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关怀?陷阱!
“欺君之罪”当然只是弹劾的引子,沈方平还历数了汪成、汪家的一些罪责,并将证据当场呈递给了姜承耀。
这些证据其实是御史台早就开始查证的一部分案件,提交出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给皇帝一个当场扣住汪成的借口。反正从那天开始,汪家上下就被全部控制起来,御史台并刑部奉旨查案。而两天之后,结果就丝滑地提交出来了,汪成一家顺理成章下大狱。
速度之快,令朝中某些人难以反应过来,汪家在外地的势力更是没时间想出对抗之策。而且这样快速的风云变幻,也让所有人明白,姜承耀早已盯上了汪家。他早就布下一张大网,一旦动手,一个都别想逃脱。
总之,短短三天,汪家倒了。即便罪名还没下来,即便汪府还没被抄,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汪家彻底完了。
“但圣上这个计划里,出现了唯一、不、应该是两次意外。”
沈旬看着自己弟弟,徐徐道:“就是你。”
“……是汪贵平才对吧。”沈昱躺在床上,侧头望着亲哥,说话很慢、但比昨晚清楚多了,“事都是他干的,是他‘主动’成为了弹劾汪家的借口,才让汪家现在就倒了。至于我……不过是他所作所为的受害者罢了。”
“所以你才是那个‘意外’。”沈旬回道,“汪家家风不正,早晚要捅大篓子,这点圣上早有预料。可你的两次受伤,是完全在他计划之外的。尤其这回,可以说正是汪贵平被放回家待终,才使得你险些丧命……”
沈昱赶紧打断他:“哥你是不是昨天睡得晚,这会儿脑子不清楚了?这说的什么话?”敢背后议论姜承耀,不要命啦?
万一哪次给他听到了,他绝对会记在心里,日后加倍回以教训!
“无妨,圣上今日也与我说了类似的话。”沈方平给小儿子解释道,“虽然不是明说,但就是表达歉意的意思,不然怎么还给你派了两个侍卫?”
“哦对,我正想问。”终于等到这个困惑了沈昱一夜的问题,他赶紧追问,“这两个侍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方平回得言简意赅:“以示慰问,以示皇威。”
沈旬看弟弟还是茫然疑惑的模样,进一步解释道:“一方面是对你的关怀、对丞相府的歉意,另一方面则是敲打其他人,尤其警告那些不把皇威放在眼里的。”
沈昱道:“还有人敢不把圣上放在眼里?”姜承耀这深沉多疑的风格,没把群臣吓得战战兢兢就不错了,还有人敢轻视他?
沈旬回道:“圣上都在宫里安排听《坠河灯记》了,汪家人还敢这么对你,还不算?”
小少爷:“……那确实。”
不过汪贵平当时就想拖着别人一起死,就算他知道沈昱得了“殊荣”,估计也不在意了吧。只能说汪家时也命也,早晚都躲不过这一遭。
“但圣上给你安排人的理由,说的是你身边的人太少了。”沈旬又道,“他听闻你被劫之时,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厮,还被人一脚就踹飞了,觉得不可思议。他派来的那两名侍卫,并非直接赐予丞相府了,而是要在这里保护你一段时间,同时把你身边的人练出来。不然一国丞相的儿子都能当街被掳走,这像什么话?”
“我带了四人出门的,那时是碰巧……”沈昱本想辩解几句,可窥到亲哥亲爹的脸色,顿时不敢继续说了。果然,沈方平和沈旬立刻就对他这大大咧咧、不注意安全的行为一通批评,从这次被抓一直说到之前跳河救人,旧账翻得沈昱脑壳晕。
好在他以头疼为借口求饶,亲爹和兄长还是顾忌着他的身体状况停下来了。只是沈丞相还补充了一句:“让侍卫来看着你点也好,省得你又干出那些荒唐事。”
沈昱才不想被这俩侍卫跟着,他还得为很多事做提前准备,万一被看出蹊跷了上报给姜承耀,那岂不是直接玩完?于是他带着点希冀问:“他们只是被派来一段时间?那多久回去?”
——只是假装关怀的话,最多几个月就走了吧?
然而沈旬只是摇头:“不知,圣上没说。只是因为侍卫都带了品级,我们猜测他们应当还会回去。”
“带品级!”沈昱这回真懵了,“爹,哥哥,这是来保护我,还是来……那啥咱们丞相府的啊?”
这不活脱脱明晃晃怼进来两个眼线吗?
“你这话才是快别说了。”沈方平道,“你的顾忌,爹怎会没想过?但人既已来,也只能当作君恩应下。圣上说了他们只跟着你,你以后收敛些、别到处乱跑、别乱说话,不会有事的。”
“爹,你这话说的,怎么我成犯人了?我明明是受害者啊!”沈昱真是欲哭无泪,“而且这侍卫怎么可能真来帮我训练人?私自拥兵……可是重罪!”
