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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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手续办完后,林泰奇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离婚会是一场漫长反复的凌迟,但或许是之前积累了太多失望,又在心里反复思考内耗过‘他爱不爱我’这个问题,到了现在,他好像已经有点脱敏了。
他没了那种“他原来不喜欢我”的失魂落魄,只剩下了然,黄砚果然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不过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三年的人,突然意识到未来再无交集时,从今往后这个人将从自己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未来的每一天都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冷淡的侧脸和偶尔的亲近,林泰奇心里还是有些怅然。
…但只有他一个人emo可不行。
想了想,林泰奇觉得当年的丘比特也得负点责任,把一个不该爱的人射进了他的人生里,然后拍拍翅膀飞走了。
林泰奇晚上没地方去,就去敲陶川家门。
陶川开门的时候看到林泰奇站在门口,左手拎着啤酒,右手拎着一袋零食,头发被晚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看着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流浪狗。
陶川让他进去:“奇奇?你来找我看世界杯吗?”
林泰奇进屋,把啤酒和零食放在桌子上。
林泰奇:“不是,你自己看吧。”
陶川也习惯了,按照过往经验,林泰奇大晚上跑来找他,十有八九又是和黄砚闹别扭了,上次的事估计还没解决完。
陶川猜测:“那是…黄砚又冷暴力你了?”
陶川一边给他倒水,一边和往常一样劝道:“冷战就冷战,还能离了吗?老夫老妻的,黄砚那人就那样,过几天让他给你买点好吃的…”
林泰奇打断道:“真离了。”
林泰奇掏出离婚证在陶川面前晃了一圈。
陶川睁大眼睛,拿过来,对着镜子照了照。
陶川:“…真的?”
林泰奇拉开啤酒罐:“嗯,我提的。”
陶川看了他一眼,满脸不可置信:“你?”
林泰奇也理解陶川奇怪,过去他就是那种朋友最烦的恋爱脑,吐槽黄砚半天,回家还是冷脸洗内裤,第二天又在群里发‘老婆又加班了,心疼死了!’‘他心里有我的!’。
谁都知道他喜欢黄砚,谁都知道他珍惜他这段婚姻,林泰奇恨不得把结婚证写脸上纹身上,他怎么会主动离婚?这简直比黄砚突然开窍变成情话满级的新手魅魔更不可信。
林泰奇喝了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不太舒服:“你也奇怪吧?我多喜欢他啊,我怎么会提离婚呢?”
林泰奇:“对,我是喜欢他,那黄砚不相信,他也不喜欢我,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我能怎么办?”
林泰奇:“强迫他?耗着他?都挺没意思的。”
他总不能跪着求黄砚喜欢他吧?
林泰奇想想都憋屈,他花了三年时间,浪费在一个心都没有的铁皮人身上。
他已经够主动了,够卑微了,他把所有最暖最烫最好的东西都给了这个人,他把心掏出来捧在手里热腾腾地递过去了,可黄砚接都不接。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说了所有他敢说的话,忍了所有他以前觉得自己绝对忍不了的事。
他可以接受不被回应,可以接受不被在乎,可以接受黄砚把工作和责任排在他前面,可以接受自己永远是那个更爱的人,他甚至想过,没关系,他多爱一点就好了,等黄砚习惯了、适应了、慢慢学会了,也许有一天黄砚也会对他说一句“我也喜欢你”。
但黄砚不需要,黄砚要的只是婚姻本身。
那…一个处处漏风的婚姻,还有什么维持的必要呢?
一个三年都捂不热,哄不好的人,还喜欢他干嘛呢?
陶川又愣了一会,才安慰道:“离了也好,下次我再给你介绍,对了,我们公司销售部新来了一个…”
林泰奇连忙摇头:“你可算了吧,不许介绍,我不要再结婚了!”
陶川:“不结不结。”
两人一起边喝边聊了一晚上,林泰奇才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后他也恍惚了一下,才想起了他在哪儿。
哦,对了,他已经离婚了,他现在没有家了。
之后就是些现实问题,像是他的住所。
林泰奇结婚后就高高兴兴地搬去了黄砚那边,自己的房子一直空着,买来之后几乎没住过,现在应该还和新的一样,是新生活的最好起点。
他本来想把这房子租出去的,但黄砚说“留着吧,万一以后用得上”。
林泰奇住哪儿都一样,以为只是他们谁工作地点有变动就搬家,那时候他还在心里偷偷窃喜,以后,一个包含了两个人的词,现在回头想,黄砚说的“以后”大概是离婚之后。
原来黄砚早就更清楚这段婚姻的保质期。
第二天陶川就陪着林泰奇一起过去,两人正拿着东西上楼,林泰奇家隔壁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温和的男声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店长?”
