,顿时真有些来气。于是他再次主动开口,直奔主题地给沈昱介绍:“这是我的至交好友,本地的大地主张杭。这几天与你一起玩耍的张游,就是他的儿子。”
沈昱其实都拿起茶杯了,闻言扭头瞥过去打量张杭,不起身、不尊称,甚至连个问好的话都没有。他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敷衍地抬手拱了拱,就算打招呼了。
张杭顿时脸色一黑,陈庆春则是对沈昱的反应愈发诧异:“贤侄,面对长辈岂能如此无礼?!”
“陈家与我阮家是亲戚,您还是县令,我自然尊称一声‘姑丈’。”沈昱被再次训话,眼看着脾气也上来了,“至于这位,既与我无亲缘关系,又是一届白身。非要论礼数的话……姑丈可是要我拿出我的赦命?”
拿赦命出来,就是在强调“当官”的身份了。阮贤是官,张杭是民,照理说还得张杭给阮贤行礼才对。
当然,沈昱乐意的话,叫声“伯父”“张老爷”也没什么。然而他现在就是不乐意,甚至要故意为难张杭,怎么可能还看在陈庆春的面子上尊称他?
至于陈庆春,真是要被气得哑口无言了。
沈昱刚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懂礼数的,尊称、行礼、礼物一样不少,而且还真帮陈家谋职位。陈庆春因此以为他是好拿捏的草包一个,没想到今天当着张杭的面,这位“好贤侄”把他浑不吝的一面表现得十成十。
本来刚刚陈庆春还跟张杭拍着胸脯保证,几句话就能解决“赌债”问题。这下可好,越说越不投机,眼看着要不欢而散了。陈庆春既不想彻底得罪阮贤,也不乐意在自己好友面前显得太无能。想来想去,他只能摁住脾气,企图快刀斩乱麻地说道:“贤侄,听说你和张游在赌桌上连田地都押上了,田地何其重要,岂能用来做小小玩乐的赌注?这些都做不得数的,你快把欠条拿来,还给张老爷吧。”
这哪是调解,简直就是直接下令了。沈昱本来是演的不爽,现在是越听越真不爽。
“押的是张游,可不是我。而且是他说他家里田地多,拿出来做注也不在话下,怎么,现在想赖账?”沈昱盯着陈庆春和张杭,冷笑着伸手一摊,“不给地,行啊!给钱呗,一千五百两。”
张杭惊道:“一千五百两?!”
“对啊,一千五。就是因为张游给不起,我才允许他换成田地的,我还觉得这小县城里的地根本不值那么多钱呢。让他以地抵债,已经是看在姑丈的面子上了。”沈昱的语气愈发混账,他可太擅长当个嚣张二世祖了,“不会这也给不起吧?那我跟张游说玩不起别玩的时候,他还和我说这曲红县除了陈家就是他们张家了,我还以为张家也跟姑父家里一般阔绰呢。合着是他在瞎说!”
这话只差没指着张杭的鼻子骂“穷鬼”了,张杭的脸又黑又青,却没法跳起来反驳。他总不能说“我儿没瞎说,我家就是有钱”吧?那不等于直接认账了!
想来想去,张杭决定也撕开伪装客气,直接赖账了:“阮少爷,游儿虽然是我的儿子,但张家的地可不是他的。他签了欠条,却是实实在在的无地可给,你攥着欠条也没用。至于一千五百两,据我所知,欠条上可没写这个数。你要追债,那便追吧,等我儿什么时候发达了,自会还你的债。”
他就是仗着阮贤在曲红县停留不了太久,只要把张游关家里,等到阮贤走了,谁还管张游欠的什么赌债?总不可能是陈庆春来替阮贤催债吧?
然而沈昱还真问了,他活脱脱一副脾气顶上来硬要较劲的模样,瞪着陈庆春道:“既然如此,姑丈,你是县令。这事我要是告到你这里,你管不管?”
陈庆春被这侄子的脑回路惊呆了。他顶着张杭和沈昱的视线,犹豫了一会儿,试图抽身:“贤侄,这属于民间私底下的欠债,官府管不着……”
沈昱当即就站了起来:“连我的姑丈都管不了这事,那我看这曲红县是待不得了。隐霄,收拾行李!”
