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杯子碎了
林泰奇在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那个杯子是他经常用的,上面有个小狗图案,是去年他生日,黄砚路过杂货店时,顺便给他买的。
“顺便”这个词,用在黄砚身上总是很合适。
顺手买个杯子,顺便买个蛋糕,顺便结个婚。
没什么特别的,好像他人生里所有重要的决定,都是顺手做的。
杯子摔碎在地上的时候,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水淌了一地,林泰奇盯着那一地碎片,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他想了想,把那几片印着小狗图案的玻璃碴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他知道自己这举动挺可笑的,杯子碎了就碎了,可他蹲在垃圾桶前挑那些碎片的时候,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杯子本身没什么价值,只是…在这一天,多少还是不大吉利。
这天是他和黄砚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上周末,他和黄砚都窝在家里休息,他们也商量过。
黄砚坐在阳台那边看文件,林泰奇就拿着手机一直刷,落日余晖照耀在他们身上,两个人都难得悠闲。
林泰奇喊了一声:“老婆,我把行程发给你了,你看看哈!”
林泰奇本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和黄砚生活久了,也养成了做事留痕的习惯。
很多事口头和黄砚说一声,他可能忙着忙着就忘了,微信发了,再提醒他,等他回个收到,就没问题了。
黄砚一头雾水:“什么行程?”
林泰奇:“结婚纪念日啊,你都忘了?”
黄砚:“哦。”
林泰奇走过去,凑到他身边:“你看看嘛。”
黄砚被上面满满的日程吓到了:“这么多项目?”
林泰奇讨价还价:“可以删减嘛。”
林泰奇喜欢玩,最初也经常和黄砚去约会,但是最近黄砚的工作一直很忙,已经很久没有腾出时间,专门陪他出门了,能出去吃个晚餐就已经算很难得。
黄砚划着手机:“估计不行…我最近有点忙。”
相处多年,林泰奇不用他明说,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黄砚是一家大公司的总裁助理,负责许多项目的对接,工作时间不确定。
而黄砚也不会特意为了一个纪念日而和领导请假,工作的优先级还是在他之上。
林泰奇蹭蹭黄砚的肩膀。
林泰奇:“那…一起吃个晚饭总可以的吧?”
黄砚想了想,说好,尽量七点前回家。
林泰奇趴在桌子上,刷着手机。
因为之前他搜过‘纪念日怎么过’‘给老婆惊喜’之类的词,大数据给他推送的也都是小情侣们恩爱的场景…送花的,亲亲抱抱的,有爱的聊天记录…
林泰奇都点了不感兴趣。
唉,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看着看着,林泰奇心里就开始泛酸,怎么人家小情侣都相亲相爱,黄砚却连人都见不到呢?
晚餐他早就准备好了,都是黄砚之前爱吃的,原本还散着热气,现在就快凉了。
林泰奇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八点,黄砚答应他今晚七点前到家,现在迟了一个小时。
烛光晚餐都要变成烛光夜宵了。
…这样的话,吃完饭还怎么再亲热一下呢?
那…还是边吃边亲亲呢?
可是,黄砚该饿了吧?
林泰奇又发了个微信。
他知道黄砚工作忙,一向也不太喜欢催他,但这种日子…他问问也没什么吧?
黄砚倒是很快就回了:“我还在加班。”
林泰奇看看自己的餐桌:“你一个人吗?要不我去找你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黄砚:“抱歉…下午临时出了点事,我在出差。”
林泰奇:“……”
当伴侣说出这种话时,一般都会认为他是出轨了,有了别人,在找借口。
林泰奇却知道,黄砚真就是在出差。
也真就是…把结婚纪念日,忘了。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三年前的今天,他们在民政局门口排队,前面是一对离婚的,后面是一对离婚的,只有他们两个是来结婚的,夹在中间。
林泰奇记得自己当时还紧张了一下,转头想跟黄砚说点什么,结果看见黄砚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工作群的消息。
黄砚在结婚登记排队的时候,回工作消息。
在快要排到他们的时候,黄砚又接了个电话。
黄砚:“不好意思,合作公司那边突然出了点问题。”
黄砚表情带上了些歉意:“我去接个电话。”
林泰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
他当时以为这只是偶然,但之后才发现,哦,原来是常态。
在蜜月旅行的候机厅里,在新家第一顿饭的餐桌上,在无数个本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刻,黄砚手机一亮,他就会被暂时划到‘不重要不紧急’那一个象限里。
他会和黄砚结婚,才真的是个偶然。
按理来说,应该是天时、地利、人和…
其实正相反,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但恰好凑在了一起。
当时林泰奇暗恋了很久的学长出了国,他悲痛欲绝,处于一种‘心已死,你们说什么是什么’的状态。
他万念俱灰,觉得跟谁过不是过,人生就这样了,爱不爱的,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他爱的人已经走了。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新人。
他的好友陶川看他可怜,就把黄砚带到他面前,说这人条件不错,人也稳重靠谱,试试看吧,他见了,没什么感觉,但也没什么不满意。
对方话不多,全程礼貌得体,吃完饭还主动结了账。
散场的时候,黄砚站在餐厅门口,用像在汇报工作的语气说:“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接触,你考虑一下。”
黄砚又给他分析利弊,甚至和他聊起了现在相亲的市场报告。
林泰奇觉得好笑,这是相亲还是在谈项目?
