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想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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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泰奇握着黄砚的手腕,像握着一根悬在万丈深渊边缘的绳索。
他知道这根绳索正在一根一根地断掉,可他就是不敢松开。
好像只要一松开,黄砚就会像一把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再也抓不住,再也拢不回来。
黄砚的无名指还是空的。
黄砚不会戴戒指,平时不戴,去团建的时候更不会戴。
…他没有任何方法能证明黄砚还是他的。
林泰奇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潮气,嘴唇在微微发抖。
林泰奇:“你什么时候去的?你这几天说是在加班,都是和他在一起吗?”
每一个问题都是他曾在失眠的深夜里反复推演过的剧本。
那些他不敢问出口的问题,现在全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滚出来,裹着嫉妒、猜疑、委屈和快要没顶的恐惧。
林泰奇:“你们一起出差…真的需要那么久吗?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每天都在一起,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多十倍…他天天都能看到你,他天天都能跟你说话,他比我更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想什么…”
林泰奇:“黄砚,你说话行吗?”
在他的紧盯之下,黄砚不得不开口:“我和他出差也是处理工作的事,我和你说了你也…”
林泰奇冷笑着打断他:“我听不懂,对,唐隽就听得懂…”
关于黄砚工作的事,林泰奇总是插不上话,他不认识那些客户,不懂那些方案,不知道那个让黄砚加班到深夜的项目到底有多重要…
他以前不在意,他们是过日子,又不是合作做生意,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唐隽知道。
唐隽在黄砚更熟悉的另一个世界里,唐隽可以和黄砚并肩作战,可以理解黄砚所有的压力和疲惫,可以用他完全不会的专业术语和黄砚聊到深夜…
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而他连问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他垂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那层水雾终于凝成了一滴,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他用力地眨了眨眼,把它逼回去,然后重新抬起头,直视黄砚的眼睛。
林泰奇:“所以,你是因为他吗?”
林泰奇:“你有了唐隽,所以就不喜欢我了?所以…我做什么你都不在乎了。”
林泰奇的声音终于破碎了,那些碎片从喉咙里涌出来,棱角分明,带着血,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淌。
林泰奇:“…离不离婚你都无所谓了?”
许多问题其实一直在林泰奇脑海中萦绕。
那些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反复回放的念头,黄砚晚归的每一个夜晚被他强压下去的猜疑,都在此刻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黄砚感到疲惫,像是一个已经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的人又被拉来开一个毫无意义的会。
黄砚:“和他没关系…你能不能别再胡思乱想?”
林泰奇:“我胡思乱想?你宁愿加班,出差,宁愿和他在一起,也不想见到我…这是我在乱想吗?”
林泰奇也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嫉妒过一个人。
自从结婚以来,没有第三个人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们的婚姻虽然不算热烈,但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温存。
咖啡店之前经营不好,黄砚会帮他想办法,黄砚也会陪他一整晚研究新品,喝了太多咖啡一直睡不着,黄砚也会给他买杯子…虽然只是顺便…
这些都是他们婚姻的细节,他以为这很坚固,以为这是他们的特权,以为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能走进黄砚的世界。
可…凭什么?
凭什么唐隽可以在黄砚的世界里自由进出,而他却被拦在外面?
凭什么唐隽和他享有同样的待遇?
凭什么唐隽也有特权?
明明他才是黄砚的爱人,他才是黄砚最亲近的人…
黄砚:“林泰奇,你冷静一点。”
黄砚的声音像一堵白色的隔音墙,把他所有的嘶吼、眼泪和失控都原封不动地挡了回去。
黄砚:“我和唐隽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出轨,你不要无理取闹。”
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让林泰奇心寒的疏离。
黄砚:“…这样很幼稚。”
这两个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兜头浇在林泰奇身上。
黄砚就是在告诉他,你的痛苦只是小孩子在闹别扭,你的恐惧只是心智不成熟的臆想,你的一次求救,只是一场需要被制止的吵闹。
黄砚说完,就弯腰拎起已经整理好的背包,他不想再继续任何冲突。
林泰奇盯着他的背影,声音里突然涌上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恐慌。
林泰奇跨了一步,重新握住黄砚的手腕:“黄砚,你还会回来吗?”
