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塞洛星的天空，经年累月都是雾蒙蒙的，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今天总算看见了，可惜都是陨落的群星。
“快跑啊！是虫族打进来了！虫族之母忒修斯的军队！！”
“狗日的，这种时候了还有人偷我终端？！”
“跑什么跑，虫族又不能把我们都杀了！总要留人干活！”
十六岁的少年凯恩，半蹲在坍塌的断壁后，身形被一件过分宽大、略显陈旧的联邦制式军装裹住，是征兵处临时下发、并不合身的成人尺码。
他是联邦未成年应召小兵，是塞洛星无数被强行征召的底层少年之一。
此刻，他清秀年轻的脸庞在漫天混乱里，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死寂与疲惫。
他的掌心是一枚天蓝色徽章，中心刻着联邦大总统格莱林的选举名场面，被他掌心渗出的鲜血浸染、晕开刺眼的红。
那是他曾经全部的信仰与荣光。
可现在……
在他眼里，没有硝烟悲壮，没有家国覆灭的悲痛，只剩一片麻木的死寂。
塞洛星的人，生来就是联邦的耗材。
从前是世代挖矿的奴隶，长大后，又成了被强行征召、填进战场的炮灰。
日复一日的矿坑劳作、永无止境的军备供给、高层永远填不满的奢靡贪欲，榨干了这颗星球所有生机。
就算是那个传说中的星际英雄格莱林，登顶联邦大总统宝座前，许诺万民和平、革新、新生。可他坐上高位之后，从未改变底层半分苦难，反倒将更多人力、物力、财力尽数砸进战争与禁忌人体实验之中。
多可笑。
人类好不容易选出的人王，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倒不如从未期待过。
所以当虫族军团撕裂大气层、攻破最后一道防线，凯恩心底没有半分恐慌，甚至隐隐生出一种荒诞的解脱。
烂透的统治，换谁来都一样。
“都一样……”
少年吐出一口浊气，灰黑色的眼睛逐渐黯淡。
大地震颤，赤红军团的战兵落满焦土，列队清场，精准排查，动作规整冰冷、军纪严明，没有肆意屠戮——这很奇怪，他们竟然比联邦军队还要竟然有序？传说中的君主，真有那么神奇？
凯恩记起，带领赤红军团的领主是个带着黑色眼罩的威武雄虫，骁勇善战，真像人类历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不过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凯恩被一个六只眼睛的虫族抓出来的时候，还是被吓得汗毛倒竖。
这些跨越星海征战的虫族战士，和压榨他们的联邦士兵完全不同，他们是真正踏碎战火、浴血厮杀的征服者。
嗜血、强大、不可匹敌。
他们是宇宙公认的疯狗，悍不畏死，只遵王令。
而整片宇宙，只有名为忒修斯的存在能稳稳镇住这群失控的凶兽。
“打赢了！总算能松口气！抓个人类吃吃！”一只低级虫族口器不断开合，腥臭涎水顺着外翻的獠牙滴落。
“不行！”另一只相对理智的虫族立刻阻拦，带着忌惮，“陛下严令，征战期间，不许随意捕食人类平民与残兵，违者军法处置。”
“怕什么！就吃一个小人类而已！以前征战不都如此？陛下平日里温柔可亲，会管这点小事情？吃个人类而已，又不是和以前裂化种一样吃虫！”
话音落下，三只低等虫族再也按捺不住原始嗜血的虫性，直直扑向距离最近的凯恩。
凯恩瞳孔骤缩，求生欲瞬间压过麻木，转身拼命狂奔。
可他常年挖矿体虚，又连日征战疲惫不堪，双腿根本跑不过虫族的极速突进。
不过数秒，一只粗糙坚硬的虫肢狠狠扣住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拽回。
“@#￥#？@？！#￥？”
那虫族一口虫语，叽里呱啦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凯恩重重摔在满地碎石中，浑身僵硬，再无半分反抗力气。
死定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从追随英雄的憧憬，到对现世的彻底失望，最后落幕在这片荒芜焦土，沦为异族的口粮。
下一秒，一道极致凛冽、划破长空的黑光骤然劈落。
无声无息，霸道凌厉。