他把“私自拥兵”几个字刻意压低了说,可见是真在怕的。能不怕吗?姜承耀这又是眼线又是陷阱的,怎么看怎么像腾出手来就要收拾丞相府了啊!把人派到沈昱身边,和之前安排沈昱带汪贵平,不是几乎一致的套路吗?
万一侍卫真把人练出来了,将来这些下人,是不是就要在关键时刻把沈昱逮起来了?!
“你先不必想这么多。反正你还得休养好几个月,他们要跟着你,就不能出这个院子。”沈旬站起来,再次到了弟弟的床边坐下,低声道,“万事有我和爹,你就别苦恼了,先养好伤才是正经。你若真担心,还不如多多劳烦那两个侍卫。他们注意力都在你这里,就无暇分神关注其他人,是不是?”
这些话是安抚,也是叮嘱。沈昱在亲哥低沉的嗓音中渐渐思路明晰:对啊,人已经来了,不愿意也没用。还不如用自己的方式帮忙分担,万一……能反而利用那两个侍卫,让姜承耀知道“我想让他知道”的事呢?
“……我明白了。”小少爷迎上哥哥的目光,缓缓回道,“我会好好‘带、着’那两个侍卫的。”
“好孩子。”沈旬微微一笑,抚了抚他的头顶,说道,“那我叫人进来让你认一认。他们在你院子里说是当值,但干的可不是下人的活,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当多了两个闲人就行。”
“我知道的。”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什么都不干呗,沈昱懂得分寸。他可不会闲得慌去磋磨这两人,又不是活腻了。
“嗯,见一见就行了,见完便准备午饭罢。”沈旬起身道,“中午你歇会儿,下午徐将军、江大人和庄大人可能要来看看你,到时候再说。”
沈昱:“……什么?!”
“没事,到时候我会陪着的。”沈旬笑了笑,“你躺着就行,累了就直说。御医的叮嘱在前,还是你的身体要紧,他们只是听说你醒了所以来探望,不会久待的。”
沈昱:“……”
——那至少他们别凑一块来啊!
——为什么我又莫名其妙帮这几个人拉近关系了!
***
下午,“麻烦的男人”果真来探病了。
万幸的是,他们似乎没约好一块来,当先一个人来的是江邱明。不过这人要说是来探病的,偏偏一进门问的不是沈昱安好,而是下巴一抬示意门外:“圣上还真点了两个七品侍卫给你?往门口一杵跟门神似的,来你这儿都不如以前自在了。”
沈昱心道你还不够自在随意吗,你这些话真是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江大人说笑了。”小少爷又不能真怼这个煞星,只能祭出装虚弱大法,“我现在不便行礼,你见谅……”
“行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探你的病,不必再来这套。”江邱明说着,走近床边瞧了瞧,“不过你还真是比上次我来探病时都凄惨许多。沈少爷,今年之内怕是不能见证你骑马打猎的英姿了吧?”
“江大人可别笑话我了。”对方在这哪壶不开提哪壶,沈昱心里真是烦得很,只把人往边上赶,“大人请坐,珑翠,看茶。”
屋子里的大丫鬟领命上茶。江邱明望了望椅子,命人把其中一张搬得离床近一些,搞得沈昱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还好江邱明坐下后,终于讲了点人话:“我带了些药材补品来,叫你家大夫看看有用得上的,尽管用。还有,之前秋猎打的白兔子也做好围脖了——”
他边说边扭头示意自己的随行下人,那人便从一个包袱里拆出一条雪白的毛绒围脖,转递给丫鬟珑翠,珑翠又捧给沈昱。沈昱的手轻微挪一挪、摸了摸,那兔毛顺滑柔软,手感确实不错。
“手上也伤得不好动弹了?”江邱明看他这样,蹙着眉头将人仔细扫了两遍,“早知如此,审汪贵平案的时候就该让人把你的伤念一遍,好叫人知道你到底被他害得有多惨。他是死不足惜,汪家却该罪加一等。”
沈昱懒得搭理他这些马后炮,但嘴上还是回得委婉:“不用大人如此费心,我这伤说出来也不光彩……”
他的意思是被抓这事也有自己的倏忽,江邱明却误解了他的话,眼睛轻轻一眯就站了起来。
男人将下人们挥远了一些,自己则再次靠近沈昱的病床。这次他径直站在了床边,倾身看着沈昱,压低了声音:“你老实跟我讲,汪贵平可叫你受了那种……‘不光彩’的伤?
“放心,我不外传。若是有,我别的办不到,让人在审汪家人时多抽几鞭、多烙几次铁,叫你解解气,还是能办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