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有人找倒霉
沈昱回到家里,自然又把沈府惹得一阵兵荒马乱。
好在他的装病依然奏效。即便大夫来了,诊断后也说是体虚体寒,需要好好休养生息。那可不?大晚上的在冰凉河水里泡一顿,换谁都体虚。
于是沈昱堂而皇之地开始养病。亲爹来训人的时候,他也半阖着眼睛、一副立马要昏睡过去的样子,导致沈丞相训也不是,不训也不是。
旁边夫人还劝呢:“老爷,清和这还病着呢,都未必能听清你的话,这还训什么训呀。”
女儿沈昭也跟着劝:“对呀爹,弟弟现在得多休息,改天再说吧。”
沈昱还病恹恹地:“爹……”
丞相大人面对“慈母败儿”组合,彻底没辙,一甩袖子道:“也罢,日后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叮嘱沈昱屋子里的众人悉心看护,这才把大儿子拉出去细细了解情况。
沈旬自然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说了。丞相听完了,一捋胡须:“……有些蹊跷,清和什么时候会游泳的?”
“我也琢磨呢。”沈旬回道,“他刚跳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失足掉水里了,没想到游得还挺有模有样的。我在回来的路上问过他,他说是小时候跟母亲回雍州的时候,夏天在周府的池塘里消暑玩儿,就那时学会的。”
“胡闹,周府只有个荷塘,怎么可能让小孩子随便在水里玩,多危险!”沈方平并不相信这套说辞,沉吟道,“我看,十有八九是跟那群浑不吝出去瞎玩,学了点皮毛。然后他就以为自己会水了,能厉害到去救人的地步了,瞎逞能!”
沈旬莫名代替弟弟被训了一顿,也没法反驳,只得回道:“就算他真的擅长游泳,也不能亲自跳下去。”
“正是。以后绝不能让他再这么干了,这都多大了,不知道把自己安危放在心上吗?”丞相没好气道,“还有,叫他旁边的人拉着点,要是再有下次,通通受罚!”
沈旬丝毫不觉得此等“连坐”有什么问题,点头道:“我待会就去说。”
丞相一扫这个大儿子:“还有你!你就在旁边也没拉住他,怎么当的大哥?还有下次你也一起受罚!”
沈旬:“……是。”
***
小少爷躲过了亲爹第一波的训话,事后却还是得老实接受惩罚——在家禁足半个月。
当然,丞相大人还是给了面子的,对外宣称沈昱是在家养病。这么一来,沈昱虽然没几天就痊愈了——本来也没啥病——在家里活蹦乱跳的,慰问礼物却依旧源源不断。不仅来自沈昱的狐朋狗友、沈家亲友,还有庄砚宁的、江邱明的,甚至镇北将军府也送来了礼物。
沈旬看到礼物的时候很疑惑,还亲自去问弟弟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将军府也来慰问了。沈昱也很诧异:“我不知道啊。我那天晚上干的所有事,你不是早就‘审’完了吗?”
沈旬反问:“你确定?你直说你跟徐将军说了几句闲话,到底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就是问好,然后他主动说起咱家问将军府寻猫的事……”小少爷顿了顿,又道,“说起这个事,我都忘记问了。哥,你们还真去请将军府帮忙寻猫啊?”
“是啊,那怎么了。那种鸳鸯眼的长毛白猫,在帝城一时寻不到,家里就让人去将军府问问来历。”沈旬回得还挺理直气壮,“怪不得将军府的人还带了口信,说是在外地已经寻到猫了,只是还小,等不怕舟车劳顿了再送来。我原来还想先瞒着你,等着猫来了,直接给你当惊喜。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那就也告诉你吧。”
小少爷无奈:完了,不会真要花一大笔钱去聘猫吧?我可不敢对他言而无信啊!
“我也没有那——么想要猫。”他轻叹一声,“而且你们这样打扰将军府,徐将军觉得我难缠,对我印象不好可怎么办?”
“他对你印象不好,还会闲着没事给你送慰问?以前咱家里有谁病了痛了,他可从没来过信。”沈旬晃了晃手里的礼单,“虽然他的理由是那天由他当值,你出了事,他理应问候一声。可他是街道上当值的,关你河道里跳水的什么事?”
