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别把我推远
“为什么叹气?”
庄砚宁转头,注视着沈昱的脸:“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当然是高兴的。”
“那是我打扰你玩乐了,你不高兴?”
“也不是……”
“那是什么?”庄砚宁望着他,“是你在帝城遇到什么麻烦了?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唉,都不是,我就是……”沈昱也理不清楚自己的情绪,而且其中几个主要缘由,还有些难以启齿。他无法接下庄砚宁的灼灼目光,无意识地错开目光:“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别管我了。估计是喝多了而已,有些多愁善感……明天酒醒就好了。”
“不对。”庄砚宁这次没顺着他的话安抚,一下就戳穿他的谎言,“你又害怕我了?我出去两个多月,你更怕我了?”
“……”沈昱下意识想反驳,但他又觉得自己在庄砚宁面前无所遁形,这一犹豫,庄砚宁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了。
庄砚宁当然也是有备而来的。在路上晃悠了那么多天,什么大事小情,他通通都想透彻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回来,就会质问你?”庄砚宁忽而直白地点透了沈昱的内心所想,但同时,他还牢牢扣着沈昱的手,让青年无法逃脱,“还是,你直接就认定我会怀疑你的信息源,所以你已经后悔把这些事写给我看了,还害怕面对我的质问?”
小少爷一言不发。他心里紧紧绷着一根弦,如果庄砚宁真的要逼问,那无论如何,都要说这都是梦里梦到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骗过庄砚宁,或者说,能不能扛得住庄砚宁的审问手段。他总不能真的说,自己是重活了五遍的孤魂吧?庄砚宁觉得他疯了还算好的,要是让庄砚宁这样骄傲的人,知道沈昱并不是真对他有什么情谊,而是为了活命才勉强自己讨好他、跟他在一起……这下场,沈昱想都不敢想。
反正,自己都死了五次了,审问也能扛……的吧?
“你在想什么?不要想了!”庄砚宁眼看沈昱的神色愈发惶惶,忍不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沈昱回神过来,那与庄砚宁对视的眼神,又让庄砚宁不由得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这不像是在看亲昵之人,而像是看一个残暴冷酷的刽子手。我请求你,别这样想我。”
沈昱依然沉默。他慢慢闭上眼,睫毛轻轻刷过庄砚宁的掌心。
“你听我说。”这一刻,庄砚宁也不想再换什么温和的问法来确定沈昱的信息源了。他放下捂住沈昱眼睛的手,坚定地与他对视,径直道:“我知道,这就是你的梦,你怕我真出事,才鼓足勇气写给我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你写的那些纸条,我看完就全烧了,而且完全没透露给任何人。我占了你的功劳,这是我不对。我知道这话很虚伪……但你想要什么补偿、想要什么感谢,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都为你做到。”
沈昱听明白了。
庄砚宁跳过了中间的所有问答和商讨环节,直接将沈昱的“预言”全部定性为“梦中灵感”。他不需要沈昱的解释,也不会再去深究,这件事已经有了结果,并且彻底翻篇。
沈昱从没想过,这件事居然会被这样处理。
庄砚宁向来是缜密的,刨根问底的,万无一失的。但他居然在一切都很可疑的前提下,主动帮沈昱越过了这个难关。
说白了,庄砚宁就是为了沈昱,主动关闭了自己的“耳目”和脑子,主动装傻充愣。
沈昱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了。说“谢谢”好像不太对,回个“好的”也有点怪,小少爷明明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张嘴之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庄砚宁也不催他,只是双手握住他的手,望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好一会儿后,沈昱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嗓子带着几分喑哑,问道:“你发誓,你永远不再问。而不是你对我有情时就能视而不见,以后对我无义时就会旧事重提。”
“我发誓。”庄砚宁半点没犹豫,举起手严肃道,“我指天发誓,以我的前途、我的人生发誓,绝不会在以后再旧事重提、追究此事。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好。”沈昱也干脆点头,“那我相信你。”
其实他们都知道,口头承诺是最没用的。也知道沈昱说这要求就像是不信任庄砚宁,说出来只会徒惹庄砚宁不快。但他们就是一个要求了,一个回应了。
庄砚宁还补充道:“我虽发誓了,但不认同你说的以后我会对你无义。你别总去想这些悲观的可能,就看着眼前,看着我,行吗?”
“……行。”
庄砚宁又道:“好,那你想要什么作为报答和感谢?或者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沈昱道:“就要那个承诺就可以。”
“不,那个不算,那是我该做的。你想要什么别的?”
“那没了。”
“……你又是这样。”庄砚宁的某种预感成真,不由得蹙起眉头,“你为什么总不愿意拿我的东西?”
