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教学方法不对
晚饭之后,庄砚宁带着人去整理批文了。府衙重地不可进太多人,沈昱就没去凑这个热闹,转而决定去姜许琪的院子看看情况。
正宗寺少卿江邱明,也跟着沈昱这边去了。
姜许琪虽是亲王血脉,但爹死了、娘没跟来,还没钱没势,在某些官员眼中就是徒有虚名的小可怜罢了。加上他带来的下人也只有三个,所以分到的院子也小。沈昱转了一圈,又瞧了瞧姜许琪的奶娘、丫鬟和小厮,跟他们简单问了几句姜许琪的情况。从身体情况到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把比较重要的事确定了一遍,省得接下来不小心把孩子“养”死了。
“对了,还有一事。”沈昱了解姜许琪情况的时候,想起来一个细节,“他今天晚膳时用得不多,是平时就这样,还是因为什么事而胃口不佳了?”
贴身小厮犹豫了一下,回道:“少爷他……晚膳前吃的点心太多了,因此晚膳才吃不了许多。”
沈昱一怔,这才想起旁听谈话那会儿,点心一上就自己一个、姜许琪一个,小零嘴一来也是自己一个他一个。自己正值壮年,还是刚结束远行旅程,吃些点心当然不在话下,不过是饭前垫垫肚子。但对于五岁小孩来说,那些点心零嘴确实挺占地方的,后来吃不下饭也很正常。
“这也赖我。姜少爷,以后不想吃、不该吃的就说出来,不必配合我。”沈昱轻咳一声,说道,“我待会儿让大夫来给你看看,别因为积食而睡不着。”
姜许琪依旧乖巧应道:“谢谢沈少爷。”
沈昱看他依旧规规矩矩的,说什么是什么,冷不丁冒出一句:“姜少爷,你想你娘吗?”
此言一出,江邱明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姜许琪却出乎意料地,很干脆地回了句:“不想。”
沈昱追问道:“为什么不想?”
姜许琪似乎对这个追问没太理解,他茫然地眨眨眼,扭头看向自己的奶娘。奶娘在沈昱、江邱明等人的注视下,一动不敢动,摇头摆手都不敢,只能垂头站着。姜许琪没得到答案,只能老实回道:“没有……为什么。”
他回得有些紧张,但好在沈昱见好就收,没继续追问。双方就此道别,沈昱还颇为亲切地让他好好休息。姜许琪生疏地将他们送走后,没等人彻底走开,就明显松了口气。
沈昱将一切尽收眼底,不过没倒回去再吓一次小孩,而是和江邱明一路往回走。
走出去一段路,江邱明终于开口问道:“沈昱,你刚才为什么忽然问他想不想娘?”
“没有为什么。”沈昱先是故意也来了句和姜许琪一样的回答,引发江邱明的侧目后,才补充解释道,“想问就问了。看他一直那么乖,不吵不闹的,就想问问他的真实感受呗。而且五岁的孩子,就算再懂事,出远门想亲人不是很正常的吗?但你也听到了,他说不想,还回得很干脆,这就有些奇怪了。”
江邱明想了想:“景安王府的资料里,没提过母子关系紧张,姜许琪的神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厌恶他的母亲。看他的状态,以及与下人的互动,也不像是被王府虐待过。”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沈昱忽然有点兴奋道,“他回答得那么快,就像是有人提前教过他怎么回应这个问题!而且我追问的时候,他还看向了他的奶娘,也证明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回答,只是背下了答案而已。我小时候就是这样,搞不明白为什么,但老师让背,也只能死记硬背。”
江邱明瞧他一眼,依旧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道:“你的意思是有人预料过他会被问这个问题,教他这么说的?你觉得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回答?”
“这……难不成就是他娘教的?他家也只剩一个景安王妃了啊。”沈昱这下就真是纯猜了,“不过亲娘为什么要教儿子说不想她?五岁的孩子,说想也正常,这是防什么呢……”
江邱明状似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圣上可没跟景安王府说过把孩子带走的真正理由,说的也是要放到宗亲去养。”
“哎……?”沈昱闻言,忽地灵光一闪,抓着江邱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江大人,你说,会不会他家里人猜到要接走他的真正理由了?!”
江邱明低低“嗯?”了一声。
“他家里让他说不想亲娘、不想家,是担心圣上听了之后不高兴,认为他不服安排,不适合当皇子!”沈昱持续发散着自己的联想,“而且若是因为想家而触怒圣上,景安王妃也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教他千万别说想亲娘,是最合适的!”
