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样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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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砚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泰奇坐在沙发上,摆明了是在等他回来。
黄砚在心里叹气,他其实不太想面对林泰奇。
林泰奇是个分享欲很旺盛的人,肯定留了很多话想告诉他,会从他见到韩洛开始讲起,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以前有什么关系…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想原原本本地倒给自己听。
而他其实并不太想知道。
一点也不想。
林泰奇看向他,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脸上滑过:“你怎么这么晚?”
林泰奇:“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
黄砚换了鞋,弯腰的姿势让他不必直视林泰奇的脸,他解释道:“项目临时出了点状况,我和唐隽一直在处理,就没过去。”
唐隽,又是唐隽。
林泰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胸口那块从餐厅就开始压着的东西,又往下狠狠地沉了一截,几乎要压得他喘不上气。
林泰奇:“你们俩加班?就你们两个人?”
黄砚:“项目是我们负责的,所以…”
林泰奇没等他说完,紧接着又问:“你晚饭吃了吗?”
黄砚:“吃了。”
林泰奇:“和谁?”
黄砚转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人。
林泰奇:“唐隽吗?”
黄砚察觉到他的语气变了。
这种一问一答的节奏,一句紧似一句,每一个问题都比上一个更尖锐、更急促,黄砚终于察觉到那语气里咄咄逼人的变了味,眉头不由得重重一蹙。
林泰奇的眼睛直直地钉在他脸上,那里面翻涌着一种混杂了委屈、猜疑和愤怒的情绪。
可…他为什么要在回家后,经历这样的质问,林泰奇为什么要怀疑他?
明明是林泰奇在和喜欢的人吃饭,而他只是在关键的时候退出了,为什么他要受到指责?
黄砚压着心里那股慢慢膨胀的烦躁,努力保持心平气和:“不是,我们在楼下买的便当。”
林泰奇怀疑:“只是便当?”
黄砚:“…当然,还能是什么?”
一整天积压的疲惫,还有那种被无形绳索勒住喉咙的窒息感,全部涌了上来。
林泰奇的这种语气让他觉得窒息,觉得自己像是被按在了认罪书上,每一句话都要在之后被拆解开来进行检视和清算。
他今天已经够累了,累到只想洗完澡躺下来闭上眼睛,他没精力继续应付这种盘问。
他不喜欢情绪,不喜欢争执,也不喜欢被林泰奇用审讯的态度对待。
林泰奇:“好,你宁愿在公司吃便当都不过来…”
林泰奇:“你们平时每天都在一起吗?”
面对莫须有的质疑,黄砚的声音也冷下来:“林泰奇,我不认为我需要和你解释这么多。”
不需要…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打在林泰奇的脸上。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什么都不需要。
林泰奇还坐在沙发上,抱着手看他:“不需要解释,那别的事呢?你妈出车祸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黄砚沉默了几秒。
刚才他妈也给他打过电话了,说林泰奇去看过她,又夸了林泰奇半天,说奇奇懂事、热情、贴心。
最后又是劝他别总忙着工作,多陪陪奇奇。
黄砚也只是苦笑,心里泛起一阵疲惫的无力。
黄砚:“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经解决完了。”
林泰奇从沙发上站起身,瞪着他:“不是大事?那你觉得什么是大事?”
林泰奇:“我们结婚了,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的工作我不知道,你的生活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这一天的委屈和愤怒绞在一起,拧成一股铺天盖地的酸楚。
林泰奇强压着心里的怒火:“黄砚,我们真的结婚了吗?”
林泰奇:“还是只有我觉得我们结婚了?”
黄砚蹙眉:“这是我的家事…”
林泰奇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你的家事?”
林泰奇:“黄砚,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这么有边界感,你究竟是想把我们的事情分开,还是想把我和你分开。”
这句话终于有了效果。
黄砚皱了皱眉,那大约是今晚他最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黄砚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林泰奇全部失控和难过,却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不肯给他。
黄砚:“我也不明白,有什么关系吗?”