那只违反军纪的低级虫族，瞬间被纵向劈成两半，绿色体液飞溅，躯体轰然落地，彻底失去所有生机。
温热的腥风扫过脸颊，凯恩猛地睁眼，下意识抬头。
黑发男人身形高挑修长，肩宽腰窄，五官俊美凌厉，气质凛冽如寒夜孤狼，比凯恩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联邦军官、精锐士兵，都要出类拔萃、矜贵强悍。
领主？！
这一定是领主吧？！
凯恩瞪大眼睛。
可接着，凯恩却看到这个如夜狼般的男人在另一个存在面前俯首称臣，卑躬屈膝。
英俊的脸上并无一丝桀骜，反而是全身心的追随和爱意。
“这是……”
凯恩彻底看怔了。
他顺着男人俯首的方向望去，视线穿透漫天硝烟。
灰沉阴翳的战场背景里，万物皆是破败焦黑，唯独那道身影干净得格格不入。
银发如霜披散后背，眼眸是剔透剔透的浅银，清冷又澄澈，一身黑色制式军装利落贴合，帅气凌冽的眉眼，仅仅是一瞥就让人终生难忘，像是少女漫画当中才会出现的高人气角色。
虫族之母.
忒修斯。
那粉嫩的唇瓣张了又开，似乎在对他说什么。
“#@￥%@#%@……#@￥！￥#&……”
等等，祂说了什么！？
凯恩的心脏骤然骤停。
他从未想过，这位传闻中统领虫族、令整个联邦忌惮恐惧的虫母，诞下数万虫崽的虫母，会这般年轻、这般好看。
他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还没结过婚的青年呢，怎么就生了那么多……还是和那些狰狞可怕的雄虫……
那些嚣张跋扈、违规军纪的低级虫族也至死都没能料到，自己会这样撞上亲临的虫母陛下。
凯恩脑海里一片混乱，满心皆是不解。
可无人解答他的疑惑。
或者说，回答了，他也听不懂虫族语言，就和当年初入虫族的艾伦一样。
而现在，艾伦不仅掌握了一口地道的虫族语，更成为了虫族的主宰。
艾伦眸光清淡，心底却自有盘算。
根据刻耳带回的情报显示，大总统极有可能在虫族高层之中安插了眼线，并且对抓到君主天罚胸有成竹，这同样让艾伦百思不得其解，对方为什么这么确定能抓得了两只领主？
为引出暗线，他刻意只带天罚贴身随行、低调亲临前线，让君主率领大部队全权负责星球征服与疆域接管，虚实交织，掩人耳目。
有天罚寸步不离守护，他无需担忧任何安危。
天罚转身走向废墟前的少年，漫不经心伸出手。
“受伤没？没受伤就起来，我扶你！”
天罚想要把凯恩扶起，是一片好意。
虽然他的本意当然是为了讨好艾伦，在艾伦面前立一个爱护小人类的人虫，就好像人类雄性在交往过程当中，总会在人类雌性面前关爱小猫小狗小动物，不过他身上的气势和杀意让凯恩本能的防备。
然而并没有什么经济条件配备翻译器的凯恩听到却是：“@#￥@#？@#￥！￥！”
凯恩脸色一白，难、难道是要杀了他？
他剧烈的反抗让天罚微微一愣，啧了一声，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道叹息随风落下。
艾伦：“你太凶了，吓到他了。”
天罚唇角微微抽动，满心委屈，忍不住低声吐槽：“我没有……我真没有。明明是这些人类太过胆小，天性怯懦。陛下，我们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他看起来很怕我们。”
艾伦没有应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径直走向僵在原地的少年。
那道银色的身影缓缓靠近，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的甜香漫开，冲淡了周遭的硝烟与血腥气。
凯恩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万万不敢想象，这般如明月高悬、神圣绝尘的人物，会主动俯身靠近卑微渺小的自己。
他盯着祂的唇瓣一开一张：“@#￥￥###，#@￥@#￥。”
凯恩：“嗯……”
看到他呆呆的样子，艾伦不解地皱起眉头，一时间没想通为什么。
他现在是拟态，表现得像人类一样亲昵随和，难道是发色眸色的原因让这个小兵害怕？
“@！#@……@#@#￥……”
于是乎，凯恩看到银发青年抬手，轻轻替他扶正歪斜滑落的军帽。
很温柔。
虽然不知道祂在说什么。
虽然不知道祂在做什么。
