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双璧之战
“那个林探花,真有点东西!”
沈昱闻言顿感惊喜:“赢了?!”
他兴奋得忘了压低音量,导致后面庄砚宁和林湛都听得一清二楚。林湛带着点无奈和歉意回道:“没赢,让沈少爷失望了。”
沈昱一怔,看向齐晓白。
齐晓白只好腆着脸道:“我没说完呢。我是说,林大人刚才力挽狂澜,差点就反败为胜了!”
他难得地一句话连续用了两个成语,也是拼了。虽然林湛马上就说“齐少爷言过了”,但沈昱相信齐晓白的判断。因为小少爷深知齐晓白的水平,和自己半斤八两,都属于那种就算自己赢不了,对局面的感知还是很准确的。
而且,林湛的脑子本来就不输庄砚宁,不然也不会在某一世里两人成为默契搭档后,被人们称为“帝城双璧”。沈昱之所以临时选择让林湛来顶位置,就是因为忽然冒出个念头——在场的只有林湛能拼得过庄砚宁的脑子——才把人摁到座位上的。当然,沈昱本来只是想脱离这个地方去冷静思考一番,才做了这个有些冒失的决定。没想到,林湛还真能跟庄砚宁旗鼓相当!
小少爷不由感慨:好哇,居然连林湛都是深藏不露,这俩以前明明是(嘴上说)最讨厌这种赌注游戏的!
——要是刚才那局不是我开的头,林湛岂不是很可能真把这局赢下来了?!
“沈少爷。”一直被忽略的庄砚宁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大人的策略能力是很出彩,不过可惜,结局依旧是我胜了。说好的三局两胜……”
“等等、等等!”
沈昱忽然想到了个更“精妙”的主意,比低三下四地去求庄砚宁别安排社戏好多了。他走到赌桌前,扫了一眼棋局,又来回看庄砚宁和林湛:“看来庄大人和林大人的双陆水平都是超群绝伦,还棋逢对手,遗憾的是我刚才错过了亲眼见证的机会。不如这样,就继续玩,改为五局三胜,这样我和齐晓白也能继续观摩学习嘛。”
跟两个文采斐然的朝廷命官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双陆,这种混账话也只有丞相家的小儿子才敢说出口,庄砚宁只觉好笑。不过他也明白,什么观摩学习,都是借口,沈昱就是想借林湛之手把自己赢下去。这位小少爷为了躲避一场以他自己为主角的戏,真是什么昏招都用上了。
——他不会真以为,靠这位林探花就能赢吧?
庄砚宁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昱,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只悠悠反问:“两胜,又变三胜了?”
沈昱也微微一笑:“无非都是加一罢了,庄大人觉得呢?”
他答得这么干脆,庄砚宁反而有点分不清这小子是真相信林湛,还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了。于是庄御史索性看向林湛:“那林大人意下如何?”
林湛多少品出点意思来了,问道:“敢问二位,赌注是……?”
庄砚宁意味深长一笑,刚要开口,沈昱就打断道:“没什么,一些小事罢了,不涉及贵重之物。输了我认栽,林大人不必有负担。”
可千万不能让林湛知道赌注,不然他很有可能临阵倒戈!因为他宣传沈昱救人的思路,和庄砚宁的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是要趁着现在林湛还对庄砚宁印象不佳的时候,让他们对立,杀个“你死我活”!
林湛倒也没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但沈少爷希望我赢?”
“……林大人这话说的,谁不希望赢?”小少爷总觉得林湛可能看出点什么来了,但还是故作轻松地回道,“而且我刚才被庄大人挫败了……一次半,想赢回点面子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他的视线直直地望向了林湛:“所以,林大人愿意帮我这个小忙吗?”
这是个疑问句,但小少爷似乎不想给林湛另一个选择。其实林湛不是喜欢听从别人安排的人,可奇妙的是,沈昱这样从头到尾自说自话地把他安排了一通,他也没生出多少反感来。
——毕竟是丞相家的儿子,骄纵些是正常的,前几次见面他不都是这脾气么?
——而且我本来就是计划来陪他打发会儿时间,省得他偷溜出去骑马,怎么消磨不是消磨?
再加上……对手是庄砚宁。
林湛不知道他为什么也在这,以及为什么会跟沈昱玩起双陆来。但林探花看得出来,庄砚宁在占上风,沈少爷倒是急得有点团团转了。在林湛看来,庄砚宁有愧于沈昱,理应在这种玩乐小事上让着点。可庄砚宁居然步步紧逼,林湛搞不懂这位御史到底在想什么,也不愿让他轻易“得逞”。
所以,继续玩就继续玩吧。
刚才只是还有些手生,也不了解庄砚宁的风格,还是接手别人的残局。下一次,可不会那么干脆地让他赢了。
“……那我就献丑了。”林湛看向沈昱,如此回道,“只能尽力而为,若是能力不济,沈少爷见谅。”
“林大人太客气,是我麻烦你了。”沈昱这下有了希望,笑意也更真实了几分,“无论输赢,我都请林大人喝酒,如何?”
