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别管我
庄砚宁生辰这天,一切风平浪静。
无论帝城来的还是洛南的官员,基本都听说了沈昱和姜许琪落水的事。但他们有心想探望,却被庄砚宁的“禁令”拦在门外。就算他们找庄砚宁说了,庄砚宁也只是回“休养期间不便打扰”,轻飘飘地就把他们打发掉了。这些官员表面上不好说什么,一离开全在背地里数落庄砚宁,显然对他的一意孤行非常不满。
庄砚宁今天倒是没早出晚归,在晚膳时分就回到了自己屋里。进门前,庄砚宁往主屋的方向观察了一阵,正常亮着灯、正常开着门,曾远也照常在门口待着,那应该就是一切正常。
等庄砚宁进了门,下人当即送上了一瓶酒,并解释道:“大人,这是江大人那边送来的桑葚酒,作为生辰礼物赠送给您。据说这是江大人从洛南城里没受灾的著名酒肆买来的,是洛南城的名产,果味浓郁、清爽回甘,度数也不高。而且同批酒已经验证过了,确定没发生酒质败坏,庄大人可以放心享用。”
“……放那吧。”庄砚宁扫了一眼,便兴趣缺缺了。赈灾期间,他又不可能一个人纵情狂饮,只能说这个礼物出现的时机着实不合适。
下人点点头,把酒收了起来,随后开始给庄砚宁布膳。虽然是生辰,这餐饭依旧简单朴素。庄砚宁不重口腹之欲,没什么意见,只是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沈昱用过晚膳了吗?”
“今晚好像还没吃。”下人回道,“没见他的屋子传膳。”
庄砚宁疑惑:“这时候了还不吃?”
下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阵支吾:“呃……”
“他怎么了?”庄砚宁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蹙眉追问,“他是不是病倒了?”
“没……应该没的。”
“那到底怎么了?”庄砚宁难得地没了耐心,也不管面前都开始动筷的饭菜了,站起来道,“我让你和他屋子里的人保持沟通,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得不清不楚?”
说着话,他已经绕开桌子要往外走了。下人赶忙道:“大人,是沈少爷那边不让说的!他……应该是喝了点酒,下午歇息了,这会儿可能还没起,所以才没按时传膳。”
“喝酒?”不知怎的,庄砚宁下意识就看向了放着桑葚酒的地方,轻轻一眯眼道,“江邱明给的?”
“唉,这我真不知道了。不过江大人中午来送酒之后,确实还去了沈少爷的屋子。”下人回道,“后来再晚点儿,我忽然看到大夫又去熬药了。我就问怎么这时候又熬药,是又加了新的方子吗,大夫就说沈少爷喝了点酒。但方子具体是干什么的,大夫没说,沈少爷还不许他们把他喝了酒的事说出去。”
“他也知道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庄砚宁轻声冷笑,声音轻得连下人都听不到句尾。但庄砚宁也不是要说给他听,因为话音未落,庄砚宁就跟下人错身而过,走出了侧屋。
然后径直走向了自己时隔两天都刻意未踏足的主屋。
正好碰上添喜端着盆出来,一瞧见他,怔住了:“庄、庄大人……!”
他喊人的后半部分音量忽然提升,不像是吓一跳所以没控制住嗓门,反而像是在提醒什么。庄砚宁听到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冲添喜一点头,便绕开他迈步进门。
随后,庄砚宁和沈昱的视线就撞到了一起。
下一刻,沈昱才急匆匆地、彻底地穿好外套。
也不算完全穿好,没整理过的衣裳,显得各处都不太协调。沈昱有点不自在地随手理了理,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道:“庄大人怎么来了?”
庄砚宁不答话,只是几步走向沈昱,到了还有半步的距离才停下来。沈昱吓得呼吸都憋住了一瞬,随后才有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庄砚宁垂眼凝视他,“你还记得你在生病、在休养吗?”
进入房间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样近的距离内,庄砚宁终于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酒气。而且青年眉眼未完全扫去的倦色,明显是刚刚换上的衣物,都说明着他确实睡到刚才才堪堪起床。
但至少,沈昱还能好端端站着。这一刻,庄砚宁才察觉自己方才又心神不宁了一阵,现在看到人了,才彻底安定下来。
而沈昱这边,本来还带着点希冀。可庄砚宁这一问,沈昱的希望彻底破灭,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认了:“记得啊。但大夫说我只是轻症,自愈也能好的,我在吃药只是以防万一。酒还能暖身呢,不信你摸摸——”
庄砚宁一时不察就被他抓住了手,温暖到有些潮湿的触感传来。
沈昱倒是先怔了一下:“庄大人,你的手好凉!别是你要病倒了吧!”
