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哥哥的警告
沈旬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自己弟弟和庄砚宁都莫名傻站着,相距三步远,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而且沈昱还在理自己的外袍,动作怎么看都有点慌慌张张的。沈旬心生疑惑,不动声色地在室内扫过一圈,长榻、矮桌、吃到一半的食物、乱糟糟的毛毯……
“庄大人怎么来了?”沈旬语气淡淡,边上前帮弟弟整理外袍,边跟庄砚宁说话,一下就亲疏尽显,“是有什么急事要见舍弟吗?”
“咳,哥,是我让庄大人来的。”沈昱主动代答道,“我给他也捎了信,跟给你的差不多。”
沈旬果真一下注意力回到了他身上:“你也跟他说了?就为了一个梦,把人家叫来了?”
“啊哈哈……我就那么随便一写,也没说让你们马上来啊。”小少爷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东拉西扯,“谁知道你俩今晚就前后脚来了,哥,你不是说这两天有空的话再来吗?”
“对,我今晚刚好有空,所以来了。没想到,庄大人来得比我都快。”沈旬的话似乎带着些意味深长,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弟弟的脸上,忽而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沈昱:“……”
沈旬还抬手用手背碰了碰:“果然很热。难不成是受寒发热了?”
沈昱:……这叫我怎么答!!!
“可能是热的。”庄砚宁忽而开口,“我刚来的时候,拨了一下火笼里的炭,让它烧得更旺了些。而且我带来的都是热食,清和吃了,自然是内外都更有火气。”
“庄大人还带了吃的来,倒比我这个亲哥哥都贴心了。”沈旬悠悠道,“不过清和小时候肠胃不好,大夫叮嘱过夜间不可积食,府里习惯如此关照他养生,所以我们夜间相聚也从不吃东西。”
庄砚宁回得淡定:“原来如此,清和倒是不曾跟我说过。我领教了,多谢沈大人提醒。”
“……”沈旬一时间默然。
他探究地盯了庄砚宁一小会儿,庄砚宁也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好似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倒是沈昱,眼珠子转过来瞧瞧这个,转过去看看那个,心神不定的样子愈发藏不住。
沈旬忽而转头,对上自己弟弟的视线:“你的梦,已经告诉他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问题,沈昱却不由自主地结巴了一下:“对、对啊……”
“那还要跟我再说一遍吗?”
“要的要的,当然要说的!”沈昱正被这场面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闻言赶紧转移话题,“大哥快坐,我现在就跟你再说一遍!”
沈旬略一点头,又看向庄砚宁:“既然我弟弟要再说一遍,只怕要耽误庄大人的时间,你若有事可以先走。”
“没关系,不耽误。我和沈大人一样,就是没什么事才来的。”庄砚宁微微一笑,“我还得等清和吃完了,把带来的餐具带回去,不然留在寺里也不方便处理。”
沈旬道:“这点小事岂用如此麻烦庄大人,待会儿我走的时候一块带走就行了。”
庄砚宁不动如山:“不麻烦,我本就是来探望清和的。”
沈昱再迟钝也听出他们话语中的暗含交锋了,他本能地觉得,让这两个男人“吵”下去绝对没什么好事。于是小少爷心一横,伸手扯了扯沈旬,快速瞥一眼庄砚宁,又看回自己亲哥:“哥,别聊啦,不是要听我说么?你坐呀。”
沈旬看自己弟弟眼神里带着请求,这才暂歇了继续赶人的心思,坐到一边:“行,你说吧。”
沈昱听他的语气不像是来听倾诉一个梦,倒像是在等犯人坦白,心里哀叹。
——怎么这还能撞到一块的,还差点被撞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
沈旬听到的“边牧通敌吞粮之梦”,跟庄砚宁听到的版本基本一致。
他听完之后,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一边并且朝自己弟弟勾勾手指:“你过来。”
沈昱赶紧跟过去。
沈旬扫了一下庄砚宁,确定他坐着没动,便揽着弟弟的肩膀一起背过身,低声道:“你这个梦……又是像上次的那种?”
“上次……?”沈昱怔了一下,忽地想起来,之前曲红县案时自己就玩过这个套路,于是果断点头,“对对,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差不多!”
沈旬低声道:“但你上次还强烈提防姓庄的,怎么这次还直接告诉他了?”
“因为……梦里的这个案子跟咱们家没什么关系?”沈昱回道,“他是御史嘛,我想着跟他说,或许能早点从蛛丝马迹里查证我说的对不对。”
沈旬道:“那是个梦,你不能因此就判定这回他是友不是敌。”
“哥,说白了这整件事都是梦的内容,我根本判断不了到底有没有这事,才跟你们说的呀。”小少爷无辜地眨眨眼,“那怎么办嘛,我已经讲了。”
“你可真是……光向着外人了,谁才是你哥?”沈旬有点没好气,“行了,不许再跟其他人说你的梦了,我会和爹讨论讨论的。”
“我知道,所以我在信里都没提我做的梦和什么有关。”沈昱确认道,“哥,你……就这么信我啦?”
“你是我弟弟,我知道你不会拿这事开玩笑。而且上次你说的……也中了五六分,这次但凡你这梦一半有真、不、三成为真,对边境和镇北军都极其危险。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不可忽视。”沈旬顿了顿,又叮嘱他,“我让你别跟别人说,不单单是这个梦的具体内容不要乱传,连你做了这些梦,都不要跟别人提。我不管你为什么做了这些梦,梦里遇见的内容是否准确,都不许再往外说了。你是我弟弟,是丞相的小儿子,不是什么预知大师,明白吗?”