林泰奇转头看过去,也一脸意外。
这位新邻居是店里的常客,姓顾,叫顾然,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长相斯斯文文的。
平时经常会在下午过来办公,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一杯冰美式,一坐就是一下午,不忙的时候他会和林泰奇聊两句。
林泰奇对他的印象很好,是那种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客人。
林泰奇:“啊,顾先生,真巧。”
顾然看着他和他手边的行李箱:“嗯,你这是…”
林泰奇把门打开:“这是我家,房子一直空着没住。”
林泰奇:“我刚搬来,以后就是邻居了。”
顾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哦”
陶川手机响了,他要去接颜延了。
临走前,陶川还有点不放心:“奇奇,晚上我们再过来找你。”
陶川想想又说:“我自己过来找你。”
林泰奇摆摆手:“算了,没事,你们二人世界去吧。”
陶川走后,楼道里只剩两个人,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里透进来的风声。
看着林泰奇空荡荡,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新家,顾然主动开口:“刚搬家应该缺不少东西,我陪你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吧,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林泰奇确实不想一个人呆着,更不想一个人逛超市,就点点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过去都是他和黄砚一起逛超市,两个人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起决定要吃什么水果,要喝什么味道的酸奶,这些琐碎的,不起眼的,和浪漫毫不沾边的小事,因为和他一起做,就变得格外有意义。
那也是他和黄砚之间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幸好有顾然陪着他,不然以后每次逛超市他都会想起黄砚,想起那些他曾经假装满足的时光。
两人一路逛一路聊,气氛还算自在,顾然不是那种话很多的人,但也不会让气氛冷场,他会在林泰奇拿起一个东西犹豫不决的时候适时地给出建议,语气温和而不越界。
回去之后,林泰奇真诚开口:“顾先生,今天麻烦你了,明天你来我家,我请你吃饭。”
顾然推推眼镜,笑得腼腆:“没事的,举手之劳。”
林泰奇执意叫他明天晚上过来吃饭,他也真挺感谢他,让他一个离婚男人在独居的第一天显得没那么孤独。
一番忙碌过后,新家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温馨舒适。
林泰奇躺在床上,这几天来就像是做梦一样,他从有家,到没家,从有一个爱人,又重新回到了孤身一人。
他翻了个身,往常这时候,他估计还捧着手机等黄砚电话呢,可现在他也没有要等的人了。
…黄砚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答案已经不重要,对错也没意义了。
那场婚姻于他而言,是一场盛大又卑微的单向奔赴,如今落幕收场,干干净净,至少他尽力了,他没有遗憾。
而等黄砚反应过来时,唐隽已经叫了他好几声了。
他此刻正和唐隽一起出差,在合作的公司里开会,会议室里灯光明亮,投影仪还在播放着最后一页PPT。
唐隽刚来公司不久,业务还不熟练,以前都是黄砚在前面对接客户,他在旁边打下手积累经验,可今天黄砚明显不在状态,好几次轮到他说话的时候都慢了一拍,还得唐隽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不过他进步也挺明显,这段时间被黄砚带着跑了不少项目,已经能独立处理一些小问题了,不像刚开始那样动不动就喊“黄助救命”。
最近他和唐隽之间也只有工作上的往来,没再提过私事,有几次,黄砚也能感觉到唐隽欲言又止,他也就当没看见,他不想和更多人谈论他离婚的事。
黄砚回过神,看向唐隽:“我听见了,怎么了?”
唐隽无奈:“我就是告诉你,会议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黄砚环顾四周,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俩了,他也起身离开。
唐隽在后面帮他拿着电脑,关心道:“你最近没事吧?”
唐隽:“你也是,方助也是,都心不在焉的。”
唐隽:“方助是因为陆总要结婚,你呢?你不会真离婚了吧?”
黄砚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嗯。”
唐隽愣住了,不太确定地指指自己:“不会是…因为我吧?”
黄砚看了他一眼,摇头:“和你没关系,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想起那天在医院的事,唐隽也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唐隽伸手按下电梯键,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忽然又开口说了一句。
唐隽:“黄助,我觉得…你比你想象中喜欢林先生,不是各取所需。”
黄砚:“……”
…喜欢吗?
黄砚告诉自己,他不喜欢林泰奇,他们的婚姻本来也只是形式而已,现在他的不适应,也只是不习惯,任何事情维持三年都会变成习惯的,等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等这些惯性都消磨殆尽就好了。
可鬼使神差的,黄砚还是在下班后绕路去了咖啡店。
他给自己找着体面的借口,他只是有些东西要还给林泰奇。
那是几张林泰奇的毕业照,还有上次他们校庆时的照片。
林泰奇是个挺念旧的人,他们婚后的很多东西林泰奇都舍不得扔,小到一次旅行的纪念品,约会时的电影票,拍立得照片,林泰奇都会当作宝贝一样好好收藏。
现在,林泰奇把他曾经的宝贝们都留在了家里。
黄砚知道林泰奇不想要了。
可毕业照不一样,毕业照还有韩洛,林泰奇估计想留着。
他不能随随便便处理掉。
他站在门外,透过落地窗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黄砚深吸口气,他希望他还能再和林泰奇多说几句。
黄砚算了算,他已经十天没见过林泰奇了,也没林泰奇的任何消息。
他和陶川联系过一次,陶川夹在中间,也就是叹了口气,说奇奇挺好的。
林泰奇那天说过‘以后再也不见面’,黄砚最初没什么感觉,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道别,现在愈发觉得…或许是真的。
可他推开门,闻到了咖啡香气,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店里只有之前的店员柯煜在,他听林泰奇提起过很多次,他比他自己想象中更熟悉林泰奇身边的人。
黄砚走过去:“你好,林泰奇在吗?”
柯煜看看他:“店长出去了。”
柯煜:“你是店长的朋友吗?”
林泰奇朋友挺多的,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过来问“老板呢”,柯煜也习惯了。
…朋友?
黄砚想和柯煜解释,他其实是林泰奇的前夫,但又觉得这个身份说起来更尴尬。
黄砚只能承认:“算是吧。”
黄砚点了杯咖啡,又等了一会。
他无意识地看向窗外,落地窗外面是那条林泰奇每天都会经过的街道,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
然后他看到了林泰奇,林泰奇正和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并肩而行。
两人推门进来,而就在看到黄砚的那一刻,林泰奇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然后一格一格地消失,变得冰冷无比,像是在看一个不速之客,一个陌生人。
林泰奇:“…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