小少爷思考了一下这话的逻辑,随后有点不敢相信地确认道:“那、那你的意思是……徐将军其实还挺欣赏我的?”
“……那你未免又想得太美了,真当你的脸有这么大啊?”沈旬轻扯了一下弟弟的脸,又把礼单往他怀里一扔,“估计是想跟爹拉近关系吧。徐弈毕竟从边疆刚回来没多久,在帝城的关系网稀疏了些,想多交些朋友也正常。”
沈昱心道他看起来可不像喜欢钻营关系的人。
过去五世,外加奇怪话本,徐弈这人都更喜欢独来独往。即便有时候“轮到”他和庄砚宁在一起了,负责经营关系的也是庄砚宁,并不需要徐弈多么八面玲珑。
但沈昱又不好跟亲哥直说这些,说了估计对方也会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小少爷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决定先收下礼物,继续观察这些“话本主角”都是什么情况。
***
又过两天,再次有客人登门探病了。
会亲自来的基本只有沈昱的那些二世祖朋友,今天也不例外。但今日访客的特别之处在于,来的不是别人,而是沈昱的办事目标、“带坏任务”对象——汪贵平!
放以往,汪贵平无论从交情还是身份来看,都还轮不到他上门。但他敢腆着脸来,沈昱也就把他放进来了,准备看看这人想闹什么幺蛾子。
汪贵平应该也是带着“结交”的任务来的,带的礼物还不错,对待沈昱的态度也很热络。仿佛他们之前的关系并非刚刚冰释前嫌,而是已经十分亲密一般。他一来就跟沈昱大聊特聊最近的经历,尤其是沈昱之前跟他提过的玩乐之地,令他大开眼界、令他沉迷其中。他忍不住跟沈昱炫耀玩了什么、吃的哪样、又赢了多少。沈昱自然早就不稀奇这些经历了,但面上还是不时附和,心里转着别的想法。
——这人也算是上瘾了,回头把他引到更深的地方去,做个局,神不知鬼不觉……
汪贵平没察觉沈昱的分神,或者说,他觉着贵公子们这样漫不经心的也很正常。他就这样自顾自地聊着,把自个儿的事说完后,又开始讲街面上的传闻,纯当给不能出门的沈昱逗闷子。
沈昱本来也没认真听,但当汪贵平说到某件事时,小少爷一下回过神来。
“什么?外面在传是庄砚宁救的人?”
沈昱整个人都坐直了,蹙眉道:“具体怎么说的?你讲清楚。”
“啊这,我也是听了一耳朵,没问得太细。”汪贵平没想到他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搜肠刮肚地回忆着,“就说是七夕那天,庄砚宁在江大人的船上,然后刚好碰到一个小孩掉进河里。庄砚宁就让人把小孩捞上船,还亲自照顾他,小孩的家人非常感激,当他是救命恩人——就这样。”
“竟是如此……”
沈昱听完,只觉得整件事荒谬又可笑。是,准确来说自己跳下河后力有未逮,那小孩确实不是自己救起来的。可他竟然在这件事里连一个名字都占不上,一切传颂之名居然又归给了庄砚宁,沈昱难免感到滑稽。
——这就是天命?就算亲自跳下水的不是他,名声也终将归于他,我、甚至船主江邱明都只是为他做嫁衣?
还是说,这事只有庄砚宁得了名声,就是江邱明在背后操作的?
沈昱想起江邱明那些训话,没一句是庄砚宁救人后听到过的。话语里的嘲弄真真切切。
——是了,他自己不在乎名声,更不会在乎我的付出。他还会觉得我是个蠢货,令他不得不把我也捞上船,还要把我照顾到安全送回沈家人面前。救人不成反而拖累的人,在这些人眼里怎么值得一个好名声?
——本来想要破坏,想要替代,却适得其反,变成垫脚石了啊……
汪贵平看沈昱恍惚的样子,终于察觉了不对劲,于是问道:“怎么,这里头有事?哎,我听说沈少爷你也是七夕那两天开始病的,难道还和庄砚宁救人的事有关?”
