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给雄虫当老婆这件事,艾伦已然轻车就熟。
给一个当也是当,给两个当也是当,给三个……
御卫愣住的瞬间,艾伦已经从他怀中挣脱,朝着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迎了上去。
在天罚面前,艾伦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可他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忒修斯——!”
“陛下!”
在场看到这一画面的雄虫几乎都要疯。
那只巨大的手掌落了下来,轻而易举,就能把银发青年压成肉泥。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握,便将艾伦整个人拢在了掌心,慢慢升起。
天罚低下头,将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
本来就让他心烦意乱的香味,更浓了。
浓得化不开,顺着他的鼻腔钻进去,沿着他的血管流淌。
他把狐耳青年放在掌心,低下头仔细端详。
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里没有瞳孔,可艾伦就是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扫视着他。
从天罚的角度看过去,掌心那个小小的蜜虫生着一头柔软的银发,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恐惧。
最要命的是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银发间探出来,耳尖带着淡淡的粉色,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像是两团柔软的云朵。
还有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此刻正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尾巴尖尖上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耳朵、那尾巴,看起来就很好摸,好摸到天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就算天罚现在对这只该死的蜜虫充满了仇恨和杀意,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蛊惑,让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越是被蛊惑,他就越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动摇,愤怒于这该死的蜜虫竟然能让自己产生这种荒谬的念头。
天罚记得那些无耻的蜜虫。
在他的记忆里,那些卑劣的模仿者就是装扮成这样,穿上这种故意挑逗的衣服,来勾引雄虫,使他们饮下那劣质的蜜液,从而堕落、沉沦、背叛真正的虫母陛下。
这种毛茸茸的尾巴有什么好?
这种毛茸茸的耳朵有什么好?
被这种糖衣炮弹侵蚀的雄虫,简直就是软弱的废虫,根本不配称为虫族的战士!
艾伦则在天罚的掌心里,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他的身形在天罚的掌心显得小得可怜,整个人还没有天罚的一根手指长他抱着天罚的大拇指,像童话世界里迷路的拇指姑娘。
这家伙到底要干啥?
就这么盯着自己,盯了半天了,也不动手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眼。
看来看去,天罚终于动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只巨大的手轻轻合拢,将艾伦紧紧攥在掌心,然后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一点点没入脚下的沙地。
不是不想杀他,不是不想毁掉这只蜜虫。
而是需要从长计议。
为什么一只小小的蜜虫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连他都抗拒不了,那其他的雄虫也是一样。
必须好好研究。
黑沙如潮水般涌来,将艾伦的视线彻底吞没,他只能感觉到那只巨大的手将他护在掌心,浓烈的属于天罚的气息将他层层包裹。
“忒修斯——!”
君主的怒吼从身后传来,裂空鞭呼啸着抽向天罚的后背,可根本无法阻止那庞大的身躯下沉。
所以,他干脆舍弃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虫态。
御卫强撑着站起,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射向天罚的后脑,眼神疯狂而决绝。
杀了眼前的雄虫,哪怕他们曾经是朋友。
影裔们疯了似的扑上来,前赴后继地撕咬着曾经的领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试图阻止这个庞然大物带走他们的妈妈。
“不……妈妈……不要抢走我的妈妈……!!”
在这一瞬间,影竟然有了结茧的预兆。
只知在黑夜里吞噬猎物的雄虫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在夺走妈妈的敌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弱小的无力。
变强,他必须变强。
漆黑如夜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虫鳞,华美而空灵。
只不过在场所有的雄虫注意力都在艾伦身上,自然没有注意,连他本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妈妈不见了。
太阳,也消失了。
·
艾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神奇而陌生的空间。
原来黑海之下还藏着这样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广阔到难以想象的巨大空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境。
而那些矿石,全都是圣石纳斯杜拉。
成吨成吨的圣石,堆积成山、铺成海,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岩壁上、堆积在地面上、悬挂在穹顶上,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那幽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那些消失的圣石。
当年黑曜或者说天罚记忆里那些几乎随处可见的圣石,全都被收集到了这里。
而天罚选择自我封印的时候,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族群,将自己和这些足以毁灭一切的辐射源一起封存在地下,用自己作为容器,承载这些足以让整个族群毁灭的诅咒。
艾伦看着那些圣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这家伙……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没有哪个统治者不喜欢这样的忠臣。
艾伦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那只攥着他的手松开了,将他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圣石上。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根巨大的手指就戳了过来。
那根手指足有他整个人那么高,轻轻一点,艾伦便如同被推倒的拇指姑娘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艾伦:“……?”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那根手指的主人。
那根手指又戳了过来。
艾伦再一次被戳倒。
他再爬起来。
手指再戳。
艾伦:“……”
他怒了。
“你有病啊!”他冲着那根手指的主人吐槽道,“戳什么戳!很好玩吗!”
天罚低下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盯着掌心那个气鼓鼓的小蜜虫,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好玩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戳倒这个小东西的时候……
很爽。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被封印、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曾经感受过的那种……
愉悦?