“……明白的。”沈昱知道亲哥是在保护自己。他只是个穿越了五世的幽魂,并非什么真的预知能人,何况这一世,他所知的很多事已经改变了。一个“跳河救人”的荣誉已经阴差阳错地扣在他脑袋上,他最好别再揽下太多虚名,不一定是好事。
何况所谓“预见”的能力,更是一种容易惹来杀身之祸的名头。
“嗯,那你先在这里安生待着,有什么事等回去再细说。”沈旬徐徐道,“还有,没事也别老叫别人来探望你了。你本来就是被罚至此,人来人往的像什么样子。庄砚宁还是朝官、圣上眼前的‘红人’,他这种时候来,太惹眼了,对你、对咱们家都不算好事。再有事,找我说就行,不要先找外人。”
沈昱也是冤枉,忍不住分辩了一句:“我真没让他马上来……”
“嗯,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提醒你之后小心一些,听话。”沈旬道,“你不知分寸,他自己也不知轻重,回头我跟他聊聊。”
沈昱:啊哦。
——庄砚宁,你自求多福吧。
不过沈昱也怕自家人猛地下手狠了,又一脚把人踢到边境的话,那无冤无仇估计也要变成有冤有仇了。于是小少爷低声提醒道:“哥,他都要当中丞了,还是我的……至交好友,别太过分啊。”不然咱们沈家以后都得倒霉!
“嗤,你当我也没轻没重?”沈旬冷笑,“他倒是本事大,把一个滚刀肉哄得这么服服帖帖,胳膊肘尽朝外拐。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沈昱瞪眼:“谁滚刀肉了!谁滚刀肉了!”
“谁应谁是呗。”沈旬一乐,逗完自己弟弟就转过身走开了。沈昱当着庄砚宁的面,没法跟亲哥大吵大闹的,只好摁住火气,憋得内伤。
沈旬也没哄他,只赶着他坐回榻边,还想吃那些东西的话就赶紧吃了。沈昱吃吧,对不上沈旬说他从小晚上少食;不吃吧,对不起给他带来美食的庄砚宁。于是小少爷聊两句,做样子吃两口,两头兼顾两不误。
等他吃得差不多,两个男人也一块告辞了。
其实是沈旬说要走,然后话里话外把庄砚宁一起薅走了。这两人还不让沈昱出门送,沈昱只好送到厢房门口,还让添喜带上伞,把庄砚宁送到寺外马车旁去。庄砚宁看他那使劲传递着什么的小眼神,笑了笑,也冲他轻轻一点头,示意让他放心。
最后临了分别时,小少爷还趁自己哥哥转过身去时,伸手捏了一下庄砚宁的手。
庄砚宁有点诧异,也有点欣喜。正要回握时,沈昱却又松开了,后退了半步笑盈盈地看他。
庄大人就跟被挠痒又没挠到位似的,想把沈昱抓回来吧,沈旬还在前面回头了。庄砚宁只好别有意味地盯了一眼故意闹人的小少爷,这才转过身,跟着沈旬一块往外走。
小雪还在下,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寺院,只有提灯照亮着周遭的路。
“庄大人。”
沈旬示意两个丞相府下人都退远一些,随后用只有自己和庄砚宁能听清的声音道:“清和今日所说,不管庄大人是否当真,都劳烦你切勿外传。一句、一字,都不行。”
说是“劳烦”,语气却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庄砚宁淡淡回道:“不用沈大人叮嘱,我也明白不可外传。”
顿了顿,他又问:“敢问沈大人,清和以前是否也做过类似的梦?”
刚才庄砚宁就发现了,明明沈昱跟自己说梦之前,铺垫了半天才进入正题。但沈旬一来一问,沈昱就直接说了,根本不说那些以防万一的话。而且沈旬听梦的时候,也从未质疑、没露出“太荒谬了”的神情,反而是听完后严肃地把沈昱叫到一边去说话。庄砚宁觉得一向谨慎行事的沈旬会这样,原因只有一个。
——沈昱以前就做过这种“预知梦”,还告知沈家人了。
十有八九,还挺准。
就是不知道以前预知的是哪些事……
“庄大人问这个做什么,梦罢了,至于还跟看病问诊似的刨根问底吗?”沈旬自然不会回答他,不仅不答,还要质疑,“我看庄大人,对舍弟的关心未免太越界了。”
“……”庄砚宁不惊讶于自己会被沈家人质疑,反正总有这么一天的。他诧异的是,沈旬居然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
但转念一想,沈家人似乎确实是这样的风格。平时谨言慎行,可冷不丁地就会直击重点,让人措手不及,容易露出破绽。
“清和是我的好友,我关心他是正常的,他也经常关照我。”庄砚宁却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就自乱阵脚,四两拨千斤地回道,“说起来,我也很少见有别家的兄长如此爱护弟弟,沈大人的拳拳之心可见一斑。”
“庄砚宁,我不想跟你废话。”沈旬知道庄砚宁嘴皮子多厉害,快刀斩乱麻地冷声道,“你是君子,最懂得君子之交。你也是聪明人,最懂得进退。他还小,掌握不好分寸,难道你也掌握不了、分不清对错吗?
“他现在玩性大,玩玩是没什么,反正也玩得起。但他是丞相府的孩子,终归要娶妻的。若是到了那天,希望庄大人你也玩得起、放得下,可别闹得大家都难堪。”
【作者有话说】
沈家的态度其实是典型的大户人家态度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