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人教孩子
沈昱一回家,被大哥限制去找庄砚宁,索性就哪也不去了。
庄砚宁给他发邀请:来庄府玩。
沈昱回复:停学,不去。
庄砚宁又发:郊外赏景。
沈昱又回:苦夏,不去。
庄砚宁还发:那我上门拜访。
沈昱还回:休养,别来。
庄砚宁看着这一堆五花八门的拒绝理由,有点哭笑不得。好像这在外喊着“我能行”“这没事”的丞相府小公子,一回家就瞬间变娇气了。不过庄御史也知道,这就是还在闹脾气,也不是真要生分。不然丞相府直接警告庄砚宁别来烦就行,何必还让沈昱这么一趟趟地找借口拒绝见面。
然而,纵使已经猜到七八分,庄砚宁还是忍不住叫人去打听了一番沈昱的行踪。当他得知沈昱这几天的确基本没出门,出去也是去了一趟渡光寺而已,估计还是去还愿的,庄砚宁就暗暗松了一口气。甚至,齐晓白之流都没跟他出去喝一次“接风酒”,这就让庄大人心里更平衡了一些。
下人汇报完后,觑着他的脸色,低声提醒了一句:“大人,这都回帝城了,再这么监视着沈少爷……不合适吧?”
岂止是“不合适”,那简直是大忌讳!要说帝城里的眼线,丞相府的怎么可能比庄家少?要是被丞相府知道庄砚宁如今还在偷摸观察沈昱,只怕丞相府得炸锅了!
庄砚宁却摆摆手:“无需多言。我问你什么,你去做就是。我若不说,你切莫乱动。”
下人没辙。纵使他已经是能劝导庄砚宁的心腹,也阻碍不了庄砚宁的决定,只能应下后退下了。
而沈昱这边,他也没能在家里放空休养多久。回帝城后第五天,他被宣召进宫了。
这回是沈方平在前一天晚上带回来的消息,沈昱虽然略为慌乱,但庆幸至少还有点准备时间。他赶紧问亲爹具体情况,可越听,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圣上不是要召集去洛南的全体,而是单独见我???”
沈昱懵了,反复确认道:“还有可能连爹都不在场,要跟我单独说话?这是要干什么啊,爹,我我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能不能出息点!”沈方平训斥道,“你单独面圣都不是那么一两次了,怎么还这么慌张失措的。而且你还得过圣上那么多赏赐,连免死金牌都有了,圣上对你还是赏识的,怎么可能轻易罚你?”
“话虽如此,但那毕竟是圣上啊……”沈昱轻叹。他觉得姜承耀对自己的好都太虚无缥缈了。皇帝的恩宠,就跟逗一个小孩、小猫、小狗乃至小鸟无甚区别。一旦惹毛他,他哪里还会管之前给过什么荣华富贵,通通直接收拾了事。
沈昱还问:“对了,那位……姜少爷,已经进宫了吗?”
“这点我倒是不知。前两天听说还在外头的秘密院子里养着,这几天不太清楚了。我观圣上的意思,此事由他完全决定,其他人不可置喙。”沈方平回道,“所以你见了圣上,也不要乱问,不要随意提那位少爷。圣上问什么,你回什么。”
“要是问起洛南那些人中饱私囊的事呢?”
“这个话题,你就说你只是听到那些人提了这么一嘴,但不清楚细节,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如何实施的……”
父子俩就这样在家里对了一晚上的“台词”,基本把姜承耀可能提出的话题都预演了个遍。明明准备到挺晚,沈昱第二天却是精神依旧亢奋,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了。
然后捱到快中午,宫里终于传来了正式的宣召,小少爷穿上久违的靓丽华服,进宫去也!
到了宫门外,沈方平正在这儿等着带小儿子进去。令人意外的是,庄砚宁居然也在这!他的马车还停在旁边,沈昱看了忍不住想,别是专门在等我的吧?!
实际上,还真是。
庄砚宁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个频频拒绝见面的小少爷,唇红齿白、神采奕奕,亮色衣装衬得他愈发像个神仙公子。见到他的瞬间,庄砚宁才真正放心下来——还好他身体康健,“不适”“苦夏”之类的真的都是借口。
“庄大人。”
人都怼到脸上了,沈昱不得不打招呼。好在他身上还有更急的事,于是招呼之后紧接着就道别:“我还有要事在身,失陪。”
庄砚宁也没拦他,只道:“去吧。别怕,不是坏事。”
这话一出,就连沈方平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过父子俩没空跟庄砚宁追究,简单道别后,就相携进了宫里。
姜承耀接见的地方在御书房,地方没那么正式和严肃,但沈昱还是低头进门后就是一连串的下跪、磕头、拜见词。直到姜承耀让他起身坐下,沈昱才发现,姜许琪居然也在这里!
而且就坐在姜承耀桌子旁边的位置上。大大的椅子,小腿悬空,挺直背脊正襟危坐,看起来也怪累人的。
——这是啥意思?接进宫了……就是要定下了吧!
沈昱不敢问,也不敢多看,只是也小心谨慎地坐下了,等着姜承耀发话。沈方平目前也还陪在这里,反正姜承耀不说,丞相大人就不会主动提出走。
姜承耀的第一个问题,依旧出乎沈家人意料。他问的是:“听闻你回到帝城就在家一连休养了好几天?身体可好了?”
