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人组,出发
沈昱回家就把庄砚宁的话,向亲爹沈方平几乎一五一十地传达了。沈方平略一沉吟,表示知道了,也没说下一步计划怎么做,就挥挥手让沈昱走了。
小少爷以为这次依旧跟前几天一样,说完就完了,没什么下文。然而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沈旬忽然匆匆回家冲进沈昱的院子,看见弟弟的第一眼就道:“清和!快,宣你进宫面圣!”
“啊?!”沈昱直接跳了起来,“现在?”
“现在!”
这俩字一出,沈昱屋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急急忙忙地把自家小少爷从头到脚重新拾掇了一遍,快速且专业。沈旬就在旁边盯着,等一切收拾完毕,他让弟弟转了一圈。确认其全身上下没有错处了,沈旬又亲自带着人出了门。
马蹄声声,沈旬将人一路送到皇宫门口,却不再跟进去了。姜承耀没叫沈旬一块去,这位沈家大哥只能在大门口给弟弟鼓劲,安慰他自己就在宫门外一直等着,还道:“别怕,我不是说了吗?不是你一人面对圣上,爹和庄砚宁也在场的。”
沈昱:“大哥我求你别说了。”
听起来更可怕了啊!!!
什么“魔鬼三人组”在等着我啊!
小少爷就这样一边腹诽,一边在脑子里疯狂转着沈旬前几天的“补课”内容,脚步不停地穿过一座座宫殿。虽然早就不是第一次面圣,也不是第一次即将被考校。可这次毕竟事关皇位继承,是沈昱活了六世的第一遭。他无法预知这事的未来,心里没底,实在不知道自己眼下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会引发什么后果。
最重要的是,如果在皇位继承这事上犯了错、站错位,沈家很可能会直接遭受灭顶之灾,根本不用等到其他人犯错来把沈家拖下水。
沈昱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迈进面圣的殿内,虽然脸上面无表情看似镇定,实际紧张得快要吐了。
他一眼没敢看姜承耀,甚至都没看到亲爹和庄砚宁分别在哪,进门后就先跪下行礼。姜承耀的语气听起来倒没那么严肃,还给沈昱赐了座。沈昱谢恩起身后,趁着挪步子的时候半低头转了转视线,终于搞清楚了众人的方位。
皇帝在正前方,亲爹沈方平跟自己在一边,庄砚宁应该坐在对面。
而姜承耀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沈昱,你用过午膳了吗?”
“啊?”沈昱万万没想到是这个问题,腾地一下站起来后,也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答。可他也不敢不答,只得磕磕绊绊地张口回道:“还没,呃,但是我吃了……”
姜承耀打断道:“吃了就是吃了,没吃就是没吃,到底是什么?”
沈昱立马跪了:“回陛下,我没吃午膳,接到宣诏就立刻来了!但我在来的路上时,怕空腹引发身体不适导致御前失仪,所以在马车上吃了些绿豆糕、芝麻糖、蜜饯果子、肉脯、核桃酥……”
“咳!”
沈方平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小儿子的“报菜名”,沈昱这才惊觉自己脑子一抽管不住嘴了,赶紧闭上嘴。他有些局促地悄悄瞥了一眼座上的皇帝,看不出这个冷脸男人的情绪,又默默垂眼跪着等训。
姜承耀其实没生气,反倒觉得沈昱这种紧张到脑子难以思考的状态正好。他叫人来提问考校,就是想知道这人的真实状态。沈昱本来就城府不深,一眼即知。他若是隐藏太深,装得太完美,反而容易让姜承耀怀疑。
“那就是吃了,下次回话简洁点。”姜承耀,“起吧。你喜欢站着回话那就站着,但不用跪了。”
“是。”沈昱一骨碌爬起来。
姜承耀又道:“你是吃了,我们还没吃,所以长话短说。你应该也知道叫你来是所为何事,那你就说说,你为什么主动提出去洛南?你准备在洛南做什么?”
这都是沈旬一一教过的问题,沈昱再紧张,也能对答如流。说来说去,也都是沈家人、庄砚宁都听过的那些,只不过美化过说辞了而已,让沈昱听起来不要那么像心血来潮就闹着想去。当然,中间免不了一些“为国为民,为陛下分忧”的话,但谁都知道这是废话,所以沈昱也没塞很多徒惹人烦。
还算顺畅地回答完毕后,沈昱就低头站着等姜承耀的评判了。
姜承耀没马上回应,他甚至未必仔细听了沈昱的话,而是自己若有所思了许久。沉默之中,气氛渐渐凝滞起来。沈昱盯着自己的鞋尖,无意识地想攥手指,刚动了动又恍然惊觉在皇帝面前不可乱动,生生捱住了。
沈方平和庄砚宁都看出了沈昱的窘迫,也大致明白姜承耀这会儿应该是在想事情,并非刻意在给沈昱压力。可他俩知道,沈昱却未必受得住。就在沈方平已经想好话题准备开口打岔的时候,姜承耀忽而道:“沈昱,过来。”
“是……!”沈昱其实没懂要“过”哪里去,只得凭借本能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距离姜承耀桌前的两步远处。
姜承耀道:“再过来些。”
沈昱满头问号地又往前挪了一步。
“这里。”姜承耀看他跟方块木头似的,踢一脚才动一下,索性指着自己身边,戏谑道,“不必担心,丞相在此,我又能将你如何?”