黄砚:“……”
林泰奇:“黄砚,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林泰奇:“…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为什么突然不在乎我了?我可以改…我也可以解释所有的事…”
他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哀求,让他也觉得难堪,觉得卑微,觉得连自己都快要看不起自己。
可他停不下来。
他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车,正在往悬崖边冲,明知道前面是粉身碎骨,却连减速的力气都没有。
黄砚叹口气:“…不用解释。”
黄砚:“林泰奇,我们现在该分开,平静一下。”
林泰奇瞪圆了眼睛,紧紧盯着他:“你想分开?”
黄砚的视线飘向了书房。
柜子里还放着他的离婚协议书。
他也想过,该在什么时候通知林泰奇离婚。
他不想成为一个阻碍,一个绊脚石,所以他会主动离开。
他不是一个有拖延症的人,但毕竟也朝夕相处了两年,他认为他们应该有一次心平气和的告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人撕破脸,彻底不欢而散。
黄砚还没开口,他的手机就响了,唐隽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黄砚看了眼林泰奇,边接电话边走出去。
林泰奇背对着他,听到关门声,眼皮上一直摇摇欲坠的泪水终于掉下来了。
餐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林泰奇只勉强吃了几口,就放到一边。
这本来也是他的求和早餐。
他和黄砚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早餐了,他怀念那种感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面前一盘食物,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不需要说什么,光是知道对方在对面就足够安心。
然后他们就可以商量一会去干什么,对视时空气里都是温暖的味道。
这也是他喜欢的婚后生活,他以为黄砚也喜欢。
他怀念到忍不住擅自做了这顿早餐,想用这点笨拙的心意撬开一条缝,把两个人之间那堵越来越厚的墙敲下一小块来。
可他这点心意,在黄砚眼里大概也是一种负担吧。
看吧,他又自作主张给黄砚做了早餐,黄砚甚至没看一眼。
唐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黄砚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正玩手机的唐隽抬起头,对他笑笑:“啊!黄助!”
黄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唐隽:“你吃早餐了吗?我带了好多吃的,还有桌游,你喜欢玩什么啊?”
黄砚捏了捏眉心,太阳穴开始隐隐跳痛:“…我们是去团建,又不是高中生春游,你带那些干什么?”
唐隽:“我觉得挺好的啊,大家拉近关系嘛。”
唐隽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嘿嘿笑了一声,完全没把黄砚的吐槽当回事。
以他对黄砚的了解,黄砚现在说不玩,到时候只要他拉着方助他们一起邀请他,软磨硬泡,黄砚还是会陪他们玩。
唐隽:“袁助给我看房间表了,我和你住一间!你高兴吗?”
黄砚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想和陆总住。”
唐隽摆摆手:“没有没有,陆总要和方助住啦,他们关系不一般,我知道的。”
黄砚:“……”
唐隽又换了话题:“对了,你说咱们晚上干点什么好?玩游戏?打台球?”
黄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更觉得他和林泰奇的架吵得没意义。
黄砚:“我觉得…还是讨论一下下个月的工作安排吧。”
唐隽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几句,但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到方向盘上,发动了车。
两人一路到了公司,又坐上大巴车,大巴车上唐隽坐在他旁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和他说自己偷听来的八卦,黄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还没睡着。
到达度假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这座度假村依山而建,空气里弥漫着松树和泥土混合的清香,同事们三三两两地拎着行李往里走,有说有笑,脚步轻快。
唐隽倒是殷勤,黄砚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去后备厢拿行李,唐隽已经抢先一步把他的包拎在了手里。
黄砚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度假村的大堂。
大堂里很热闹,同事们在办理入住,商量着一会儿要去哪里逛逛。
黄砚拿好房卡之后坐到大堂角落的沙发上,趁着唐隽在前台到处问‘你们住哪间啊?’的间隙,掏出手机刷了一下。
他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里跳出来第一条是陶川发的。
一张合影,几个人都在一个包间里,中间摆了蛋糕,陶川和颜延在寿星的左边,手挽手,关系亲密。
黄砚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林泰奇。
林泰奇站在照片的最右边,旁边站着韩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