凯恩从祂这里得到的却是远胜联邦百倍的温柔。
凯恩这才小心翼翼地说：“我听不懂虫族语啊……”
艾伦啊了一声。
他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也有一个黑色头发的联邦战士误入虫族，听不懂虫族语言，和面前这个小兵一样闹了不少笑话。
艾伦回过味来了。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说星际语了。
“没关系的！我听不懂虫族语没关系的，从你的表情，我能看得懂，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很温柔，也很美丽……”凯恩连忙找补，不舍得看到祂现在有些失落的表情。
祂的眉宇之间……怎么突然就有了那种让人心揪起来的东西？
“对了，我也不知道您能不能听懂星际语，要不然我们还是比手势吧！”
艾伦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人类小家伙在自己面前磕磕绊绊地比手势，眼神落到对方宽大的军服和翻译器都没有的装备上，若有所思。
凯恩说了一大堆，比划了一大堆，也不确定面前这个含笑不语的非人之物到底听懂没有。
“总而言之，还是趁着总统亲兵没来之前快跑吧……他们都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疯子……大总统阁下已经疯了……”
艾伦微微一笑，垂眸之际，瞥见少年掌心攥着的物件。
一枚天蓝色的格莱林徽章。
眸微微一顿。
缓缓地，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依旧好看温柔，却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怅然与伤感。
这般脆弱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这位俯瞰众生、执掌杀伐的虫母身上。
随后，带着一丝微凉的温柔，祂的话清晰落进凯恩耳中：
“我救了你一命，就拿这个，来还我吧。”
似乎有什么烟雾散过，凯恩眼前一黑，即将睡去。
眼前的银白身影渐渐模糊，耳边的喧嚣彻底远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凯恩心底残留的依旧是那道月下神明般的身影，以及——
靠，祂会星际语啊？！
那他刚刚那一通指手画脚也太丢人了吧！！
忒修斯看起来如神明，却和邻家大哥哥一样很恶趣味啊……
另一边，因为星诞导致精神力大不如前的艾伦也很感叹，从圣伊翅膀上薅下来的鳞粉是真好用，致幻昏迷的效果一级好，只可惜最近打仗太忙了，如果有空还可以从他翅膀上薅羊毛薅一点。
嗯……
艾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圣伊的信息接连不断，电话响个不停，最近怎么好像没什么动静了？
艾伦打开终端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圣伊诺斯拉黑了。
“在看什么呢？”天罚不着痕迹地贴了上来，他对于艾伦和刚刚的小人类互动全然不在乎，就跟看他爱心救助小猫小狗一样，可终端里的货色，呵呵……
艾伦抬起头望向他：“你把圣伊拉黑了？”
天罚：“我没有。”
艾伦：“为什么这么笃定？”
天罚：“封印太久，记忆没融合完，不会用终端。”
艾伦：“……靠，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所以你老是在王巢蜂巢飞来飞去，是不会用智能电梯吗？”
天罚虚心目移：“翅膀更好。”
艾伦沉思：“不是你，那是谁？”
天罚：“范围太广了，嫌疑犯太多。”
艾伦扶额：“噢……那我得赶快把他加回来，总感觉会出事，这么久没理他。”
“等等。”天罚一脸严肃，从裤兜里掏出家伙。
艾伦：“怎么了？”
天罚出示二维码，小学鸡酷哥拽拽地递过来：“加个联系方式。”
艾伦瞥了一眼，头皮发麻：“你这是付款码，大哥！！”
还有，娃都生了，才想起来加微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