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孤儿院里，因为艾伦打开心结，算得上温馨，可现在的碧宫当中，疯王几乎让人窒息的杀意和戾气，让在场所有的侍从都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在他失去爱人的关头上火上浇油。
联邦全域星际搜寻指令已经发布，无数卫星和巡逻战舰层层扫描排查，按理说这里是联邦的地盘，艾伦就算是身份特殊的虫族之母，也根本没有凭空消失的可能——
可整整一轮搜查下来，所有人都一无所获，虫母陛下的头发丝都没有找到。
答案显而易见，必然有人在暗处不惜代价帮艾伦完美躲开了联邦的天罗地网。
比如说现在，疯王就抓到了一只小老鼠。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在我杀了你之前。”
阿拉贝拉被侍卫牢牢扣住双臂，匍匐下跪，但她的状态格外平静，没有半分囚犯的惶恐与狼狈，白皙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恐惧。
更惊人的是，金发少女的眼眸里，甚含着同情和怜悯，像是在看着一个深陷困局的可悲之人。
疯王走到她面前，来不及清洗的黑色军靴上还有红色的血迹：“是你暗中放行，放走了艾伦和小小格。告诉我，你胆敢违抗的勇气是什么？又或者说，那些复制体给了你多少好处？”
阿拉贝拉抬眼平静地望向他，眼底没有丝毫被审问的怨怼，轻声开口，答非所问：“将军，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这突兀的回答让暴怒中的疯王微微一滞。
“什么？”
“自从我母亲死后，我就是家族的弃子，如果当年不是你选中我，把我摆在名义未婚妻的位置上，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军校深造，最后只会被家族随意安排联姻，沦为利益交换的牺牲品。”阿拉贝拉的目光落在疯王身上，又好像是通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格莱林将军，是你把我从绝境里拉了出来，给了我梦寐以求的安宁。”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走向彻底的毁灭，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决定，”她的目光变得格外恳切真挚，“不仅是我关心你，还有那些复制体也一样，你不能杀了他。杀了他你会后悔，整个世界也会崩溃，虫族和人类将会闹到翻天覆地的程度。”
这一刻所有谜团解开了，阿拉贝拉自始至终都没有和野心勃勃的马里恩教授合作，她只是顺势利用了对方的贪婪与算计，借他的手制造破绽、掩护艾伦出逃，而她真正的盟友，是疯王那些早已对本体失望透顶的复制体们。
看到自己想要挑拨离间的想法，快要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戳破，一旁的马里恩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大总统阁下，这丫头，巧言令色，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她可是靠您考入军校，拥有了现在的生活，结果呢，转过头就私自放走您的挚爱，理应即刻处决，以此警示所有心怀异心之人！”
疯王眼底的杀意翻涌，心底确实生出了当场处决阿拉贝拉的念头。
可下一秒，艾伦的面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瞬间冷静大半。
他无比清楚，一旦自己此刻冲动杀人，这件事传到艾伦耳中，只会让黑发青年彻底厌弃自己，两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将会彻底走向无法挽回的决裂。
他是疯了，但又不傻。
心头的戾气被强行压下，疯王下令：“把她押入地下地牢单独关押，禁止任何人探视传话。”
两侧待命的侍卫立刻上前，押着阿拉贝拉转身离开大殿。
“大总统阁下，就这么简单地放过她吗……”马里恩还想继续煽风点火，却被疯王冰冷的眼神警告。
到了嘴边的话语哽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继续扩大全域搜捕范围，就算把整片星域翻遍，也要把艾伦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说完这句话，疯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本来因为艾伦到来而好转的头痛再次来袭，并且比以前更加强烈。
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单膝跪地禀报：“报告！侦测到目标飞船航行信号！对方没有逃往虫族，正在原路折返，已经进入首都星空域，马上即将降落！”
什么？！
马里恩满脸错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居然回来了？他竟然主动折返？”
真是奇怪，疯王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感受，竟然不是喜悦，而是疑惑和怀疑。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是来禀报消息的侍卫就在眼前，动也不动，分明不是做梦。
这什么意思？跑了的老婆又回来了。
疯王疑惑，疯王不解，疯王决定赶快去看看。
马里恩教授老胳膊老腿了根本追不上他。
“哎，等等我……！”
说好的恨他怨他只要他敢回来，就折磨死他的逼格呢！！
·
碧宫上空的戒备等级直接拉至最高，全副武装的航空部队整齐列队驻守，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某人生怕飞回来的老婆又跑了。
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事发生，没有任何意外。
飞船平稳落地，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小小格叹了口气，跟个小大人似的：“妈妈呀……你的心比小小格还软呀……”
经过艾伦一路上的耐心安抚与解释，原本满心不安的小小格已经彻底平复下来，牵着艾伦的手，乖巧走出舱门。
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天空晴朗。
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如轻纱般的落在黑发青年身上，衬得他眉眼柔和、笑容清爽。
他牵着安分的小小格缓步走下悬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疯王，脸上没有半分逃亡归来的惶恐与躲闪，反而轻轻扬起下巴，露出了一抹干净又明亮的笑。