庄砚宁在后面终于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是。”
“贤侄,贤侄!”陈庆春立马道,“这都是小事,大家都是朋友,有点小误会而已,何必动怒?”
“小误会?我看可不小。”沈昱嗤笑道,“姑丈,我好心留下帮你、帮表哥,没想到在你这一个小小地主都能骑到我头上了。既然他非要赖,姑丈又管不了他,又说这是小事,那姑丈你便帮他出了这块地吧。这多少也算我阮家帮你陈家的辛苦费了,不然我们岂不是白白帮表哥……”
“贤侄!”陈庆春生怕他一顺嘴全倒出来了,赶紧先开口阻止,随后又想着打消他的抵账想法,解释道,“这本就和陈家无关,怎么要我们来出这块地,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好啊,他不认,你也不认,就可着我一个小辈欺负?!”沈昱显然是脾气上来了,高声嚷道,“都不出,那也行。那就让张游来以罚抵债,叫我家丁亲自打他三十大板,此债便一笔购销!”
嘭!
张杭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哐当响:“岂有此理!阮贤,明明是你诈骗我儿在先,如今还在这胡搅蛮缠、满口胡言,别以为有一张赦令就能保你安全赴任!”
这几乎就是要动手的宣言。
庄砚宁冷厉地盯着张杭,脚都往前踏出去一步了,沈昱却反应更快,抄起茶杯就往地上用力一砸——砰!!!
茶杯四分五裂,碎片差点溅到陈有铭的脚尖,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脚。沈昱这突然发难,使得在场人几乎都被震得僵住,好似被掐住颈项的大公鸡,都说不出话。只有沈昱指着陈庆春,厉声道:“你为了给儿子买官,千亩良田、万两雪花银不在话下。现在倒为了外人的小小一块地为难亲侄子,为难要帮你儿子踏上仕途的人,你可真是我的‘好姑丈’!”
这话来得太突然,语速太快了,陈家父子俩都没来得及反应去拦他。张杭更是听得震惊,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想通沈昱的话是什么意思,猛地扭头看向陈庆春道:“你给你儿子买官了?!”
“怕是想买都没处买了!”沈昱冷笑,抛下这句转身就走,庄砚宁神情莫测地扫了一眼陈、张几人,也当即跟着沈昱走了出去。
“表弟、表弟……!庄管家!”
陈有铭反应还算快,立刻也追了出去。
前厅很快安静下来,或者说,变得死寂。下人们不敢说话,或是垂头,或是面面相觑。陈庆春和张杭这两个昔日所谓的“好友”,也默然不语。然而他们只是其中一个不想说话,甚至也不想待在这里了,而另一个是一肚子话一时间说不出来。
好半晌,张杭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啊,陈庆春,你有给你儿子当官的办法,就开始防着我了?!
“还让人带我儿子赌博,输掉了那么多钱!”
***
另一边,陈有铭虽然一路追着沈昱,最后却被拦在了小院门外。
他拍了拍院门,没人给他开。他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动静。想了想,陈有铭觉得反正人还在院子里,只要没走,等过段时间气消了估计就好说话了。于是他找了下人门外蹲守,自己先走了。
而进院子后的沈昱,等院门一关,脸上怒气冲冲的表情便一下消散得干净。走到屋子门口时,他忽地转身看向庄砚宁:“……我突然有个馊主意。”
庄砚宁本来还担心他真被惹得发火,现在看他神色平静,甚至有点小雀跃的样子,于是也放下心来,问道:“什么‘馊主意’?说来听听。”
沈昱眼睛转了转,却没跟他继续说,而是转向一直守在屋门外附近的曾侍卫,勾勾手指让他过来。
曾侍卫跟了他几个月,也算熟悉他的“无声指令”了,沉默地走近,一副倾听的模样。
沈昱低声问:“曾大哥,你可会飞檐走壁?可会溜门撬锁?”
“……”曾侍卫默然稍倾,只反问,“少爷想要我干什么?”
“你跟我来!”沈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要把他往屋里带。若不是曾侍卫配合这小少爷往里走,就凭沈昱自己的力气,绝对拽不动侍卫分毫。刚走出去两步,沈昱一下想起什么,又扭头看庄砚宁:“庄大人,你也来呀!”
站在原地的庄砚宁,这才迈出脚步:“……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发脾气谁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