这回报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林湛感觉挺合适,终于也笑了:“一言为定。”
沈昱看他彻底答应,立马让人把椅子搬到赌桌后边,还招来齐晓白排排坐。看他俩那认真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二世祖忽然勤奋好学了。
总之,庄砚宁和林湛的第二场较量——正式来说算第一场——就这样开始了。
沈昱一开始还看得漫不经心的,渐渐地,他居然真被两人之间的较量吸引了注意力。庄砚宁和林湛的选择,经常出乎沈昱惯有的路数。沈昱忍不住去观察他们的下一步,思考他们是什么思路。小少爷还会和齐晓白撇开头凑一起窃窃私语,讨论情况,猜测之后的走向。
这其实是赌桌观众特有的喧闹,而且沈昱他们顾忌着场合,已经特意压低过音量了。可因为离得太近,环境也比较安静,庄砚宁和林湛即便听不清,也还是会听到那种混沌的、嗡嗡的动静。
甚至在庄砚宁下了某一步之后,这俩少爷忍不住一通大论特论,声音都愈发清晰了:“你看我猜到了吧……!”“奇了怪了嘿……”
“二位。”
庄砚宁有些无奈:“观棋不语。”
眼下这个“棋”,和两个文人平时下的棋根本不是一回事,放平时沈昱肯定对这个要求嗤之以鼻。不过这次庄砚宁出声提醒后,沈昱却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点头加捂嘴,表示坚决不说了。
庄砚宁难得看这小少爷这么听话,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笑早了。
沈昱和齐晓白,改打“手语”了!
准确来说,他们应该是一起玩乐的时间很长,所以能够靠一些手势、甚至一个眼神来进行简单沟通。沈昱还命人把纸笔拿来,跟齐晓白轮流在上面写写画画。总之,这俩虽然不说话了,闹出来的动静却愈发引人注目。
可庄砚宁或林湛瞥向他们时,他们又会忽然齐齐静止。跟被躲避捕猎者的小动物似的,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这样一来,庄砚宁和林湛即便有话也说不出口了。
——算了,自己克服吧,还能让这俩大活人既不说话也不动吗?那未免过于苛刻了。
这局双陆,就这样在安静又热闹的奇妙环境中走向尾声。
“……赢了!!!”
沈昱憋到最后一刻,终于能大声且激动地说出来。其实他早就看出这局林湛大概率要赢,但这俩文人和经常上赌桌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放狠话、不开口施压,沉默得沈昱也不好提前多说什么。而且不到最后一刻,小少爷也不敢万分确定林湛肯定能赢,万一庄砚宁还有翻盘的辙呢?
直到整盘结束,沈昱可算能当场起立表达心情了。齐晓白也在旁边感慨,要不是有点失礼,他都想抚掌而叹了。
林湛,真的能赢庄砚宁!
沈昱现在比自己能赢庄砚宁都高兴!
“幸不辱命。”林湛也眼带欢愉,但这位探花还是收敛住了表情,保持着文人特有的(表面)宠辱不惊,“不过也只是赢了一次罢了,道阻且长。”
“一次也足以说明林大人的能力。”沈昱语气笃定,还问道,“对了,中途有几个地方的决断,我很想知道林大人是如何考虑的。之后如果能复盘告知,不胜感激!”
“自然可以。”林湛被沈昱捧到这个地步,是真有点不自在了,忍不住轻咳一声,“不过,现在先继续?”
“哦,当然当然,二位请。”沈昱一摆手,还亲自拿起水壶,给林湛和庄砚宁都续了水。庄砚宁扫一眼这个兴奋的小少爷,拿起茶杯没喝,只是转了转:“没想到我还有荣幸能喝上沈少爷倒的茶。”
“……庄大人言重了。”沈昱跟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似的,放下水壶冲他一笑,“庄大人连双陆的水平都出类拔萃,是我没能力让你‘高抬贵手’,只能请救兵。失礼之处,你大人有大量,就别与我计较了吧。”
庄砚宁问道:“沈少爷对双陆的策略感兴趣?”
“有兴趣啊。”沈昱回得坦然,“我们经常玩这个嘛,谁不想再比别人高明一些?谁喜欢老是输?”
顿了顿,小少爷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他试探地问道:“难道庄大人也愿意花时间帮我复盘这个游戏?”
庄砚宁道:“只怕和林大人的思路不一致。”
沈昱道:“博采众长嘛,于我来说都是学习。”
庄砚宁应道:“可以。”
“好哇,那我一定要好好向二位讨教!”沈昱一乐,“两大高手加持,看来我缺席这几个月之后,不会因为手生而被其他人捞光家底了。”
齐晓白跟着起哄:“哎,到时候沈少爷可别把我们其他人都杀个片甲不留啊!”
庄砚宁垂下眼,终于喝了两口茶,随即放下茶杯,重新看向林湛。
“继续,第四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