沈昱闻言一懵:“我从你这获得过很多东西了啊……”
“那都是我送你的,甚至可说是强行送你的。”庄砚宁注视着他,问道,“上次你也是什么都不要,只说要个承诺,可到现在你也没有要我兑现的意思。但你对别人就不一样,我甚至听到过你问齐晓白他们要一个文玩,要一个古董,为什么我连他们都不如?”
“这怎么算‘不如他们’?”沈昱没明白他的逻辑,“我什么都不缺,你收藏的也都是你的心头好,君子不夺人所好,不是吗?齐晓白他们一堆乱买的东西,我也只是开玩笑要的,没几次是真要呀。”
“但你们开得起这样的玩笑,是不是?”庄砚宁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为什么你总是给我这么多,总是迁就我,却对我没有任何索取?为什么你连跟我相处时,都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沈昱无言以对,他的确不敢问庄砚宁索取什么,就怕日后成为庄砚宁记恨的原因,成为沈家仗势欺人的呈堂证供。没想到庄砚宁连这都在意,面对他的质问,沈昱否认得苍白:“我没有……”
“真没有吗?”庄砚宁长叹,抓起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清和,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我越害怕。”
沈昱一怔:“你害怕?”
“对,就只许你怕,不许我怕?”庄砚宁望着他的眼睛,“你总是在帮我,把你的功劳都让给我,却不要任何回报。会不会有一天,你觉得我从你这汲取的太多,我对你却毫无用处,你便转头离开了?会不会某一刻,你忽然反应过来,跟我在一起让你总要瞻前顾后,还要背负忤逆家人的罪名,你就直接放手了?”
沈昱从没想过庄砚宁也有害怕的时候,还是因为这种事。
“我从没这样想过。”小少爷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对你好也不行呢?”
“就是有点……太好了。”庄砚宁叹道,“明明是我总在口头上说要对你好,可实际付出的总是你,我就像个伪君子、大骗子。”
“我还是没明白。”沈昱茫然道,“不过,要是我这么做令你为难,要不我们就先……”
“我们不会分开,单单这点,我绝不会让步。”庄砚宁打断他的话,“我只希望你多向我索取一些,或者对我有什么要求,是我要努力一点才能办到的最好。我也希望你在我面前能更放松一些,能发脾气,也能犯懒;就像你说我在你面前不必一直紧绷,怎么舒服怎么来一样。”
庄砚宁没说出口的是,他觉得有时沈昱在江邱明面前似乎都更自然。江邱明逗沈昱,沈昱就会直接发些小脾气,把江邱明一顿刺之后又跑开。可就算庄砚宁逗他,惹他生气,他也只是有些小小的不悦反应后,很快就找台阶恢复原状了,好似不敢真跟庄砚宁翻脸。
就算是去洛南那次,庄砚宁真把他惹火了,他翻脸了许久。可回来的一路上,沈昱也基本没拒绝庄砚宁的道歉求和行为,没把庄砚宁撂在那难堪不已。庄砚宁当时还觉得沈昱这面上偏要嘴硬,实际上已经差不多和好的行为可爱呢。现在想来,又觉得兴许是沈昱根本不敢以真实情绪面对自己,所以自行消化之后,不过装模作样一番就原谅自己了。
别人或许会认为这样的眷侣很不错,听话、奉献、对自己没什么负面情绪。
庄砚宁却不想这样。他只想沈昱是放松的、自然的,是和自己平等的。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他的小厮急匆匆敲门进来:“庄大人,宫里召见!”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备车,待会儿直接进宫。”庄砚宁回着话就站了起来。皇命一来,什么旖旎都要暂且放到一边了。他边往门口走边偏头冲沈昱道:“我先走了。等出来了,我马上会告诉你,或者直接再去找你。”
“噢,你忙你的,不必在意我。”沈昱下意识地跟着站起来,像是要将他送出门,“有空的话还是多休息……嗯?”
庄砚宁忽然把面前的房门关上,一转身,张臂拥住了沈昱。
“别动,就这样待一小会儿。”庄砚宁发出低声喟叹,“对我来说,这样比任何形式的休息都更能恢复精神……别把我总往外推了。”
“我不是……”沈昱下意识想否认,却又觉得反驳太无力。他闷在庄砚宁怀里好一会儿,忽而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怎么又忽然道歉?”
“你回来,我该高兴一点的。”沈昱叹道,“我想让你歇会儿,却还叫你费神了。”
“能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庄砚宁轻轻抚过他的脊背,“为你费神,也是让我高兴的事,反而你觉得麻烦我了,才会让我怅然若失。”
沈昱默然。
庄砚宁又道:“最近我一定抽出一整天,我们单独出去玩,单独给你庆生一次,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