黄砚像一个面对无理取闹的顾客,耐心解释流程的客服:“我不想因为我家的事去麻烦你,我们只是结婚了,并不是终身绑定在一起,你不需要为我付出太多。”
麻烦…
在黄砚心里,他也是不该被麻烦的人。
林泰奇垂在身边的手一点点攥紧,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倔强沉默的黄砚,胸口像是被什么钝器一下一下地砸着,痛意闷闷地荡开。
林泰奇隔了很久才又轻声开口:“可黄砚…我觉得,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黄砚:“可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林泰奇愣住了。
林泰奇无法在短时间分清自己的所有情绪,但他确定,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黄砚推开的感觉。
他们之间一直都隔着什么,却从未像此刻一般窒息。
对他来说,婚姻是我们,是在一起,是一起面对,相互坦诚,可对黄砚来说,婚姻好像只是一份合同、一张纸、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状态,他的生活依旧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黄砚的门永远都是关着的,而林泰奇永远站在门外,连敲门的机会都没有。
林泰奇深吸了几口气,感到胸腔都在隐隐发痛。
林泰奇:“好,这是你的事,算是我多管闲事,是我犯贱。”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林泰奇:“那黄砚,你不问我和韩洛学长见面的事吗?”
在黄砚打算转身进卧室时,林泰奇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语气里带着故作轻松的上扬。
他想,他就像是一个赌徒,他用尽自己的筹码,只想赌黄砚还不在意他。
可黄砚没有回答。
林泰奇:“你不想知道我有没有跟他说我当年怎么喜欢他吗?”
黄砚:“……”
林泰奇:“你不想知道我们吃完饭之后又干了什么吗?”
黄砚还是沉默。
那种不在乎,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让人绝望。
林泰奇的眼睛酸涩,一股滚烫的液体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可笑的语调把最后一个问题砸了出去:“…你不想知道他有没有说,他喜不喜欢我?”
黄砚叹口气,也就顺着他问:“…那你们今天聚餐怎么样?”
林泰奇把声音放得无比轻快,像在描述一件值得炫耀的好事,可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还可以,韩洛学长挺照顾我的,我们相处也很好。”
黄砚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每一个动作都那么从容,那么淡定,好像他刚才听到的不是他的伴侣在描述和别人的约会。
林泰奇不甘心,他死死盯着黄砚的身影,继续说:“…韩洛学长还和以前一样,我们也约好了下次见面,我们要去我想去的那家店,他没那么忙,他可以陪我去。”
林泰奇想从他每一个动作里撬出一点破绽。
哪怕黄砚显示出一点介意,一点不快,他都可以告诉自己,黄砚只是嘴硬,只是装作大度,他其实很喜欢他,黄砚就是这样的人,工作比一切都重要…
只要有一点,他就可以原谅所有,继续义无反顾地爱下去。
但黄砚脸上,任何变化都没有。
黄砚只是平静地点点头:“是吗?那就好。”
这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一时间林泰奇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林泰奇:“对,很好,我和他很好,你不就是想听这个吗?”
林泰奇的声音终于裂开了,语气带上了些讽刺,可讽刺下是藏不住的颤抖。
林泰奇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黄砚。
林泰奇停在黄砚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林泰奇:“韩洛的项目就那么着急?你非要今天过去?别人不能处理吗?或者…项目真的有问题吗?”
黄砚:“……”
林泰奇:“还是说,你就是想让我和韩洛单独见面?”
林泰奇:“…你是在创造机会,你这么着急让位吗?你这么大度啊?是因为我,还是因为…”
林泰奇没说完。
可这句话像一颗被拉掉保险栓的手雷,被扔在了两人之间。
黄砚站在他对面,没有说话。
看着黄砚疲惫的眼睛,话出口后,林泰奇也觉得自己话重了。
结婚这么久,小吵小闹也有过,冷战也冷战过,可他从没真的和黄砚说过太重的话。
黄母的车祸,唐隽的事,黄砚的缺席,许多事情夹杂在一起,他才会这么敏感。
黄砚只是加班,他只是说错了一个项目的名字,黄砚本来也不想去加班…他们昨天都还好好的。
他不应该恶意揣测,把所有这些事情串成一个自己都害怕面对的阴谋论,他不是那个意思。
林泰奇忍不住拉了下黄砚的手:“黄砚,我不是这个…”
林泰奇还没说完,黄砚就打断了他。
黄砚:“嗯…这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