“我没事。”庄砚宁抽回手,“刚从外面回来罢了。”
“从外面回来也不该这么凉呀,外头的暑气都没降下去呢!”沈昱反驳道,“快给大夫看看!添喜……”
庄砚宁打断他:“别转移话题。你就算馋酒,这几天都不能忍?你还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喝醉了一觉到现在,晚膳都没按时用,你就是这么休养的?”
话音刚落,添喜端着洗漱的水回来了。庄砚宁又扫过去:“你满屋子的下人、大夫,就是这么看着你的?还是江邱明把酒送来给你,怂恿你立马开来尝尝?”
添喜有苦说不出,真是冤枉死了,只能放下水盆听训。
“唉,江大人只是把酒送来,没让我马上尝尝。是我等他走了之后自己要尝的。”沈昱边摆摆手让添喜等人出去,边跟庄砚宁解释——或者说认错,“大夫当时去看姜少爷了,等他回来时我都喝完了,他也阻止不了啊。”
“‘喝完了’?”
“几杯,几杯而已。还剩一大坛呢!”沈昱反驳道,“而且我也没醉啊。喝完还挺舒服,挺好睡呢,所以我才一觉到现在的!”
庄砚宁听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听你这意思,你还准备以后天天睡前来一杯?”
“不是不是。”沈昱觑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保证,“我今天喝完酒之后,已经喝过大夫新配的药了,中和了酒的效果的。接下来会谨遵医嘱,大夫不让喝就不喝,大夫同意了再喝!”
“你又给我保证。我要的是你向我承诺吗?”庄砚宁听了沈昱的话,不仅不舒心,反而更来气,“你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不上心,旁人着急有什么用?你高兴了遵医嘱,不高兴就不遵,谁还能对你有约束力?”
沈昱张了张嘴,一时间答不上来。他不是真的无话可说,但在说出口之前,连他自己都能想到庄砚宁会怎么反驳自己,干脆就别讲出来了。
庄砚宁看他哑口无言,继续盯着他,势必要问出一个答案:“你也不小了,明年就要及冠了,还分不出轻重缓急吗?你到底为什么非要今天就喝这个酒?”
“我……”沈昱实在想不出唬人的词了,眼一闭心一横,索性讲真话——
“我就是烦啊!”
庄砚宁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怔了怔:“……什么?”
“我烦,烦死了,不行吗!”沈昱感觉也没什么好装的了,暴躁又坦然地开始坦白,“你不让我出去,又不理我,也没个别人来看看我,我都快闷死了!而且姜许琪怎么样了,我也不能亲眼去确定,只有大夫回来跟我转述,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万一出了什么大岔子,外面翻天覆地了,我也傻乎乎的什么不知道。所有人把我排除在外,所以我就借酒浇愁一下不行吗!”
庄砚宁有些哑然,他确实本意是让沈昱收收心,但没想到就两天,沈昱就会出现这样的状态。
可转念一想,也不难理解他的心态。姜许琪掉水里了是大事,不让他去看姜许琪,说是有“欲盖弥彰”的味道也不奇怪。而且来探望的官员都被拦下,沈昱能见到的还是那几个熟人,他无法确定这些“信息源”是否准确。万一都是骗他的呢?万一他已经大难临头了呢?
“姜许琪没事,好好的。大夫没骗你。”庄砚宁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先讲沈昱最关心的问题,“江大人不是会来看你吗?如果出了事,他总会有所表现。”
“我不知道,他也喜欢骗人。你们一个二个都比我聪明,我分辨不出你们说的是真是假。”沈昱忽然感觉脖子后的衣服硌得慌,抬手胡乱整理着,嘴上的话也毫无章法,“反正我被关禁闭,我也认了。你不想管我,就不要来看我在做什么,看了还惹你心烦,庄大人还是赈你的灾去吧!”
庄砚宁实在忍不住,抬手想帮他理衣服,沈昱却先行察觉,后退一步。
“庄大人刚才不愿我碰你,现在也不必勉强。”沈昱终于理顺了衣领,放下手道,“我知道赈灾期间不宜饮酒,我不会再干这种事了,你放心回去吧。”
庄砚宁皱着眉头,盯着他。
沈昱挑眉:“做什么,难道庄大人还愿意屈尊留下来跟我一起用膳?庄大人清正廉洁,我可没敢准备生辰宴会……”
庄砚宁忽然道:“我确实是来跟你一起用膳的。”
“……啊?”
“我也没吃。”冲动地把话说出口之后,庄砚宁反而觉得这样安排也不错,“没有生辰宴,至少有个人陪我吃饭也好,那就有劳清和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