沈昱瞥他,也没责怪他的冒昧,抛下一句:“那天晚上是我先跳下河的。”
汪贵平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啊?你在那小孩掉河里之前也跳下去了?”
沈昱无语:“说什么瞎话,当然是小孩掉水里了我才跳下去的!”
“啊……啊?!”汪贵平终于想通了,“沈少爷,你的意思是,那小孩应该算是你救的才对!”
“也不完全算吧。”沈昱实事求是地回道,“我和一个船夫救的,送到江大人船上去了。”
“那不还是你救的吗?这事就和庄砚宁没关系啊!”汪贵平跳起来,“好哇,我就知道那个人不过徒有虚名,居然还会干这种事,抢别人的好名声?!什么腌臜东西,还敢指责我爹教子无方,害我被我爹狠狠罚了一顿,明明他自己才是最道貌岸然之辈!”
说着他还想起一茬,望向沈昱:“而且沈少爷你还帮他解过一次围,他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这也太混账了!沈少爷,你就甘心这样咽下这口气?”
沈昱心说我咽不下还能怎样,我都咽了五世了,反抗成功过吗?哪次不是我越反抗,下场越惨……
哎?哎???
——等等,要是让汪贵平去骚扰庄砚宁……!
——成功了庄砚宁倒霉,失败了汪贵平踩坑,我反正两头不吃亏啊!
思至此,小少爷一瞥汪贵平,维持着脸上的不悦说道:“咽不下又如何?他一个朝廷命官,我就算是丞相之子,说到底还是一届白身,又如何能出这口气?”
汪贵平诧异道:“丞相大人不会为沈少爷讨回这个公道?”
“我爹觉得这都是小打小闹的事,不值得他费神。”沈昱没好气回道,“而且我还因为亲自跳河救人这事被他禁足呢,他肯定也不乐意别人再提起这事和我的关系。怕我得了名声后上头,再干这种荒唐事呗。”
汪贵平道:“……但确实也有点荒唐了,沈少爷,你怎么会想着亲自跳下去救啊?那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孩子,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孩,你这么积极干什么?”
“想起我会游泳,一时兴起就下去了,你管那么多。”沈昱看他逐渐走偏话题,赶紧拉回来,“谁成想好心没好报,叫我不得不吃这个哑巴亏!”
汪贵平道:“那……我帮你找人宣传宣传呗?这事,不是找几个说书先生讲一讲,编个童谣让小孩到处乱传一番,就能行的吗?”
“想得挺美,还当这里是你们当土霸王的地方?帝城多大,要多少说书先生才能传遍这事?再说了,现在都给他扣美名了,后面又说是我,回头别人还以为我抢他的名声呢。我可不稀罕!”沈昱摆摆手,“行了,别在这瞎出主意了。回吧,少在这操心你管不着的事。”
汪贵平眼珠子一转,凑近道:“沈少爷,既然没法帮你拿回这个美名,那就……给那位御史大人一点教训吧?”
——还真上当了!
“你说什么瞎话。”沈昱故作不解,“我都拿他没辙,更别说你了。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对他不爽,但你还能拿他怎么着?他可不是你那些对付宵小的手段就能拿捏的。”
“啧,我是不能动他根基,但叫他吃个闷亏也没那么难吧。”汪贵平贱兮兮一笑,“你们帝城里的贵人从小规矩多,哪见过地方上的那些阴损招数?庄砚宁这种人,上次居然敢不带多少家丁就出门,可见他的安逸日子还是过太久了,没什么戒备。放心,这事我有经验,保证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沈昱默念:能有多阴损?最好说到办到,我还没见过庄砚宁吃亏认倒霉样子呢。
面上他却装模作样地捂耳朵:“……你别说给我听!我可不敢动他,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就当没听过你说这些混账话。”
汪贵平看他这样,心里有些不屑,只回道:“行,沈少爷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想:堂堂沈丞相的儿子居然是个怂包,真是可笑。
沈昱也想:不管成不成汪贵平都“死”定了,这活真简单,下次还找我。
【作者有话说】
好长的一章,不想分章了,就一起发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