“多谢陛下关怀。”沈昱心道这下可好,为了避庄砚宁,皇帝都来追问了。他只好打哈哈地瞎回:“只是回来时感到精神略有疲惫,在家休养了几天,已经大好了。”
“没事就好。”姜承耀让人上了茶,语气还挺随意,“听闻你又掉进水里,只怕你再出什么事,那估计丞相就真饶不了我了。”
虽然问法和预估的不一样,但落水话题,沈昱是准备过的,于是张口就回:“草民惶恐,不敢让陛下忧心。草民当时并非一时不察掉入水中,只是心急时顾不上许多,本能地就跳下去了。所幸水不深,曾侍卫还立刻下来捞人,所以都无甚大碍。”
“这事,姜许琪与我说了,你是为了下去捞他,捞完还把你自己陷在了泥地里。后来曾侍卫把姜许琪送上岸后,才把你从泥地里拔出来的,是不是?”姜承耀自己喝了一口茶,语带戏谑,“沈方平,你儿子怎么连讨赏的话都不会说,你可别光教育大的,就放养了小的。”
沈家父子哪知道他就这样把姜许琪掉水里的原因轻轻揭过了,但父子俩也怕他杀个回马枪,因此回得很谨慎。沈方平道:“让陛下见笑了,清和生性单纯,不善言辞。着急和紧张起来,考虑不了许多,有时的确失了周全。臣回去一定好生教导。”
“他是‘失了周全’?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周全’才对吧。”姜承耀别有深意地笑了笑,随后道,“丞相出去吧,我跟他随意聊聊。放心,吃不了他。”
他不说最后那句还好,一说最后那句,沈昱顿时觉得自己真要“被吃”了。
但皇命不可违,丞相只得告辞。皇帝随后又让人把姜许琪带走,看得沈昱一脸茫然,既然谈话没这孩子的份,刚才让他坐在这干什么?
总之,御书房内又剩下了两个人——除了那些垂首站在边上的下人。
“行了,不必再说那些你爹教过的客套话。”姜承耀再开口,径直把沈昱做过的所有准备都戳破了,“洛南发生的事,包括你的行程,我已拿到了所有汇报,用不着你再做一次阐述。我只问你两件事,你据实回答就是,都不算你责任。”
沈昱心跳都加快了,无意识地碾了碾手指,面上还得装得镇定:“……是。”
姜承耀也不再铺垫,问道:“第一件,说说你对姜许琪的印象。”
“呃,好……”沈昱倒不是没答案,只是不知道姜承耀到底想要什么方向的答案。他觑着皇帝的神色,暗暗想着:既然他已经把姜许琪接来了,应该是想要听到利于收养的话吧……?
“沈昱!”
“在……!”沈昱一个激灵,直接蹦起来直挺挺地罚站,紧张地低着头。姜承耀看着他,语气说不上严厉,但隐隐带着威严:“知道什么、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筛选,不用美化,无论好坏,也不用你负责。明白了吗?”
“明白!”沈昱再也不敢瞎捉摸,当即想到什么说什么。平铺直叙,不多加工。
姜承耀本来想让他坐下说,但看他站着就开始回答了,也懒得再打断他。这小子好像总是站着才能说得顺畅,那就让他站着吧。
沈昱还真把姜许琪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说了,包括路上的表现,落水后努力保持镇定,获救回家后跟一众人道歉加道谢等等。就算功课方面,沈昱也能说上一两句,虽然评价不了水平,但是能说目睹到的勤奋嘛。而且姜许琪只有五岁,表现得超乎同龄人的冷静、懂事、通透。沈昱对此很感叹,难免在描述的时候着重提起这些地方。
而姜承耀还真是很懂得聆听,即便面对沈昱这种没怎么修饰、缺了点整体逻辑的表述,依旧会适时给出一点反应。这就导致沈昱越说越顺,最后甚至不小心加上了点自己的猜测:“……所以我感觉,景安王妃可能已经提前揣测到了上意,因此早就叮嘱过姜少爷,要如何去表现。即便她不能跟在姜少爷身边,也能通过姜少爷的乳母、丫鬟、小厮,去把姜少爷……啊。”
沈昱忽然惊觉自己说多了,话音戛然而止。
——我在干什么!说了要据实说的,怎么说起我的感受了?!要死要死要死……
“别跪!”
姜承耀早就读懂了他的下一步行动,当即一声喝止。沈昱果真僵住了,跟忽然遭遇未知危险的狍鹿似的,一脸懵又带着紧张地站在原地,连“不可长时间直视圣颜”都忘了。
“不怪你。你说得不错,要你去观察他,就是要你有所总结。”姜承耀老说沈家没教好沈昱,忍不住亲自点拨了几句,“去喝点水,然后继续说。你觉得,你推测,你总结,都说说吧。不用怕,不评判你的对错。”
沈昱有点怔然地应了:“噢,噢……”
姜承耀又道:“喝了就坐着说吧,不用起来了。”
沈昱又应:“是!”
姜承耀看他有点僵硬的一令一动,忽然觉得,教孩子、尤其教这种带点咋呼的孩子,好像也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庄砚宁:会不会教?
姜承耀:会不会教?
沈丞相:都瞎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