那笑太过绚烂，不含一丝阴霾与伪装，干净得近乎明亮，竟然让疯王下意识移开了眼。
“我回来了，小小地带孩子兜了个风，大家都没事儿吧？”黑发青年闲庭信步，语气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己家的花园里面散步，实际上他所面对的是无数个黑洞洞的炮口。
疯王目光紧紧锁着艾伦，低沉的嗓音里全是冷意：“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
唉，看起来不容易哄好的样子……
艾伦神秘地眨了眨眼：“去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他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画面中央是个眉眼精致的小男孩，银发蓝眼，脸上没有笑，看起来很严肃。
艾伦：“我去了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小时候的照片，特意把它带回来，送给你。”
疯王的目光定格在那张老照片上，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会儿看着照片，一会又看着满脸笑意的黑发青年。
短暂的怔忡过后，心底的猜忌与不安再度翻涌而上。
银发男人语气冷硬，眼神带着几分警惕的审视：“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关心一下你，不行么？”艾伦把那照片放进疯王胸前的口袋，借此机会抬起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望进那双璀璨的眸子里，“没什么花样的。”
可下一秒，疯王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好像是对他的柔情蜜意过敏似的，语气沉厉，步步紧逼：“那些暗中帮助你逃离的复制体，他们在哪里？”
艾伦伸手轻轻将小小格护在身侧，坦然迎上他布满戾气与审视的目光：“这次出逃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任何人暗中协助。”
自打准备回来，艾伦就想清楚了，只能是自己和小小格回来，复制体们是不能回来的，要不然肯定会被疯王杀掉。
“还说你关心我，我看你分明就是在骗我！”
这番刻意隐瞒的说辞，点燃了疯王积压已久的怒火。
“到了现在你还在替他们隐瞒？你是铁了心要包庇那些背叛者？还是说……你对他们也有真心？”
艾伦有点心累又有点无奈：“我心甘情愿回到你身边，你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一上来就只有质问和猜忌，这真的合理吗？”
一旁的马里恩再度凑上前，迫不及待地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大总统阁下，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虫母陛下这段时间，包括现在的温顺乖巧都是伪装，他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您，若不是走投无路、无处可逃，他根本不会主动折返！此番私自出逃还刻意包庇背叛您的复制体，足以证明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逃离您的身边！”
马里恩教授一想到艾伦被疯王彻底厌弃之后，他就能想怎么做实验就怎么实验，一把老骨头浑身都是力气。
“您根本没必要为一个一心背离您的人耗费心神，不如将艾伦交由我做基因解析，我可以批量培育出无数完美的虫母复刻体，那些虫母永远温顺臣服，不会欺骗你，更不会逃离你。”
“您不是轮回了很多次吗？要不要试一试这样的结局呢？与其每一次都被对方抛弃害死，不如制造一个更加完美的伴侣呀！”
马里恩这家伙……艾伦眯起眼睛看向喋喋不休的科学狂人，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对付不了疯王，难道还没办法对付他吗？
“拥有数万个复制体的您已经在宇宙当中最为强大，就连整个虫族加起来都抵抗不了您，只要您点头，无数完美忠诚的伴侣，唾手可得，何必这样自我煎熬呢？听我的吧，把他交给我研究——”
艾伦正要动手，却听到马里恩教授狂热的话语戛然而止。
“大总统，你、你——”
马里恩教授脸上谄媚的笑僵在唇角，他低头不可置信的望向胸口的血洞，眼底全是不甘错愕。
艾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疯王的手穿过了马里恩教授的胸口，直接让他当场毙命。
马里恩教授的身体僵硬两秒，直直向后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鲜红的血液流淌一地。
艾伦看向疯王：“你杀了他？比我还快一步……”
“为什么不能杀他？早就想杀他了，像只蚊子一样在耳边喋喋不休。”
疯王拿出手帕，擦拭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疯狂得很冷静，甚至有些优雅。
“看来你不想要我的复制体，我也觉得那东西有什么好，都是麻烦。”
疯王望着艾伦一字一句道：“你在我心里面只有这一个，其他的都是废品。”
有些担心他还要追究复制品的罪行，可是疯王好像真的把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
毕竟老婆都回来了，追究那么多干嘛呢？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要这个他。
做出某种决定，疯王无视脚边的尸体，将失而复得的青年拥入怀中：“你既然愿意装作安分温顺、留在我身边哄我安心，那就得必须一直演下去。”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青年的下巴，爱不释手地抚摸，充满怜惜。
“你既然选择骗我，那就最好骗我一辈子，要不然我也不敢确定我会做出什么来。”
听到他这样说，艾伦简直是无语到了极致，合着说了那么多，对方还是觉得自己在骗他，不相信他是真的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好吧，好吧。
面对愈发阴暗扭曲的恋人，艾伦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格莱林，奥德修斯，疯王，你的名字真多，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我爱你。”
疯王浑身一僵，心中那如同风雪暴般叫嚣不止的恨意和戾气，竟在这一刻归为平静，万物皆没了声息，只有汹涌的爱意静静流淌。
“这次离开只是意外，不是我的本意。”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们回家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