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下辈子
2056年10月31号，万圣节。
清晨，陆丞起来观察灰宝的状态，见他还在睡觉，瞬间松口气。
灰宝最近不爱吃东西，只要有时间，就会黏在爸爸和爹地身边，用舌头舔他们的手指，安安静静趴在陆丞身上。
裴聿察觉不对，看着走路都摇晃的小家伙，知道灰宝快不行了，他不敢告诉陆丞，只能尽量多陪陪灰宝。
陆丞刚准备起床，发现灰宝竟然醒了。
极夜后，灰宝的棉窝被放在炕尾，一直没动，离裴聿很近。
小家伙饿时，会去踹爸爸，让他别偷懒，起来喂兔兔吃草。
灰宝一醒，就往陆丞的被窝里钻，陆丞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宝宝越来越黏人，开始帮他整理毛发，帮灰宝做日常清洁。
裴聿把陆丞的衣服放进灰宝的棉窝里，让他躺在上面睡觉，灰宝嗅到熟悉的气味，睡得特别安心。
裴聿不敢跟陆丞说，这是灰宝在向他们告别。
小家伙知道陪伴爸爸和爹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才会用下巴蹭两人，不是讨食，只是想记住爸爸和爹地身上的味道。
陆丞从柜子里取出帽子和披肩，对灰宝说：“宝宝看，喜不喜欢？
爹地钩半个月，给宝宝做顶南瓜帽子，还有幽灵披肩，好不好看？”
灰宝耳朵轻动，身上好冷，把头埋进陆丞的掌心，想继续睡觉。
陆丞发现不对劲，连忙放下帽子和披肩，抱着灰宝说：“宝宝没睡醒对不对？爹地抱着你睡……”
灰宝脚掌很凉，陆丞把兔爪握在手中，帮他取暖。
裴聿端着早餐进屋，陆丞脸上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红着眼睛转头，小声问道：“灰宝怎么了？他是不是……”
要不行了？
后面几个字，陆丞说不出口，灰宝在末世陪他10年，从那么小一只，长到现在这么大，不会离开他的……
裴聿摸摸灰宝的脑袋，对陆丞说：“宝宝，多抱他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喂你。”
陆丞靠在墙上，轻声说：“随便，什么都行。”
裴聿喂陆丞喝半碗粥，陆丞吃不下，抱着灰宝坐在炕上，觉得灰宝的身体，好像没那么冷了。
灰宝睡到中午才醒，还是没精神，不肯吃草，裴聿把干草用水泡开、挤干，灰宝还是不吃。
裴聿找出营养糊，用温水冲好，放在盘子里让灰宝舔，灰宝简单吃几口，抬头看爸爸，想让爸爸也抱抱他。
陆丞把灰宝交给裴聿，转头看向窗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根本控制不住，把头埋进膝间哭。
两人就这样轮流抱着灰宝，陪他坐一天，直到傍晚。
陆丞和裴聿没胃口，晚上没准备太多菜，自从灰宝身体衰弱，东屋禁止所有味道重的物品入内，饭菜也不行。
陆丞帮灰宝戴好帽子，披上披肩，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边，拍照留念。
灰宝打着精神站起，蹭蹭爹地，再蹭蹭爸爸，他好喜欢披肩上的小幽灵，像他一样可爱ᜊ•͈⌔•͈ᜊ
只是，小幽灵可以永远陪着爸爸和爹地，他不能了……
陆丞帮灰宝摘掉帽子和披肩，把他放进棉窝，让他乖乖睡觉，睡醒就好了，就不难受了！
——
翌日下午，灰宝从棉窝里出来，独自走到窗边，趴在炕上一动不动。
陆丞想抱他，怕他着凉，却被裴聿拦住：“别碰他，他现在难受，人身上的体温、热气，会让他感到恶心，他想待在没有异味的地方，别抱他了，让他安安静静离开吧……”
陆丞指尖发抖，险些站不稳：“你说什么？灰宝他……”
裴聿点点头：“老婆，灰宝10岁了，器官衰竭会让他嗅觉紊乱、恶心反胃，他大约还有12-24小时，我们在这儿，好好陪他。”
裴聿声音哽咽，眼眶湿润。
灰宝把自己蜷成一团，趴在窗边等待死亡，下辈子，他还要做爸爸和爹地的宝宝。
夕阳西下，灰宝睡醒了，勉强爬到陆丞和裴聿身边，轻轻蹭几下，随后开始抽搐，贴着陆丞的手背，永远闭上双眼。
陆丞抱着灰宝，掌心贴在他的身体上，连声完整的呜咽都发不出，喉咙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闷痛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陆丞沉默良久，放声大哭，脑子里全是灰宝。
往日的点点滴滴、朝夕相伴，一股脑冲进脑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灰宝第一次吃苹果干时，眼前一亮的模样；第一次踹他时，得意洋洋又有些愧疚的模样；第一次穿小裙子，满脸骄傲的模样……
裴聿抱着陆丞，安慰他别哭，自己却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不知是为陆丞？还是为灰宝？亦或是两者都有？
裴聿想把灰宝放在院子里，陆丞不让，裴聿没办法，只能取些冰块，把灰宝尸体留在西屋，三天后，放到老宅门口火化。
灰宝的骨灰被收进木盒，放在柜子上，陆丞把他爱吃的小零食放在骨灰盒旁边，兔笼还是原来的模样，不曾更改，半年后，才从灰宝离世的阴影中走出，生活逐渐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