那双漆黑一片、没有眼白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
天罚的身体僵住了,捂住自己的头。
在他的脑海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涌现。
画面里是一位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某个身影,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笑意轻软,如春日破云的暖阳,如寒夜消融的初雪,灿若星辰的眼眸明晃晃的,对着那个身影弯了又弯,似云破月来,整个记忆片段都生出辉光。
他的身后,漫天烟花轰然盛放,将整片夜空都点亮。
只这一瞬就比他活过的千年都灿烂。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房间,四周堆满了幽精矿。
天罚看到那个黑发雄虫将银发青年抵在墙上,肆意掠夺。
他们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黑发雄虫的吻从唇角滑到脖颈,沿着那纤细的颈线一路向下,留下串串湿润的痕迹,银发青年就是那只该死的蜜虫,仰起头露出被吻得泛红的肌肤,发出一声极轻的、极软的……
喘息。
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那呼吸的灼热,能感受到那让他浑身战栗的……
天罚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压抑着尾钩的冲动。
该死的,那个黑发雄虫是谁?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这只蜜虫?
他凭什么把这只蜜虫抵在墙上亲?
还把丑陋的尾钩伸出来?
废物雄虫。
他在心里如此评价。
只有尾钩,没有大脑的低级雄虫。
被蜜虫蛊惑的废物雄虫。
软弱的、堕落的、不配称为虫族战士的废虫。
天罚低下头,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无辜地回望着他,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动着,蓬松的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
忽然觉得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长得……
就是勾引雄虫的模样。
“你让我觉得恶心。”天罚忽然开口。
艾伦:?
何出此言?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罚。
天罚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仿佛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心里的厌恶更甚。
装什么装?
明明刚才那段记忆里,他被那个黑发雄虫抵在墙上亲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无辜的模样,眼尾眉梢软得跟什么似的,还会流很多蜜。
那眼神,那表情,细细品味——
啧,分明就是个惯会勾引雄虫的浪荡货色。
“我清楚你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我可不会上当。”
艾伦沉默了。
艾伦:“……哦。”
那一声“哦”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天罚觉得自己非常不爽。
天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只蜜虫解释,没等到他撒娇,没等到他使出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
就一个“哦”?
就这?
天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非常不爽了。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让领主级雄虫都成为你的蜜下之臣,但是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和诱惑。”
艾伦:“没什么招数,自己就过来了,赶都赶不走。”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狡辩?无论是君主还是御卫,都是领主级别的雄虫,恐怕你在他们身上用了不少花招吧,但现在我要警告你,哪怕你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所以省省心,别把用在其他雄虫身上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被领主用过过多花招的艾伦:“……哈,你放心,不会的。”
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深深地引起了天罚的不满。
“你不害怕我?你不畏惧我?”
蜜虫都畏惧天罚,天罚是最有名最危险的蜜虫杀手。
艾伦耸了耸肩:“你会杀了我吗?”
“会。”天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眸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当然会。需要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处理其他蜜虫的吗?”
他没有等艾伦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会先把他们的翅膀撕下来,不是一次性撕掉,而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地、从根部扯断。他们会尖叫,会挣扎,会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可我不会停。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翅膀碎片落在脚边,让他们感受那种被一点点剥夺的痛苦。”
“翅膀之后就是腺体,那些让他们能分泌蜜液的、该死的、勾引雄虫的腺体。像你们这种低劣的蜜虫,腺体往往在背部,我会一寸一寸地摸索,直到找到那个还在跳动的东西,然后用力一捏,那东西会在我的指尖爆开,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里面的液体流出来,恶臭的蜜混着他们的血,滴落在地上。那一刻他们会痛到浑身抽搐,会痛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天罚将手掌缓缓抬起,把这个散发着甜香的蜜虫捧到自己的眼前,捧到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的正前方,捧到那足以看清他每一丝表情的距离。
“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艾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不应该那样做,那些蜜虫也只是无辜的牺牲者,这样说来,你被关在这里近百年也并不冤枉。”
“这都是为了伟大的虫母陛下,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虫母陛下的替代品,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恶心,那些软弱雄虫效忠的真是虫母吗?还是仅仅是那些美味的蜜?”天罚冷笑道,“我才是虫母陛下最锋利的武器,最忠诚的利剑。”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近乎挑衅的意味。
“小蜜虫,现在,你还敢问我会不会杀了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和虫母陛下相提并论?”
艾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为什么天罚没有认出他真正的身份?
第一,他没有尝过蜜,通过蜜证明自己的方法失效了。第二,因为圣石这里精神力紊乱,通过精神力证明自己的方法也失效了。第三,那把天罚匕首回归了,不在身边。
天罚等着看他恐惧的眼神,等着听他颤抖的求饶,等着享受那种猎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愉悦。
然后艾伦开口了——
“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一点无聊的敷衍。
天罚:“……”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困惑、愤怒、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挫败。
就这?
他讲了那么长一段,描绘得那么详细那么血腥那么恐怖,结果对方就回了一个“哦”?
他不甘心。
“你听清楚了吗?我会把你的皮扒掉,翅膀拔掉,腺体捣烂,让你生不如死——”
“听清楚了。”艾伦打断他,那双银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回望着他,“挺详细的,画面感很强,下次别讲了。我再强调一遍,蜜虫,是无辜的。”
天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蜜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的指尖探了过来。
那指甲足有艾伦半个身子那么长,轻轻一挑,银发青年身上的衣服便被从领口到腰际整个划开,露出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身体。
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浓烈的黑雾。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让我看看你的蜜腺究竟藏在哪里。”
“现在,我就要毁掉你的蜜腺。”
“到时候可不要对着我痛哭流涕。”