沈昱诚惶诚恐地绕过桌子,小心地站了过去。这位置他是第二次站了,但依旧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尤其姜承耀还抬眼冲他道:“附耳过来。”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沈昱已经无法思考了,本能一般地赶紧弯腰屈膝,凑到姜承耀的脑袋旁边。随着那股沉稳的冷香靠近,姜承耀在他耳边低声道:“接下来说的话,你爹也不能知道。”
“!”沈昱眼睛都瞪大了,心里慌张,可嘴上只能回,“……是。”
姜承耀这才道:“景安亲王之子,不要教他任何东西,只观察他即可。”
“啊?”沈昱没听明白。什么叫“不要教”,本来也轮不到沈昱来教亲王之子吧?这话难道不应该跟庄砚宁说吗?这趋势看来,庄家都快出第二个“帝师”了啊!
“你来负责看着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他一定去参与赈灾。他想去玩耍,想去惹是生非,只要不会出大事,都随他去。”姜承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解释的话语变得直白易懂,“你不许教他帝城之事,更不许拉拢他。明白了吗?”
“……明白。”其实沈昱感觉自己没完全明白,或者说没明白姜承耀这么吩咐的目的。难不成是担心沈昱用帝城的“繁华好玩”之处,来吸引一个五岁小孩的亲近?
可为什么要“不要教他任何东西”?这趟洛南之行带上这小子,其中一个缘由不就是要考察他的聪慧和学习能力?什么都不教,这怎么考察?
“敢问陛下——”沈昱壮着胆子小声提问,“若是他问了赈灾之事,或者自己想去赈灾,我是应……还是不应?”
“若是他主动问,你将他带给庄砚宁,听他安排。”姜承耀回道,“我是要你们去观察,不是要你们去引导,清楚了吗?”
沈昱这次好像真的有点领悟了,点头道:“清楚了。可……要是别人要教他,我要阻止吗?”
“不必。”姜承耀冷冷回道,“但你要看清楚,是谁、教了他什么,他的反应又如何。”
就是监控别人如何作大死呗?此刻,沈昱心里万分庆幸,这次自己终于变成了“观察者”,而不是那些一旦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的人。
他垂头应道:“是,陛下。”
“好孩子。”姜承耀的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虽然依旧颇具冷感,“我不管你家里如何教你钻营,我只想知道景安亲王之子最原原本本的状态。沈昱,你想去洛南,那我就给你机会去。但你该知道要听谁的,也知道选错的结果。”
沈昱还能说什么?他只能道:“谨遵陛下教诲。”
“行了,去罢,今日之事牢记保密。”姜承耀说道,“此事若是办得好,回来自然有赏。”
“是。”沈昱点点头,终于从他身边退开。刚转过身,沈昱的表情就有点绷不住了,一面是“这下必须瞒着家里人单干了”的忧心忡忡,另一面是自己居然也能被皇帝单独嘱咐了,心底还有点小雀跃。总之就是,心情复杂,非常复杂。
姜承耀忽然又在后面道:“沈昱。”
沈昱一个激灵,立马转回去:“在!”
“此行凶险,我令曾远再与你同去,护你周全。”姜承耀说道,“但你需切记自身安危,不可仗着侍卫在旁,就随意涉险。灾区不比平时,切莫顽皮,更不可再擅做主张。”
万能曾侍卫也来!
熟悉的、和曲红县相同的三人配置,顿时让沈昱又安心不少。
“是,谢陛下恩典!”
***
去洛南的事,看似严肃,还商量了许久。实际上皇帝一拍板,说走也就走了。毕竟救灾不等人,早点去,就能早点支援救灾。
沈昱确定自己能去后,只有一天的收拾时间,随后就一大早跟着车队出发了。丞相府有了上次护他去曲红县的经验,这次配备人财物都更麻利了些,只是减掉了不少奢华的、享受的东西,多了不少朴素实用的物品。最典型的就是这次随行大夫的行李,多了不少药材。大夫听到自己这回得护着小少爷深入灾区,头皮都麻了,恨不得把自己的小徒弟都带上。
然而去灾区得一切从简——至少外观看起来从简——所以沈昱带去的人还是那几个,添喜、大夫、家丁、外派来的侍卫曾远。至于多出来的行李,丞相府的马车塞不完的话,只能往庄砚宁那边分担一些。还是带不了的,只能再次精简。
沈家人还轮流给了沈昱一大堆叮嘱。这种时刻,丞相夫人早就将之前跟儿子的嫌隙抛至脑后,一边抹泪一边让小儿子别太拼命,功劳办事什么的都不重要,到了灾区保全自己最重要。沈昱一一应了,也不反驳亲娘说如果功劳都不要了,我还去洛南干什么。
丞相大人的嘱咐也大差不差,但说得比较收敛,只道:“遇事不用你冲在前面,多等别人反应,多问庄砚宁。出门务必带着曾侍卫,千万不可落单。”
沈昱应道:“我省得,我也惜命的。”
沈旬的告诫就比较特立独行了,说的是:“灾区苦命人多,但你可别善心泛滥,否则很可能好事没办成,反而酿成大祸。”
沈昱本来就不是什么真好人,也毫无压力地应了下来。
道别了一圈,无论如何不舍,都得出发了。沈旬还跟着弟弟的马车一路到了帝城城门处,跟其他前往洛南的帝城官员,以及从帝城带过去的物资车队汇合。他们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和物已经在这儿候着了。
沈昱下了车,第一眼就瞧到了庄砚宁。
第二眼,是正在和庄砚宁说话的江邱明。
小少爷一下就来精神了,当即快步过去插话:“江大人怎么也来了?来送庄大人的吗?你们在说什么呀能让我听听吗?”
江邱明转头瞧他:“不是。我也去洛南。”
沈昱倏地顿住脚步:“……啊?”
江邱明瞧着他,意味深长地挑眉一笑:“惊喜吗?意外吗?”
沈昱:“……”
沈昱:“你不早说!我砍掉的行李,说不定还能借江大人的马车再塞一点!”
【作者有话说】
反正怎么算都是三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