江邱明有点好笑:“圣上在你心里这么容易发火?”
沈昱正沉迷于推理,冷不丁被他这么一说,顿时瞪了他一眼:“我可没说!你别坑我!”
虽然姜承耀就是很阴晴不定,说发火就发火。
或者说,这兄弟俩都挺阴晴不定的。只是姜承耀更深沉,而江邱明,一旦不高兴可能就暗中使坏了,复仇心极强。
“嗯,你在猜测而已。”江邱明笑了笑,“你这些猜测,跟我说说便罢了,千万不要再跟那小孩去细究。他虽然还糊里糊涂的,但说不定身边那几个下人还有心思,甚至还和景安王府或者别的什么人有联系。别让他们瞧出来。”
“知道啦……”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沈昱和庄砚宁的院子门口。江邱明道:“进去吧,早点休息。别等庄砚宁了,指不定他要忙到什么时辰才回来。明天要出去巡点,你和姜许琪都去。”
“噢。”沈昱一眨眼,“江大人,你还没说我刚刚的推测对不对呢。”
“我又没有天眼,如何知道你对不对?”江邱明戏谑道,“但你的推测有点道理,的确是有可能发生的情形。你想知道答案,只需要静心观察即可,不要到处询问宣扬。”
“我明白,我又不傻!所以我这不是悄悄和你说着嘛。”沈昱回道,“话都说到这儿了,你不该操心万一景安王妃已经猜到圣上的目的,故意让他儿子演戏怎么办吗?”
“他一个五岁小孩,就算演,又能骗过多少大人、能骗多久?”江邱明不以为意,“这都不是大问题,不用你瞎操心。”
“和江大人讨论这些,只会说可能、谨慎、不许说、瞎操心,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也不知我做得对不对。”沈昱撇嘴,“下次不要问你了,只会训我。”
江邱明真是要气笑了,他难得用心引导这个小公子去思考一回,只说了几句告诫,又被好心当成驴肝肺。
“给你惯的,真是一句忠言都听不得了!”江邱明没好气道,“我也觉得跟你聊这个只是浪费时间了,下次再跟你说这些我就是……算了,进去睡觉!”
沈昱:就说你们兄弟俩说发火就发火吧!
“那江大人夜安?”小少爷又道,“需要让我的大夫给江大人送一碗凝神静气的安神汤过去吗?”
“不得了了你,还敢讥讽我了!”江邱明冷笑,双手一下抓住他的肩膀,强硬地将他转向院子里,“快回去,再惹我就真要教训你了!”
沈昱知道他这个发火不是真生气,笑嘻嘻地进了门,还转头目送江邱明走远了,这才关上院门。
刚走几步,沈昱忽地想起方才聊天虽然都特意压低声音了,可身边还跟着个大内高手呢!他赶紧扭头看向曾远,说道:“曾大哥!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就当没听见哈!”
曾远回道:“沈少爷放心。”
“我说的不是姜许琪的事……呃,不仅是这件事。”沈昱补充道,“就、就是,我真没背地里妄议圣上!那只是我的猜测,你千万别跟他讲这些!”
曾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不会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沈昱点点头,终于放心休息去了。
这一晚,等庄砚宁回院子的时候,沈昱早已睡熟,主屋也基本熄灯了。
庄砚宁在沈昱的屋子门前站着看了一会儿,隐在暗处的曾远露出身形,走近来问:“庄大人有何事?”
“无事,看看他是否休息了。”庄砚宁摇摇头,又说了些劳烦曾远了的话,随后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刚进门,留守在屋子里的下人就来说道:“大人,沈少爷那边送来了安神茶,说是长途旅程后能帮助精神放松、睡得更好的。茶一直在小炉上温着,您要是现在喝,我给您取来。”
庄砚宁有些意外,随即问道:“还劳心他准备这些。他自己用了吗?”
“应该是用了。”下人回道,“而且,沈少爷还给每位留居府衙的大人都送了安神茶,他带来的家丁和大夫跑出去送好几趟呢。”
“原是大家都有啊……”庄砚宁垂眼一笑,不知是因为将外套脱了下来,还是夜深了,他忽觉有些凉意,“也罢。便将茶水端来吧,喝完再洗漱。”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