当天他从餐厅出来,正好赶上下雨,他没带伞,又回去了。
那时他看见黄砚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好像…有点寂寞的样子。
林泰奇瞬间心跳快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他站到了黄砚面前。
林泰奇:“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见啊?”
…黄砚拿出日程本。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倒是有迹可循,但当时林泰奇莫名恋爱脑上头,把一切都归因为,他好重视我。
然后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第四次就见了家长,家里也无比满意。
黄砚这个人,话少,踏实,靠谱。
林泰奇想,话少好啊,话少就不会吵架;踏实好啊,踏实就不会跑;靠谱更好,他就不靠谱,需要有人拽着他。
一切都顺理成章,像是摁下了快进键。
林泰奇满脑子想的就只有,结婚!一定要结婚!
林泰奇确定,他当时很喜欢黄砚,对方长得好,人也好,和他门当户对。
但真的就这么快结婚,一部分是真的冲动了,但另一部分,也有些赌气的成分在。
…而黄砚呢?
他就是到了适婚年纪,需要找个人安定下来,至于那个人,是他,还是三体人,其实都一样。
黄砚就是那种,说是得过且过也好,说是麻了也罢,反正…就是淡人。
在床上也一样,黄砚没什么要求,
但也并非是逆来顺受,就是很乖,怎么都行,都听他的。
有一回林泰奇心血来潮想试试新花样,搞了点墙纸,折腾了半天,黄砚全程配合,不喊停也不求饶,完了还认真地问了一句:“这样你会更高兴吗?”。
林泰奇又气又笑,心里骂他为什么没情趣,可把人捞进怀里狠狠揉了两下头发,黄砚被他揉得歪了歪脑袋,看着他,一脸不明所以。
黄砚就是个社畜牛马,微信给他的备注就是林泰奇,置顶全是工作群,每天发送最多的字就是‘收到’,林泰奇甚至翻过他的聊天记录,联系最多的人叫‘陆总’,其次也是黄砚的几个同事,都是在讨论工作。
…天选打工人,哪有不麻的呢?
作为一个咖啡店主理人,林泰奇过的是和黄砚完全相反的生活。
他的咖啡馆开一条安静的巷子里,每天放不同的音乐,客人不多但都是熟人,时不时就聚在一起聊天,周末就约着出去玩。
他也不是很差钱,开店纯粹为了打发时间,顺便有个地方和朋友聚会,不倒闭就是赚钱。
毕竟没什么经济压力,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会有孩子,他们婚后的生活,表面上看不算差。
黄砚确实话少,确实踏实,确实靠谱。
每个月工资准时打到家庭账户,从不乱花钱。
不抽烟不喝酒不社交,生活半径不超过公司和家;偶尔周末不加班的时候,会陪林泰奇出去玩,去超市采购,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从不会不耐烦。
…但也不会有多热情。
只是吐槽他都会显得是自己在挑剔。
朋友们都说林泰奇命好,找了个这么省心的伴侣。
另一个朋友抱怨自己老婆爱吃醋,天天查岗,看见他打电话都开始作,出差都要跟着他去。
但说这话时,朋友又好像带着点骄傲,好像是在说‘看吧,我老婆好爱我’。
林泰奇就想起黄砚,黄砚可能一辈子和‘作’扯不上关系。
如果他要是会出轨,或是有了异心,黄砚恐怕连质疑那一步都不会有,当晚就会提出离婚,两人分割财产,体面得像处理一份到期不续的合同,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水电费结清。
结婚那年,林泰奇二十四岁,觉得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后来他才知道,比这痛苦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和黄砚结婚三年,他的爱人安静、体面、无可挑剔,把每一件应该做的事都做了,偶尔一些失误,他也该原谅,他也该容忍。
可他总是不确定,黄砚到底爱不爱他。
桌子上的菜彻底凉了,蜡烛也烧尽了最后一点光,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林泰奇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杯子了。
幸运星
今天开始更这篇~
大概就是个破镜重圆,离婚复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